《神州四国繁花录》禾三岁

7、第七章 灯会 酒足饭饱后

　　酒足饭饱后，三人付钱走出同福居。
　　远处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一边跑一边朝他们喊道：“少爷，少爷，等等。”
　　柳逸仙三人站住脚，看向小童的方向，小童已经跑到近前。
　　“艾灸，你怎来了？”程谨言问。
　　艾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药房里来了个重病的患者，几个坐堂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才差小人来找公子回去。”
　　如此冷的天气，艾灸的脑门上竟出了些汗珠，“小人已经找了公子好一会了，公子快跟小人回去吧，不然要出人命了。”
　　程谨言闻言快速地对望舒道：“此间有急症患者，告辞。”
　　说完也不等望舒说话，转身拉起小童便跑，没一会的功夫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望舒对程谨言如此雷厉风行的做派表示惊讶，看向柳逸仙道：“真看不出来，程公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程家家风如此，谨言兄仁心妙手，更是痴迷医治疑难杂症，可说是个医痴了。”柳逸仙解释道。
　　“人生最难的便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季小姐可有什么想要的？”柳逸仙问。
　　望舒陷入了思索中，良久她摇摇头道：“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柳逸仙看出望舒的失落，安慰道：“随波逐流也好，不用太累着自己。”
　　二人说完，便没了下文。无声地站在同福居门口，互看了良久。
　　天色渐渐转暗，西方天空升起一个明亮的昏星。
　　“季小姐可急着回府？”柳逸仙问道。
　　“不急。”
　　“我听说今夜白山城有灯会，季小姐可愿意与我一起前往赏灯？”
　　“好。”
　　夜色已至，夜空中点点繁星犹如宝石般点缀着漆黑的夜空。
　　街市上的灯光与空中的星光交相辉映，犹如人间的一道星河。
　　望舒与柳逸仙并肩走在街市上，似乎白山城的居民都出动了一般街市上摩肩接踵，无论大人小孩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手里或提或拿都有一盏小灯。
　　几个小姑娘身穿喜庆颜色的衣袍，手捧河灯说笑打闹着从他们两身边跑过，朝着城中朝露池的方向而去。
　　望舒的目光追着那几个跑过的女孩，一路看过去。
　　柳逸仙一直注意着望舒的动作，见她似乎很在意那几个女孩：“他们是去朝露池放河灯了。”
　　望舒拥有淑离的记忆，但是淑离的记忆中也没有放河灯的画面，想来淑离在天黑后是没出过府的，于是望舒边说道：“我平日里夜晚鲜少出门，竟不知道白山城晚上也能这么热闹。”
　　柳逸仙笑着说道：“尚书大人饱读圣贤书，对季小姐一定是教导甚严，季小姐没逛过夜市灯会自然是不知道这里的妙趣。”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暖，圣山上的雪又要融化成山泉滋润白山城的土地了。”望舒说道。
　　柳逸仙笑着问道：“季小姐可知道这个河灯的讲究？”
　　“放河灯不外乎祭奠和祈愿两件事，看刚刚那几个小姑娘的神情应该不是为了祭奠而去的，应该是为了祈愿吧。”望舒说道。
　　“果然季小姐不知道，朝露池的河灯是为了牵姻缘。”柳逸仙说道。
　　“河灯招婿？”望舒说。
　　“差不多吧。”柳逸仙解释道，“朝露池的河灯也叫姻缘灯，大多都是和自己的心上人商量好，一个在上游放灯，一个在下游接灯。灯都是少女们亲手制作，上面写着平时不敢说的情话。”
　　望舒闻言笑问：“那么多河灯，怎么知道哪一盏是心上人放的？”
　　柳逸仙看着望舒道：“这个小生就不知道，估计是心有灵犀吧。”
　　“听起来很浪漫。”
　　“浪漫？”柳逸仙好奇这个词的意思，看着望舒重复了一遍。
　　望舒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不预解释，拉起柳逸仙的袍袖道：“听你说的我十分好奇，去看看吧。”
　　柳逸仙任由她拉着袍袖子，笑道：“好！”
　　两人来到朝露池旁，星星点点的灯光铺满了整个水面，犹如天空中遗落的星辰。
　　少女们眼含春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亲手将一盏盏美丽的河灯轻轻放入水中，然后看着它们飘向远方的心上人。
　　“等姑娘以后有了情郎，来放盏最漂亮的河灯。”柳逸仙说道。
　　望舒撅撅嘴说：“我手笨的很，做出来的河灯肯定很难看。”
　　柳逸仙含笑看着望舒轻声说道：“再难看也是最好的。”
　　望舒的视线从漂浮在河面上的河灯移到柳逸仙的脸上，心中猛然间似乎漏掉了一拍。为了掩饰心中那股不熟悉的感觉，望舒努力挤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两人离开朝露池，在街市上闲逛，望舒被街道两旁叫卖各式商品的小贩吸引了目光。
　　“两位贵人，买盏花灯吧。”一个头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拦住了两人。
　　望舒看向小姑娘，小姑娘的穿戴并不破旧，花花绿绿的小棉袄白白净净的小脸，再看她手里的花灯，各个都十分精致，其中一盏兔子灯更是活灵活现可爱至极。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出来卖灯，你的爹娘呢？”望舒蹲下身与小姑娘的实现平齐，问道。
　　小姑娘小手向后一指说道：“爹爹昨天做了好多花灯，正在那边和娘一起卖呢。”
　　望舒顺着小姑娘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到一对男女状似亲密地站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旁。
　　“那你不要跑远迷路好吗？”望舒温和地对小姑娘说道。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又举起手里的花灯说道：“漂亮的大姐姐，买一盏花灯吧。”
　　“好，姐姐要这个小兔子。”望舒轻柔地从小姑娘手中拿走了兔子灯，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交给小姑娘。
　　小姑娘笑眯眯地谢过望舒，迈着两条小短腿朝那对男女跑了过去。
　　望舒站起身，看着小姑娘跑到父母身边才松了一口气。
　　“季小姐的心真善良。”
　　柳逸仙夸的直白，望舒闻言略有些不好意思，提起兔子灯说道：“这灯做的确实精巧，小兔子栩栩如生，买了也不亏。”
　　“一对璧人和一个可爱的孩子，能遇到这么幸福的一家人也是福气。”柳逸仙说道。
　　望舒默认地点点头。
　　二人没在说话，继续并肩前行。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柳逸仙的眼角余光中闪过，他猛地转身看去，不由得惊讶地瞪大眼睛。
　　正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史廉勤——月溪国二王子，那个现在正在被玄冬国全城缉拿的凶手，月溪国使节。
　　柳逸仙来不及细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拉着望舒快步就追了上去。
　　三转两转柳逸仙终于追上了史廉勤，他一手用力拉住史廉勤的手臂，另一只手用力板正他的肩膀，快速贴近小声说：“玉春巷昌盛当铺，等我！”说完不着痕迹地推开。
　　史廉勤略微一晃神，回看了柳逸仙和望舒一眼，转身急忙跑开。柳逸仙在后面虚虚的追了两步，见人已经跑进人流中没了踪影才略微放心，停下脚步。
　　柳逸仙心思电转，忙做出一幅沮丧的样子哀哀说道：“又让他跑了！真是晦气！”
　　望舒一脸看戏地看着柳逸仙，刚刚柳逸仙的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但是她并不想问，她对别人的秘密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柳逸仙好像忽然回过神来了，连忙向望舒道歉：“是小生鲁莽了，竟拉着姑娘去追人。”
　　望舒摆摆手简单地说了一句：“没事。”
　　柳逸仙看着望舒眨眨眼睛，反而好奇了起来：“你不问我那人是谁？”
　　“我有必要问吗？”
　　柳逸仙一时语塞，重重叹了口气，有一种没来由的挫败感，自顾自地解释道：“那人欠了我．．．．．．
　　望舒忙打断道：“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撒谎。”
　　这句话彻底把柳逸仙堵的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了，原本打好的腹稿完全用不上。于是干巴巴的咽了几下口水说：“我送你回家吧。”
　　望舒站在原地没有动，直视着柳逸仙的双眼坦诚地说道：“我对朋友说话一向直接，也不喜欢对朋友撒谎。我一直觉得朋友之间不应该充满谎言。所以你不方便说的可以不用和我说，我不会多问。”
　　看着望舒的眼睛，柳逸仙有一瞬间恍惚，随即缓过神来说道：“好。”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望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灯道。
　　“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在拥挤的人群中，谁也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走到尚书府门口才停下脚步。
　　“你到了。”柳逸仙轻声说。
　　“嗯。”望舒回答。
　　柳逸仙犹豫再三还是说道：“小生现在住在城东驿馆，季小姐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望舒把手里的兔子灯举到柳逸仙面前，快速地说道：“天黑路不好走，这灯给你照路。”
　　柳逸仙接过兔子灯：“多谢。”
　　“不客气，我先进去了，你路上小心。”望舒说完便拍门走了进去。
　　柳逸仙拿着兔子灯，看着季府的门完全关上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