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酒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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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凯特和兰彻之间，心脏突突地跳。凯特依旧是那副毫无波动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开车，面无表情地跟耳机那头的上级汇报。兰彻微阖着眼，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假寐，长腿微屈，手指落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节拍。他刚上车时，我还有点担心他不适应卡车驾驶室这样逼仄的环境，几息后就发现纯属瞎操心。虽然地方狭小还萦绕着汽油和劣质皮座椅的气味，但他并未露出什么不适的神色来，连皱一下眉都不曾。我又想起方才地下车库的环境，心中一哂。也是，他连那样的环境都如鱼得水。
当年在庄园里听说小少爷叛逆顽劣，果然如此，八卦报道上形容他放荡不羁随心所欲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想到小时候的小少爷，我突然不那么紧张了，觉得他像一个别扭的孩子。甚至我忍不住在心里露出一个长辈的微笑——虽然我比他还小一岁。
下一刻我就为自己的错觉付出了代价。兰彻的眼风扫过来，漫不经心又似乎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我一个激灵，凉意从头皮传到脊背，再不敢胡思乱想。
我们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下，有专门的人过来接这群人，后续安置就不干我们的事了。我也并不想知道前因后果以及他们要去哪里。干这一行，多余的好奇心是要命的东西。小虾米就要有小虾米的样子，吩咐啥做啥，不多问，甚至不多思。
这一点，凯特肯定做得比我好上百倍。我是刻意不想，她是天性如此。
兰彻并不和那群人一处。他独自靠在墙上看我们交接，戴着下车时从衣袋里抽出来的巨大黑色口罩，整个人就像是那面墙的一道阴影。等到除了我和凯特之外所有人都进了酒吧，他毫无预兆地走过来，站定在凯特面前。
“你有病。”他对凯特说。
我简直头皮发麻。兰彻安德森的古怪脾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你永远想不到下一刻他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此情此景，显然他自己才是似乎有病的那一个。
“你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他继续问。语气带着兴味，甚至有一丝天真的好奇。
我被自己想到“天真”这个词震了一下。
好在凯特也非常人。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堵住说有病，也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上车走人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有我坐在副驾驶，独自尴尬。
遇见兰彻这件事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里，激起一圈水花，又归于沉寂。我的日子没有任何变化，但总是影影绰绰地觉得，这颗石子在水底砸开了一处缺口，正在积蓄潜伏的暗流。
这段时间加州理工人人都在议论的大事，是半个月后诺曼教授在自家别墅举办的酒会。化学界泰斗诺曼.麦克亚当斯获得过数不清的奖项。他在学术界是个毛姆式的人物，热衷举办沙龙，来往的基本都是学术界和文艺界的名流人物，间或带上几个明星。聚会宗旨是学术交流，不过随着影响力的扩大，渐渐也附带上了找投资拉关系扩充人脉的属性，参加酒会的人也总是盛装出席，衣香鬓影，好不华贵。诺曼教授喜欢“提携后辈”，因此一些虽然没有根基背景但才能突出的普通学生也能拿到邀请函，这一举动给他收割了不少声名。能在酒会上攀上人脉，也是学生的本事，不过本质上这些学生都是聚会的点缀，和大厅里的水晶吊灯或者樱桃蛋糕无异。
凯特作为化学系的天才人物自然也拿到了请柬，只是没当回事，更没打算去。我们在响尾蛇的上级，卡尔，倒是发讯问了酒会的相关情况，得知凯特拿到请柬之后，干脆利落地划了个装窃听器的任务下来。于是这天下午凯特早早从实验室回来，坐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化了一个半小时的妆，解下发带用无色无味的精油按摩头发，最后喷好香水，穿上从卡尔那里挑来的小礼服。
乌发如墨般流淌在她的肩头，她身上是一件高领的墨绿色礼服裙，丝绒面料，露出纤细的腰线和一大片光洁的玉背，是一种高贵禁欲的性感。妆容冷艳，红唇诱惑，水晶耳坠在下颌边微微颤动，泄出一丝纯洁天真的灵动来。
“真好看。”我几乎失语。性取向并没有让我失去欣赏女性之美的能力。我一向知道凯特长得很好，一群人走进屋子，你第一眼看见的一定是她，哪怕她平日里素面朝天，衣着简单，随意束着马尾。而今晚的她璀璨如夜明珠，我几乎找不到形容词描述，只觉得她像是夜色里的精灵，既代表地狱，又来自天堂，偏偏她的眼中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我开车送她到诺曼教授的别墅。说是别墅，其实叫做山庄更为恰当。山脚下围了不少记者，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保镖在大门前排成两队维持秩序。我瞧着这阵势，心下十分认同部分教授对酒会邀请好莱坞明星的反感。这就是后果。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既享受关注度，又不愿沾上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
我降下车窗，递出邀请函。保镖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还回来，抬抬手放我们进去。别墅矗立在山顶，随着车在山道上行渐渐露出全貌。整个别墅外墙都是玻璃制的，在外面就能看见光华璀璨的大厅，在夜色树影掩映中宛如一个遥远的幻觉。
凯特带着请柬下了车。别墅只有她一个人能进，我待在车里，黑进别墅的监控给她望风。她跟人□□际了一番，和其他学生们一道去给诺曼教授问好。诺曼教授却单独把她留了下来，看样子在向另一位教授介绍她。我放大监控辨认了一下，是化学系的斯蒂芬教授。我对化学系的事情其实了解不多，之所以能认出斯蒂芬还靠的是自己瞎捣鼓的加州理工教学人员人脸识别系统。不过他确乎很有名气，年轻有为并且英俊潇洒。研究做得好，还经常客串剧集和综艺，是人气很高的明星教授。因此哪怕我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计算机专业学生，都知道他最近在做聚合物相关课题，并且在招研究助理。
凯特和斯蒂芬聊了起来。
卡尔给我们的任务是伺机将窃听器装到会客室，这个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会客室不是特别私密的地方，然而也不是可以随意过去而不引起注意之地。悄悄溜进去不是不可能，会客室里没有监控，通向那里的走廊有监控，我也可以黑掉，剪切一段贴上去。然而我没办法捏造大厅里的监控——大厅人来人往，我不可能剪切一段替换掉，因此凯特如果离开大厅走进通向会客室的走廊，简直一目了然。这种情况下替换走廊里的监控，实在欲盖弥彰。倒是可以赌没人会把监控调出来看，但是，万一呢？甚至酒会过程中有保镖一直盯着监控，这也不是不可能。对于这次任务，我们两人心里都没有太明确的章程，只能“伺机而动”，“看情况”。然而我到现在也没发现什么有利的机会和情况。
凯特和斯蒂芬越聊越投机。两人又去找诺曼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向学生聚集的地方。接着，在我目瞪口呆的凝视中，他们又带上了三五个学生，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会客室。
我无语凝噎，五体投地。
我犹自震惊脸瞪着电脑屏幕，耳边突然响起叩击车窗的声音。
咚，咚，咚。
我吓了一跳，脑子里转过千百种念头，然后打算置之不理，以不变应万变。反正从外面也瞧不见车里是什么情况，就装作没听见，装作车里没人好了。或许外面的人也就随便敲敲，没回应就走了。我来这里有任务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咚，咚。
车窗上又响起轻叩声。我转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片黑夜，远处的灯光杂乱地散落在敲窗人的身上。我眯起眼仔细打量，对方也同时弯下腰，脸朝着车窗靠近。
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诡异和惊悚，但我完全没想那么多，全副心思都落在来人的面容上。
我使劲闭了闭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是兰彻。
他凑近车窗，嘴唇开合，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再无法无动于衷，也再不能保持镇定。因为他没有叫我现在的名字伊恩。
他分明在说，“罗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酒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