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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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岁那年，我在加州理工念计算机，同时加入了臭名昭著的贩毒组织“响尾蛇”。我的室友，凯特，也是响尾蛇的一员。我性别男，性向男，和一个女孩合住并没有太多不便。当然就算我性向女，她也不会介意。凯特与我同校同年级，小我两岁，念化学系。她既不吸毒，也不是个欲望重的人，我曾经好奇她为何替响尾蛇做事，但并没有问。因为我自己在外人看来也不像是会参与贩毒组织的样子。走上这条路，自有理由。凯特的祖国有句古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我也不会去问别人。
我一直以为她像我一样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因而多年后得知那个简单的原因，一时竟觉得啼笑皆非。
故事开始在那一年十月的某天。
那时我加入响尾蛇不到半年，上面突然甩来一个坐标，叫我和凯特紧急转移那里的人。我记得凯特把卡车开得飞快，而我面色麻木地坐在副驾上，扭过头盯着窗外。街道空无一人，本该盖在砂石灰土上的塑料薄膜被风刮起，发出簌簌的响声。黄昏的阳光映在废弃的钢铁残骸上，留下铁锈色的残影，一道道的都像是獠牙在向我扑来。我喉头发紧，感觉血液在快速流失，明明知道这一片区没有摄像，只要在警察赶到之前把人带走就万事大吉，还是止不住地心慌。凯特却是十分镇定，一点不像个一周前还和这类社会阴暗面毫无接触的科研小天才。
同学说我和她是同一屋檐下的两个冷面人，事实上我们完全不同。凯特永远表里如一地冷静，仿佛没有事情能撼动她分毫，而我只是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面皮，心里往往波涛汹涌闹翻了天。
“下车。”凯特道。我连忙扯下安全带拉开车门跳下去。这里是一家旧工厂废弃的地下车库，破旧的卷帘门上满是奇形怪状的涂鸦。门底留着三四十公分的空隙，像是被人打开之后又随随便便地关上。“应该就是这儿了。”凯特蹲下来透过空隙往里面望了一眼。我在大腿上抹掉手心的汗，正准备拉开卷帘门冲进去，凯特叫住了我。
“等等，”她从后备箱里摸出一根半米长的铁制短棍扔给我，“防身，万一里面有人发疯。”我接过短棍别在后腰上，道了声谢，拉开了卷帘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隧道，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灰尘的气味、陌生的酸味和奇异的霉香。这样诡异的味道让我恨不得割下自己的鼻子。但我没有时间割鼻子，我只能压下一阵反胃，奔下长长的下坡，然后放缓速度，走过一个拐角，奔跑一阵，又在一条岔道上循着气味选择了右转。
这真是一间很大的车库。我瞧着面前半个足球场大的空间由衷叹息。几盏发黄的灯吊在上空，摇摇欲坠，比起灯光倒更像是烛火。霉黑的墙上也如卷帘门一样画满了涂鸦，一层一层重叠着，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图案。地上稀稀落落躺了十来个人，有的卷着毯子，有的没有，四周零碎地散落着一些针管和烟灰。一、二、三……数到第四个人时我呼吸一窒，死死咬住了舌头，才阻止自己条件反射地喊出一声“小少爷。”
那是小少爷。
十二年。十二年的时光在我身上刺下了刻骨的印记。即使此时此刻，我已经不再是蔷薇花园里低头修剪花枝的那个小男孩，即使过往的一切在梦里都不曾反覆，即使周围的一切都毫不相关，站在故人面前，我仍然克制不住地要叫出一声旧时的称谓，然后弯下腰，给他行一个下人的礼节。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我想起年幼时的小少爷，想到他肖似那人的脸庞，想起隔着一丛蔷薇花沉默而痴迷地偷看那人的自己。我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个夜晚的枪声和那颗子弹上的图案与编号。风吹落蔷薇花枯萎暗红的花瓣，宛如染血的葬礼。
他从不认识我。更绝不可能认出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自己激烈而杂乱的心跳，从工装裤口袋摸出手机，给凯特发了一条消息：“进来吧。”然后绕过视我如无物、恍若灵魂出窍的一二三四个青年，鬼使神差地走向仰面躺在角落的那个人。
微湿的暗红色头发散乱地盖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泛着细汗，黑色衬衫系岔了扣子，烫金的丝线在摇摇欲坠的灯光下流淌着诡异的光泽。我盯着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一切都过去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小仆人了，早晚总归会遇见过去的人的，镇定，镇定，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或有所感，抬起眼皮向我望来。
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认识我？”他坐起身来。眼神由散漫逐渐恢复理智，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啊……”这时一阵刹车声响起，瞬间把我拉回现实。是凯特开着车进来了。她再次拯救了我。
“我认识你。”我说，“兰彻安德森？我是你的歌迷。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他“嘁”地笑了一声，摆摆手示意我和凯特先把别人搬到车上去。我猜他一定经历过很多次这种状况，才不需解释就知道我们的来意。
很快我们就把其余的人横七竖八地塞进了后车厢。兰彻从角落里提出一个塑料汽油桶，拧开盖子把汽油浇在刚才被人躺过散落着各种物件的地方。凯特会意地把车开远了些。等我再次看过去，火焰已经在他背后腾空而起，哗啦一下蔓延开来，空气中传来爆裂的响声。
兰彻在火光中朝我们走来。
“有点可惜。”他面向我们，眼神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仿佛是在对空气说话，“我还挺喜欢那个打火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