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鲸鱼沉于海底的呼吸》纪南倾

5、第五章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自那晚之后一直到这个项目结束他们再也没碰过面，哪怕是住对门都没再遇到，二专的课也换成了王老师，两人自然也不再联系。
　　直到程思落跟着Laurence因为工作参加在江离市举办的中法企业峰会的那天，他们才算是碰着了面。
　　那天下午的中法企业联合峰会温时寒和周嘉言都作为代表参加，当然，还有温唐和温时均。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同传箱，自然是不紧张的，却在看到温时寒的那一刻差点崴了脚，两人四目对视，她故作淡定地微微点头示意，也和周嘉言打了声招呼。周嘉言讶异，温时寒这几天有些反常，在他的一再追问下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这小姑娘被拒绝后还能大气地保持姿态，丝毫没有小女生的脾气和别扭。
　　温时寒的目光一直跟随，直到她走进后面的同传箱坐下进行准备工作，他才远远地收回视线。 她今天与往常的模样不同，高挑的身段穿着一身正装，走在人群中依然瞩目，脸上没了每次见面时的温柔和每次和他说话时的小心翼翼，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从容的神情和自信耀眼的气场，他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诶，时寒今天挺奇怪啊，居然盯着人家小姑娘一直看。”温时均旁边的好友打趣道，他顺着不远处温时寒的视线望去，那个女孩子妆容精致，穿着正式的职业套装，绑起马尾，黑色细高跟步步皆稳地走向同传箱，众所周知Laurence一向气场强大，却丝毫遮不住旁边这个小姑娘所散发出的光芒。
　　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主办方其中的一个负责任，“老岑，这次会议你们请的同传除了 Laurence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是谁啊。”
　　“你说程思落啊，年纪轻但是很厉害，我们合作好多次了。”
　　他挂了电话又转回视线看了看自家弟弟的神情，若有所思。
　　程思落之前已经有了很多口译经验，这次工作的身份也是复语同传。同传进行十五分钟后，程思落接替Laurence，温时寒正低头和周嘉言低声交谈，她的声音传来时却突然顿住，那发音准确流利，温婉的声线听着舒服悦耳。他本来根本没有在意译员的翻译，但此刻却像是被这声音抓住了一般，把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是字词间的停顿呼吸都听进去了。周嘉言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小声揶揄，“程同学？”
　　温时寒嘴角轻扬，不予置否。
　　周嘉言心想，前些日子拒绝过人家就开始不对劲，今天见着了这种状态，表面上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简直自相矛盾，莫不是真的上心了。
　　一场会议下来，程思落实在有些吃不消，虽说也是很有经验了，但毕竟还是大四学生，还是不太能习惯如此高强度的同传。Laurence察觉到她的倦色，冷声说了句，“你的练习还不够。”
　　她没敢吱声，工作时她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工作之外的她不仅是Laurence的后辈，也是受她教导的学生。
　　Laurence其实一直很欣赏她，很早之前就听说译界的黑马新人，还是个在读大三的学生，如今她变得更有经验，更成熟更优秀地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室，实习生面试的那天，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留下了程思落。平日里小姑娘也是安安静静做事，工作总是最全力地完成，无论是工作量还是翻译质量都远远超过了一个大四学生的水平，也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不是不知道程思落的家世，但看到她的努力和拼命，更是欣赏和心疼这样的孩子，也正是这样，才要更严格要求她，这才是对她而言最好的。
　　“要不你就一会儿回去休息，晚上的酒会不用参加了。”
　　要是搁平时程思落巴不得赶紧回家歇着，但是今晚的酒会来的都是下午参加会议的人，温时寒定是也在，她心里还是期盼着能见到他。
　　“没关系，我跟您去看看。”
　　Laurence也就随她了，“你的礼服是在酒店房间吧，那先去准备吧。”
　　每次在酒店的会议中心开会都会给与会的客人准备膳宿，也会给主办方请来工作的译员准备，方便休息。程思落回房后稍微休息了片刻，便补了补妆，换上准备好的香槟色礼服，是今年某大牌的新款，礼服本身的款式却很低调。
　　温时寒就是在她款款走进会场的那一刻注意到了她，程思落本就高挑，礼服的剪裁恰到好处地显出她完美的身材，长发随意地散在略有裸露的肩头背后，明明那脸上是清淡地笑着，看在温时寒的眼里却无不魅惑。
　　两人对上眸子，不过片刻，就被一个横在中间的窈窕身影挡住了视线，程思落认得那人，霖尹传媒的顾佳尹，她是本次会议中为数不多的女性代表，圈子里有传闻她至今单身都是为了温时寒。程思落和苏藜一起久了，把江离市圈内的各种八卦关系摸得透透的。
　　顾佳尹拿了两杯红酒，把其中一杯递给温时寒，程思落距离他们太远，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嘴角浅笑，跟顾佳尹碰了碰杯，轻抿一口。程思落知道，这是他习惯性最疏离最表面的笑，却任由自己沉溺在他的举手投足间。就是这样一个成熟内敛，淡定从容的男人，从他说出 那句“我是温时寒”起，就彻底占据了她的心。
　　眼见两人聊个没完，程思落拿了杯香槟往外面的露台走去，眼不见心不烦，吹了吹风反而平静了些。
　　温时寒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她正微微仰头，手中的酒杯见底了。
　　他点了支烟，蹙眉，“敢情你来就是为了喝酒？”
　　程思落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语气，“敢情你来就是想找地方抽烟？”
　　两人几天没见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种气氛，程思落气结。
　　他没接话，默默在旁边抽着烟。风有些大，程思落的礼服三分之一的肩背都露着，她正打算开口说要进去了，肩头突然一沉，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淡淡烟草味，还有余温。
　　她扭头看着他，也没说话，就这样披着他的外套站在一旁安静地呆着。好像，今晚的风是她的沉醉，今晚的人是她的沉溺。
　　会场内，温时均和顾佳尹正和人笑着聊天，余光却瞥见露台上两人的背影，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