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鲸鱼沉于海底的呼吸》纪南倾

4、第四章

　　温时寒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门铃声大作，边下楼梯边擦了擦头发，没想到开了门门外站着小姑娘，“温老师，可以麻烦你帮我搬一下书柜吗？”
　　他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装，脖子上挂了条毛巾，头发还湿漉漉的，整个人都充斥着沐浴露的清爽味道，学生气息也更多了些。
　　程思落发誓她没有存别的心思，新的书柜昨天送来就一直搁在一楼刚进门的地方，她当时正急着出门就没让送来的人搬进去，今天进门时磕痛了才觉得放在这里碍事，本来试图搬去二楼的书房，没想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不得已只能来找温时寒求助。
　　温时寒跟着她走进对面的房子时，发现这里的格局和自己家里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别致的吧台和整墙的酒柜，他打量了一圈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红酒，香槟，威士忌，杜松子，还有多多少少的精酿啤酒。上次她说自己能喝，还真是懂行的人。
　　“明天开始我就不带二专的班了。”
　　“嗯？”
　　“嗯，本来只是替王老师代了半学期的课，我之后就继续教专业课了。”
　　她挺失落的，那就意味着以后上课再也看不见他了，两个人本就不多的相处机会，以后怕是更少了。
　　“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还是不能缺勤，作业按时交，我会不定期跟王老师确认你的情况，知道了吗？”
　　“好，听你的。”程思落还在回味他刚才说的话，也就是说即便她跟了别的老师，他还是会关注她的情况？就像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只有两个人心知肚明，想到这里她心里又偷着乐了。
　　“那我以后可以不喊你老师吗？”她借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你想喊什么？”他反问。
　　“温……温时寒？”
　　他顶了顶腮帮子，“听说你今天接手了嘉言的项目？”
　　“对啊，挺巧的。”程思落想起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也不知道周嘉言从哪里弄来她的号码，电话里他明确说了温时寒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有问题可以放心大胆地直接找他接洽，这不在保密规定之内。“小姑娘，我看好你”，她想起周嘉言的最后一句话，脸红了些，她就这么明显吗，就连只见过一次的周嘉言都能看出来。
　　“温老师，你现在忙吗？资料里有些专业名词我还不太明白，翻的也挺不顺。”她小心试探着。
　　“晚上还要备课，不过你有问题可以问。”
　　“嗯……有点儿多，要不我带着电脑去你那里翻吧，遇到不懂的直接问你就好，也方便你继续工作。”她继续得寸进尺。
　　温时寒挑眉，“你确定？”
　　“你在的话我的效率会高很多，我的工作早点完成了对你们公司有益无害啊。”
　　她见温时寒没说话，就当是默许了。兴冲冲地拿起书桌上的电脑往外走，路过客厅的酒柜时她顿了下，一手抱着电脑一手照例摸了瓶红酒。转身看见温时寒的眼神，笑嘻嘻地解释道，“我习惯了，做笔译的时候需要来点儿红酒在旁边集中精神。放心，不会多，正合适的量。”
　　这是第一次有异性来温时寒的家里，他拿了双新的拖鞋给她，指了指二楼的书房，“你先上去吧，我去给你找个杯子。”
　　程思落走进书房环顾了一圈，这就是温时寒的风格，书房里还留着他身上的那种淡淡清冽的烟草香。
　　温时寒取了一个红酒杯来递给她，程思落讶异，这套酒具她是知道的，价格不菲，没想到他还有这珍藏。
　　“你忙你的，我自己先翻着，一会儿你再帮我看着改改吧。”程思落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 其实温时寒怎会不知，专业课第一，能进Laurence工作室，之前也接了不少案子，说明专业性很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这样的项目难住，说有很多不懂的要请教怕只是借口，小姑娘只是想两个人多点相处罢了，他也没戳穿，应了一声便走出去打电话了。
　　二十分钟后再转回来，小姑娘就坐在他的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着，旁边是空酒杯和已经喝了大半瓶的红酒。
　　温时寒有些惊讶，看她的样子精神很好，工作状态更是投入，这点时间里大半瓶就没了，她还真的是酒量好。
　　“我看看翻到哪了？”他的胳膊随意地撑在书桌上，站在程思落的一侧，弯下身子靠近了电脑屏幕。
　　她落在键盘上的手指有片刻的停顿，周遭几乎没有一丁点儿声音，只听见两人浅薄的呼吸声，微带着他凑近自己耳边的热气。
　　“嗯，很棒。”她的工作效率确实很高，而且愈进佳境，短时间内完成的工作量超出了他的预期。
　　程思落被他突然的靠近扰乱了心绪，索性合上电脑，又给自己的酒杯里斟上，端着走向了偌大的落地窗前。
　　温时寒见状轻笑一声，也跟着移步，定在她身边，整个人面对着她的方向倚在窗前，慵懒随意。
　　程思落看出他眼神里的询问，“今天有点累了。”
　　“看来要给你点动力才行，你喜欢什么？”
　　她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过视线看着他，她第一次这样大胆地盯着他的眼睛，眼里满是温柔和诱惑，“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他反问道，语气不咸不淡。
　　程思落噎了，她倒没想过温时寒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并不了解我。”温时寒的视线别向另一侧，声音冷淡，比之前更加有距离感。
　　她从未料到今晚会是这样的场面，许是一时失意才将这样的心思直接说出来。她向来是个知分寸的人，尤其是在感情中足够理性，今晚却失了控，越了界。
　　努力让内心平静下来，程思落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礼貌疏离，“今晚谢谢你，这些工作做完后我会找相关负责人对接好。”
　　她有些赌气，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喊出口。转身收拾好散落的资料，她抱起电脑走出去，回到对面自己的公寓，步履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