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鲸鱼沉于海底的呼吸》纪南倾

3、第三章

　　“晚上下了班去‘酉’吗？今天苏越女朋友过生日，搞了个大局。”苏越是比苏藜大五岁的亲哥，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任女朋友。
　　因为两家父母是旧时好友的关系，程思落和苏藜苏越三人从小便认识，苏藜家在江离本市，当初知道程思落要来念J大法语系，苏藜也是拼了命才考上了同校的国贸专业，从此开始两人浪迹的大学生活。程思落向来不会错过跟着苏越蹭吃蹭喝的好机会，欣然答应。
　　“酉”是江离圈内最常光顾的店，程思落在临水也是圈子里玩惯了的，到了这里来自然不陌生。但是当她在包厢走廊上撞见温时寒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今晚她真的不该来。
　　彼时的走廊上，程思落正和苏越请来的朋友之一周旋，这位姓许的少爷扬言誓不罢休，她刚喝下几杯Bourbon有些恼人，也顾不得礼数，连着语气都冷了几分，“我有男朋友了，请你自重。”
　　“苏越可没提过你有男朋友，怕不是故意找借口躲着我呢？”
　　程思落更恼了几分，正头疼，却瞥见远处走来两个人，这里霓光闪烁，只得看得清其中一人身形和他有几分相似，待来人走近了她才依稀辨认出，是温时寒。和温时寒在酒吧里遇到，还被他看见打扮如此的自己在这里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想来竟有些懊恼。
　　她指着渐渐走近的人，“真不骗你，他就是我男朋友。”
　　许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么巧，我认识，你是说周嘉言还是温时寒？”
　　程思落倒没想到这几个人竟是一个圈的，要是一会儿温时寒当场戳穿她，那岂不尴尬。
　　温时寒就是在这个时候靠近的，他刚来就在楼下的人海里注意到了她，穿着短到不能再短地皮裙，上身穿着一件紧身针织短袖，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她姣好的身段，像只小猫一样晃来晃去，这小姑娘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他实在没法不注意。远远看见小姑娘在周旋，走近了听她说话才发现竟是语气里带着陌生的拒绝和疏离，和之前见到的温顺的她判若两人。
　　“你今晚也在这儿啊？”程思落心一横，亲昵地拽着温时寒的胳膊，只求他能给点面子。
　　被问的人定睛看了她两秒，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喝了多少？我不在就没人管你了？”语气里满是宠溺。
　　周嘉言在一旁看着差点没惊出声，他认识的温时寒何时这么愿意让人亲近，肢体接触就更不可能了。这小姑娘不一般，有瓜吃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越从包厢里匆忙出来，拍了拍许晟，“没想到程程是时寒的女朋友，苏藜也不跟我说，都怪我都怪我。回去喝酒，没事儿了。”
　　大家这才有个台阶下，应和了些话，苏越看了眼程思落，确定她没事才带着朋友回了。
　　程思落放开那只被拽着的胳膊，略带抱歉地说，“温老师，我不是故意利用你的。”
　　“同学，我是你温老师的朋友，我叫周嘉言。” 周嘉言趁机开了口，“要不要跟我们来一起玩会儿。放心，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程思落心里暗自欣喜，这是了解温时寒的好机会，却纠结了一番把问题抛给了另一位当事人，“你想我去吗？”眼里还带着点期待。
　　温时寒默默地凛了她一眼，“论文改好了？”
　　程思落心头一紧，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人真会扫兴，“还没……”
　　眼看着小姑娘垂着脑袋走远，温时寒这才收起满意的目光。
　　周嘉言在回去的路上使劲抱怨，“时寒你这保护学生保护得有点过吧，还是想把小姑娘藏着掖着不给我们看？”
　　“她还小。”这三个字也不知道是说给周嘉言听，还是在跟自己说。
　　“我可跟朋友打听过了，程思落是临水市程家最宠的女儿，那程家你知道吧？看不出来啊，小姑娘挺乖的，一点骄横性子都没有。”
　　温时寒弯了弯嘴角，他怎会不知，他比她知道的还要更了解她一些。

　　程思落跟的老板Laurence是一个在界内有不小知名度的同传。今天她照例是第一个到的，坐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远在巴黎出差的Laurence发邮件汇报近期的工作计划，发完邮件的时候同事们也陆陆续续都到了。
　　Céline戳了戳她，“Laurence走之前让咱俩暂接她的工作，这几天有的忙了，你桌上这沓文件都是明晚之前要翻完的，等Laurence回来还有个酒会你要跟着去，这是酒会宾客的名单和资料，先拿回去熟悉一下。”
　　近期工作室接的合作都是波尔多酒庄的案子，她向来爱酒，公寓的客厅里有个整面墙的实木酒柜，其中不少都来自老程的珍藏，自然工作起来得心应手。她大致浏览了一下面前堆起的文件，眼前一黑，负责人那里的名字竟是周嘉言。
　　这边程思落刚接手工作，那边温时寒就接到了周嘉言的电话，“时寒，我们那个酒庄的项目找了Laurence的工作室合作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温时寒觉得他这句话一上来莫名其妙，这是周嘉言的公司，两人志同道合，他也经常会一起做项目，主要做的就是国外市场的酒类贸易。波尔多酒庄是今年两个人刚策划的项目，虽然他在法国呆的时间不短，但此类文案对于翻译专业性有很高的要求，再加上平时还要在学校授课，最后还是交给了界内出色的工作室。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接的人是谁吗？”
　　“有话快说。”
　　“对方是你的那位小朋友。”
　　“程思落？”
　　“正是，这下可有意思了。我联系她让她以后有事直接找你吧，正好给人家多点机会。”
　　温时寒不可察觉地挑了挑眉，原来她之前说的实习就是在Laurence工作室，能进这里的人语言能力和翻译作品都不容小觑，果然没看错人，她还挺厉害。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资料，以及后来的相处中，发现她很成熟，懂得自己的追求，认真细心，自然无论哪方面都不乏优秀，尽管是他的学生，他也不得不承认她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