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鲸鱼沉于海底的呼吸》纪南倾

2、第2章

　　即便请了一天假，程思落也知道Laurence是不会放过她的，果然，新邮件跳出来的时候，她单手扶额，这周末两天，她要写完一篇论文还要做完Laurence发给她的所有文件的翻译。洗完澡后她还在挠头赶论文，起身去厨房找了一圈，家里常备的咖啡喝完了，索性去楼下的超市买点回来，也当清清思绪了。
　　程思落穿着那套慵懒的居家服出门时，根本没想过会遇到熟人，更没想过她会在公寓的电梯里遇到温时寒。
　　“温老师？你也住这里？”掩饰不住的惊喜，又看了一眼他先前进来按的楼层，竟是同一层。
　　温时寒刚应酬完回来，外套脱了拿在手上，也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程思落，“我前些天才搬进来。”
　　吾苑的这栋公寓每层只有两户，难怪前些日子对面在搬家具，这公寓里住的人都不认识，她也没在意，再加上两个人平时上下班时间错开，碰不到面也正常。
　　温时寒低眼看到她提的塑料袋里满满都是各式各样的咖啡，眉头凝了凝，“这么晚了还喝咖啡？”
　　“我……我在写论文。”
　　“哦，那快回去吧，穿成这样别着凉。”温时寒可能喝了点酒，虽然身上酒气不重，但语气多了些平日里没有的温软。
　　直到她走进家门，泡了杯咖啡，程思落还没有清醒过来，她这是和温时寒做了邻居？四舍五入就是同居了啊喂，以后相处的机会更多了。那天直到凌晨她的论文都没继续往下写一个字，满屏都是“温时寒”这三个字。

　　星期一下午程思落如约回学校上课，苏藜果然丝毫没有夸张，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她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老老实实听课，或者说，正大光明看着他。温时寒拿着书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都默契般地安静了。
　　“今天我们还是先点名。”温时寒每叫一个名字都会抬起眼看一看，叫到程思落的时候，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目光意味不明。
　　不得不承认，温时寒讲课时很严肃，提问时更是可怕，每个被点到的人都战战兢兢回答问题，如果回答对了他会抿起唇线用一声“嗯”表达自己的赞许，如果回答错了或者答不上来，那跟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别。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如果还有疑问的同学可以微信找我或者发邮件。另外，期中论文还没交的那位同学麻烦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全班的眼神都齐刷刷向后，在座的都知道只有程思落不仅缺课最多还欠着论文。不得已，她只能硬着头皮跟出去。
　　刚进办公室，程思落就递出一份纸质的论文，排版整整齐齐，十分委屈的模样，“温老师，我没有你的邮箱也没有微信。”言下之意是没法发电子原稿，并不是故意拖到现在才交上。
　　温时寒睨了她一眼，接过论文翻了翻，又在上面圈圈画画做了些笔记，“这些错误比较明显，你先回去改改，改好了再发我一份电子稿。”
　　说完拿出手机，给程思落加了微信，顺便发了邮箱账号。
　　程思落看见他的微信头像是埃菲尔铁塔，作为一个法语专业的学生，她瞬间来了兴趣，“你喜欢巴黎吗？”
　　“我在巴黎呆了七年，前年才回国。”纯正的法语发音和上他低厚的嗓音，程思落一惊，心里早已涌起波澜。
　　没想到她即将要去的地方，就是他归来的城市。
　　“听说你毕业后打算去法国读研？挺好的，很适合你，有想去的城市吗？”
　　“海明威说过，如果你够幸运，在年轻时待过巴黎，那么巴黎将永远跟着你。”程思落回答，她 看着温时寒的眼里充满了向往，“我好像能感受到了。”
　　温时寒一笑，他笑起来竟有些孩子气，和刚才课上完全不是一个样。
　　程思落趁他心情好继续问道，“温老师，到点了，你是不是该下班回家了？”
　　温时寒没说话，似乎早就猜透她的心思，等待着下文。
　　“如果你方便的话，带上我一起回去行吗？你顺路吧？”程思落终于体会到了和他做邻居的好处，可以找借口多相处。
　　温时寒沉吟了片刻，拿起外套和包，“走吧。”假装没看见小姑娘偷偷翘起的嘴角。
　　程思落努力抑制住她几乎要跳起来的小步伐，跟在沉稳步伐的后面。
　　“这不是到吾苑的路啊，我们去哪？”
　　“你回家急着有事？”
　　“没啊。”
　　“那一起吃晚饭。”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一起去吃晚饭？她今天也太赚了吧。
　　温时寒带她去的是一家自己经常光顾的餐厅，点单的时候还细心地问了程思落有没有忌口。
　　“给对面这位小朋友一杯无酒精的Mojito，谢谢。”
　　程思落哧了一声，“我能喝酒的，我也不是小朋友了。”
　　“哦？”他似乎在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况且，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程思落，我比你大九岁。”
　　“我知道。”他的微信号是他的名字和生日，程思落第一眼就有心记住了。
　　“我现在还是你的老师。”
　　“我知道啊。”
　　温时寒心里了然，这孩子跟她说什么她都明白，表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左耳进右耳出，跟个没事人似的，他索性也不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程思落满脑子都在雀跃，她的对面真的坐着温时寒，暗自窃喜着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回过神来才发现温时寒正盯着她看，他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好好吃饭。”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命令道。
　　饭后两人一起走到停车场，程思落借着夜黑风高的好机会，偷偷向旁边的人靠近了些，温时寒像是并没有察觉，她便大着胆子又贴近了些，两人的胳膊肘若有似无地碰到一起时，她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你先走前面，我抽支烟。”说完温时寒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习惯性地点上。
　　程思落没有听他的，依然并肩走在他身旁，她向来不喜烟味，却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闻到了舒适的淡淡的烟草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她不知道究竟这个男人有怎样的魅力，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靠近，她嗅了嗅，确认这是只属于他的味道。
　　回到吾苑，两人在16层的电梯口道别，她笑盈盈地挥了挥手，“晚安。”
　　温时寒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她对他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今天格外明显。他这样的年纪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送其他女性回家时，有直接邀请他进去的，也有暧昧不清暗示的，可像她这样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喜欢，却又是在认真道别的，怕是有且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