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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怀疑 ...

  •   隋简得以重见光明,是在两天后的清晨。

      前一天下了场秋雨,阿花带他找了个破庙藏身,那时他就已经隐约能听见些声音,但就像把耳朵浸在水里一样,不是很清晰。

      隋简没跟少年提起自己的听力恢复了些,怀着几分幼稚的心理,想看看平时自己听不见的时候,少年都说了些什么。

      结果就隐约听他抱怨着:“什么破地方,连块稍微干净点的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居然还有柴火。”
      “……怎么是湿的!”
      “太破了,真的太破了,房顶都漏了。”
      “这种地方怎么到底怎么住人!”

      隋简面上保持着纯良的微笑,其实心里已经笑疯了,他从不知,原来阿花还有这样暴躁的一面。

      一直以来阿花给他的印象都是少年老成,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时常没大没小的出言嘲讽他,但为人还算可靠,还总愿意在关键的时候出手帮他。

      并且,稍微有些黏人。

      这一点总能让隋简恍惚觉得,阿花就是他找了八年的祝麟。

      仔细想想,他们同样出身烛龙教,年纪也对得上,长相虽然差别很大,但祝麟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何况祝麟丢了那年才十一岁,长大后的祝麟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不清楚,他猜想,或许不会有很大的变化,许是从小美人长成了大美人,便一直执着的按照祝麟小时候的样子找。
      如今再一想,找不到也不奇怪。

      如果他从前仔细地摸过祝麟的脸就好了,皮相也许会变化很大,骨却不能。

      性格也是隋简觉得二人不能是同一人的重要原因。
      祝麟的性格多少有些腼腆,甚至是孤僻。
      在无妄宗那会,除了自己,他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熊样,练功认真勤勉,心思又敏感,总能体察旁人细微的情绪,总的来说,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而阿花呢,隋简见到他的第一面,他就在杀人。
      少年对待人命似乎总看得很轻贱,整天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混账样,倒是和小时候的祝麟有些微妙的相似……不不不,祝麟可不混账。

      如今他又发现了一点,二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洁癖。

      但若真是祝麟,为什么不肯直接与他相认,难道他是在怪自己没能及时找到他?
      还是说,他因为某些原因,已经把自己忘了?

      隋简正垂眸思考着,右手冷不丁被人牵住。

      阿花展开他的手心,在上面写了“休息”两个字,接着把他领到一块铺着柔软稻草的地方,也不知少年是从哪里捣腾来的,还在最上面铺了一件外衫,就让他坐了上去。

      “今晚就这么凑合吧。”

      隋简下意识想点头,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听不见”,赶紧顺势躺在少年特意铺就的“床铺”上,闭上眼,等待睡意降临。

      身旁的位置陷下去一块,阿花也跟着躺了下来。
      少年低沉的嗓音在隋简的耳畔朦胧地响起:“快点好起来吧。”

      隋简的嘴角悄悄挑起一个弧度,心上仿佛随着身下铺就的稻草软成一片。

      许是阿花的祈祷起到了作用,第二天一早,隋简真的能看见了。

      隋简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就看到阿花近在眼前的睡颜。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雨后灿烂的阳光打在少年沉睡的面庞上,美好得不可方物。

      两人凑得太近了,近得他能数清少年的每一根睫毛。

      不得不说,即使已经看习惯了,骤然离得这么近观看少年的脸,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冲击力。
      隋简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却一直没舍得挪开眼。

      少年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倏地张开,隋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对上了阿花琉璃一般清透的眼眸。

      二人对视片刻,隋简有些尴尬的打了声招呼:“早啊。”

      祝麟眼帘半阖,嘴里嘀咕着:“好吵。”
      隋简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道:“什么?”
      祝麟闭上眼,“心跳,好吵。”
      他说完竟是又睡了过去。

      隋简:“……”

      反正你长得好看怎么说都对。

      空气中飘散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此时二人距离清酒寨,还有不到半天的脚程。

      祝麟身姿挺拔,端坐在踏雪上,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瞄一下悠哉牵着马在地上走路的隋简,几次欲言又止。
      后来他终是忍不住道:“你为何不来骑马,还能走得快点。”

      隋简目不斜视,云淡风轻道:“怕心跳声太大吵到你。”

      祝麟:“……”

      早上的事他只记得个大概,他好像是说过什么太吵了之类的,结果隋简就说什么都不肯和他一块骑马了。
      明明可以更早到达清酒寨,隋简现在反倒不着急了似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小心眼呢。

      “小心眼”隋简右手牵着马,目视前方,忽然莞尔道:“逗你玩的,好不容易能看见了,想多走走。”

      祝麟闻言跳下马,两步上前,走在隋简身边,低声道:“一起走。”

      被牵着的踏雪一脸无辜,它还想跑,但前面的两个人似乎都没有让它继续跑的意思,只能无奈的跟着两条腿的人,慢悠悠的散步。

      隋简无意识的用余光瞄着走在身旁俊逸出尘的翩翩少年,两人走路间,胳臂偶尔会彼此擦过,他脑子里突然蹦出那日少年仿佛要将他揉进怀里的那个拥抱,连忙掩饰性地垂下目光。

      片刻后他又微抬下颌,眯着眼打量秋日尚带些灼人温度的阳光。

      许是气候太过宜人,许是微风拂面的感觉太舒适,此时此刻,隋简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

      当太阳跑到头顶的时候,他们二人终于走到了清酒寨。

      清酒寨建在一大片青翠欲滴的竹林间,整个偌大的寨子都是就地取材用竹子打造,走进方圆十里就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酒香。
      清酒寨的人十分好客,除了珍贵的清酒,一般有客人来,他们都会奉上其他自己酿的酒请客人喝。

      隋简出门游历的那些年,曾机缘巧合下出手救过清酒寨寨主的孙子乐知鱼一命。
      刚知道对方的名字时,隋简只觉得耳熟,关系好了以后他才想起来,此人就是曾经在武林大会上因为运气出众连续免试晋级三场的福星。
      当年隋简还想结交他来着,因为种种原因就错过了,好在二人最后还是成了朋友。
      缘分真的很奇妙。

      隋简想过要不要带阿花偷偷溜进清酒寨,他不知如今寨子里的人对待他是否还和从前一样热忱,能避免尴尬,就要尽量避免。

      结果刚走进那片茂密的竹林,迎面就撞上了他在清酒寨的另一个朋友,郭梓。

      郭梓看见他,十分热情地喊了声:“这不是隋兄弟么!”

      要说这位郭兄,别的毛病都没有,就是为人热情过头,而且声线十分粗犷,经他这么鸣锣般的一喊,整个寨子都得知道他隋简来到了这里。

      隋简偷偷潜入清酒寨的计划瞬间破碎,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打招呼道:“郭兄。”

      郭梓将他们二人引到寨主昆洪那里。
      清酒寨的寨主昆洪是个精瘦的小老头,下颌上留着两寸长白花花的胡须,还在胡子底端用喜庆的红绳打了个结。

      若说粗心大意的愣头青郭梓不知隋简如今在江湖上尴尬的处境还情有可原。
      老寨主昆洪已过古稀之年,早熬成人精了,江湖上一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隋简行了个晚辈礼,彬彬有礼道:“老寨主好。”
      昆洪一手背到身后,一手捻着自己的胡须,客客气气道:“这不是隋简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隋简一听他这么客气,就知情况不对,淡淡一笑:“来看看您。”

      昆洪微微眯起眼,“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
      “老寨主谦虚了,您老当益壮,如果肯少操点心,再多活个一二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昆洪胡子一翘,意有所指道:“我倒是想少操点心,但就而今江湖上的形势来言,谁还能独善其身呢。”

      祝麟抱臂斜倚在门边,眼睛向外面的竹林望去,仿佛对屋里两人的谈话一点兴趣都没有。

      清酒寨里不少人听闻隋简来了,三三两两的凑了过来。
      他们对隋简的印象都还不错,不敢相信曾经乐于助人的少年如今竟成了无妄宗欺师灭祖的逆徒,还勾结了魔教,企图再在江湖上搅起腥风血雨。

      但当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相貌出众的少年,心境便多多少少的发生了些变化。

      有人窃窃私语道:“没准是魔教的人以色相勾引隋少侠,不然他为人那么正直,怎么会鬼迷心窍一样做出勾结魔教的事来。”
      “真不要脸。”
      “魔教之人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可怜隋少侠,好好的青年才俊,就因为色相误入歧途。”
      “到底是年轻啊。”

      耳力超群的祝麟:“……”

      他手指轻点着胳膊,严肃考虑着在这里大开杀戒回头被隋简骂的后果,想了想还是觉得先忍忍,他目前不是很想被骂。

      祝麟四大皆空的想,你们尽管说,就当我聋了吧。

      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昆洪跟隋简扯皮扯得有些不耐烦,不再客套那些虚的,直接道:“老朽可不管你的那些传闻是真是假,也不管你们门派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更不管你有没有和魔教勾结。”
      “念在你曾对我寨子里的人有恩的份上,隋简,我奉劝你一句,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别出现了。”

      隋简从昆洪的三言两语中窥伺到他如今在世人眼中是个什么形象,跟他自己想的倒也差不多。

      他哂笑道:“我躲不躲起来不劳您操心,其实我此次来只为了一件事,就是向您讨一壶清酒。”

      昆洪眼角一抽,讥诮道:“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都大难临头了还想讨酒喝,莫不是谢寒子别的没教你,净教了你这些没着没落的口腹之欲?”

      隋简闻言抬眸,不卑不亢道:“昆老,我敬你重你,但不怕你,逝者已矣,还请您慎言。”

      昆洪眯起眼打量着隋简神色,他只不过提了一嘴谢寒子,一直风轻云淡的青年就像只被激怒的豹子般露出锋利的爪牙。
      看来江湖上的传言作不得真,至少谢寒子的死因到底如何,如今还有待商榷。

      双方正在僵持,一道欢快的嗓音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爷爷!我掌握好第一百二十三种酒的配方了!”

      隋简闻声一喜,来者正是他在清酒寨的好友,乐知鱼。

      乐知鱼刚出生那阵总得病,今天发热明天呕吐的,怎么治也治不好,有人说是中了邪。
      后来昆洪找了个大师给他看了看,大师说他八字轻,不能姓昆,就改了个“乐”姓压小鬼。

      没想到改了姓之后他的身体真的渐渐康复起来。
      昆洪只要孙子身体健康,姓什么都无所谓,于是便有了乐知鱼这个名字。

      乐知鱼小时候还是个乖巧性子,后来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抽风一样,突然之间就长歪了,具体表现就是嘴欠无比。

      乐知鱼一看屋中还有别人,瞪大了一双圆眼,欢喜道:“这不是小简嘛,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通知我一声!”

      隋简笑着摆了摆手,和他打了招呼。

      昆洪重重干咳一声,乐知鱼极没眼色道:“爷爷累了吗?累了就去休息吧,我早说过,您都那么大岁数了,别一天天老出来乱晃,小心身子骨受不住。”

      昆洪咳得更凶了。

      隋简憋笑憋的很辛苦。

      乐知鱼跑到隋简跟前,伸手比量比量两人的身高,放心道:“很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没长个,你也没长。”

      隋简:“……”

      隋简每次看到乐知鱼,回去后都会深刻的自我反省一下自己的嘴有没有那么欠。
      后来他发现自己也挺欠的,再对着乐知鱼那张无知的脸,就没忍心下得去手。

      乐知鱼目光瞟到倚靠在门前的祝麟,眼前一亮,刚要张嘴,就被隋简给拦下话茬:“乐兄,你刚刚说什么一百二十三种酒?”

      隋简心道,美人有刺,只可远观,乐兄,我又救了你一命。

      乐知鱼被他这么一打岔,完全无视了自己爷爷那张黑成锅底的脸,兴高采烈道:“哦,对了,我到现在已经掌握好第一百二十三种酒的配方了!”

      隋简莞尔道:“恭喜。”

      乐知鱼憨憨一笑,问道:“你都好久没来找我玩了,这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隋简眼珠转了转,状似苦恼道:“我因为一些缘由,急需一壶清酒,正与老寨主商议此事,可老寨主不同意。”

      乐知鱼还沉溺在高兴的情绪中无法自拔,闻言痛快道:“不就一壶清酒嘛,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隋简从善如流道:“有劳乐兄。”

      昆洪一听这话,再顾不得面子,大喝道:“你们当我是死人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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