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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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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洪听他二人对话,鼻子都要气歪了。
心说这隋简,两年不见,在脸皮方面愈发得他师父的真传,真真忒不要脸!
乐知鱼也是,他要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就这么吃里扒外的性子,早让自己撵出去了!
乐知鱼回过头看着昆洪不敢置信道:“爷爷,您现在怎么愈发抠门了,隋简不是别人,他是我朋友啊。”
隋简无辜的笑着。
昆洪:“……”
这是亲孙子不是捡来的,这是亲孙子不是捡来的,这是亲孙子不是捡来的……
昆洪深吸一口气,不甘心寨子里二十年才酿成几坛的清酒就这么轻易便宜了隋简这个坏心眼的小子,瞧瞧,自己的亲孙子都让他带坏了!
昆洪捋了捋胡子,沉声道:“想要清酒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能喝下我们寨子里一百种不同的酒还能保持清醒,让你带走一壶又有何不可。”
祝麟闻言终于感兴趣的把目光投向他们。
乐知鱼瞪大眼睛:“一百种!爷爷是想直接喝死他么!”
昆洪内心暴跳如雷,恨不得把乐知鱼这张吃里扒外的嘴给堵上。
“那就九十九种。”
乐知鱼继续胳膊肘往外拐:“这也没差多少,要不二十种……”
昆洪气急败坏的跳脚道:“五十种!再少没商量!”
乐知鱼这才讪讪地闭上嘴。
隋简心知这应该是底线了,拱了拱手道:“就依昆老所言,还望昆老能守信用。”
他头转向乐知鱼,冲他眨眨眼,笑道:“多谢乐兄。”
乐知鱼摆摆手,担忧道:“那可是五十种不同的酒,你自求多福吧。”
昆洪冷哼一声,朗声道:“摆酒阵!”
清酒寨的酒阵,只有在每年的新年之际才热热闹闹地摆上一次,寨子里的人们不管男女老幼均可以参加,不比旁的,就比谁喝的酒种类最多,胜者便能得这一年的酒神祝福,讨个好彩头。
清酒寨的人,从降临人世的那刻起,就注定一生与酒为伴,就连寨子里三四岁的幼子都能如数家珍的说出一串不同酒的配方。
即便如此,酒阵的最高纪录也不过保持在八十七种,昆洪一开始说的一百种分明就是想强人所难。
即使在乐知鱼的帮助下将数量降到五十种,对隋简来说也比较为难,他对自己的酒量没什么度量,平日最多陪师父喝两杯,两杯过后谢寒子就不肯让他喝了。
他记得师父是这么说的,“有些东西尝过就算了,不可执着,无欲则刚。”
谢寒子虽是这么冠冕堂皇的教导他,自己却不管不顾的贪那杯中之物,还振振有词道:“为师都这般岁数啦,不用管那些,自然怎么开心怎么来。”
总而言之,隋简至今不知自己酒量的深浅。
很快,两张两臂宽,模样像高点的板凳一样的长桌摆在面前,上面方方正正地摆着五十盏白玉酒杯,杯子倒不算大,一杯刚好一口的量。
郭梓声如洪钟道:“酒阵没有什么规则,就是不停的喝,不许刻意拖延时间,喝完若是还能站起来,就算赢。”
隋简笑着点点头,对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祝麟招招手。
祝麟长眉一挑,缓步走过来,戏谑道:“怎么,还是觉得直接抢容易些?”
隋简不语,只是温和的注视着祝麟的眼睛。
祝麟被他瞧得莫名其妙,只见隋简突然抬起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祝麟:“……”
他觉得隋简这是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隋简转过身走向长桌,拿起第一盏酒,浅酌一口,仔细回味口中余香道:“梨花白?”
周围有人起哄道:“没错!继续呀!”
隋简并不生气,笑眯眯的将杯中剩的底喝光,拿起第二杯,没有停顿的一口闷了进去,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
若说酒量,单喝一种酒的酒量,和同时喝好多不同酒的酒量是不能比的。
前者若酒的纯度小,喝多少都没问题,后者即使量少,多喝几种,也是会醉人的。
隋简像喝水一样喝到第十杯,砸吧砸吧嘴,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怀念道:“这是竹叶青。”
随后老神在在地拿起第十一杯。
昆洪压根没想到他能面不改色地喝下这么多种酒,这里的每一种酒都是清酒寨自己酿造的,不掺水,十分纯正,普通人根本坚持不了多少种。
昆洪直勾勾地瞧隋简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连一滴酒也没撒,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当隋简喝到第三十杯,终于停顿了下来。
昆洪面上一喜,还以为他终于撑不住了。
只见隋简抬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这才接着拿起下一杯。
昆洪:“……”
隋简一连喝了五十杯,喝完最后一杯酒后,他端着酒杯转向昆洪,冲他亮了亮空空如也的杯底,面不改色道:“多谢昆老割爱。”
乐知鱼跳起来,拍手兴奋道:“小简,可以啊你,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么一手。”
隋简淡淡地笑了笑。
昆洪沉声道:“酒是谁取的?”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出列,拱手道:“是我。”
昆洪道:“可有放水?”
那人严肃道:“并无。”
昆洪闻言叹口气,认命道:“罢了,就给你一壶。”
隋简听完他这句话,仍是面带微笑,人却倏地仰面躺到了地上,直接人事不省。
原来他早就被那些酒麻木了神经,竟是一直硬撑着到现在!
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祝麟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已经软成一滩泥一样的隋简捞起。
清酒寨的人对隋简刮目相看,有几个人热情道:“先带他找个房间睡一觉再走吧。”
随后没等寨主颔首同意,一群人兴冲冲地领着祝麟他们就走了。
昆洪:“……”
反了,都反了,到底谁是一寨之主!
祝麟烧了些热水,将一条帕子浸在水里,拧干后用它擦了擦隋简的脸。
隋简嫌热,脸转来转去一个劲的躲,祝麟就捏着他的下颌继续给他擦。
隋简见躲也不能,烦躁的直接上手,想把一直在脸上动来动去的东西拍开。
正巧祝麟给他擦完了脸,一把擒住他不老实的双手,仔仔细细的开始擦手,明晰的骨节一根一根被帕子抚过,指缝也不放过。
隋简被磨得没了脾气,睫毛微颤,紧闭的双眼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凝视因为逆着烛光而稍显温柔的人影,喃喃道:“祝麟。”
祝麟动作一顿,抬眸牢牢锁住他醉得五迷三道的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叫我什么?”
隋简不是第一次叫他“祝麟”,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的心,跳得尤其快。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乐知鱼手里端着一个碗走过来,嘴里碎碎念道:“快快,醒酒汤,一下子喝五十种酒,那后劲老大了,喝了这个能好点。”
祝麟嘴角抿起,起身将凉了的帕子重重扔进水盆里。
回过头就看见隋简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拉着乐知鱼的手亲热地喊:“祝麟呐。”
乐知鱼一脸淡定的给他灌醒酒汤,否认道:“我不是祝麟,你还在找你那倒霉师弟啊,说不定早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听话,别惦记了啊。”
祝麟:“……”
隋简咕咚咕咚两口喝完醒酒汤,由于喝得太快,还不小心打了个嗝。
他听完这话,一手晃悠着空碗,横眉立目道:“放屁!祝麟还活着呢!”
乐知鱼还跟个酒鬼较上真了,一下抢过隋简手里的碗,恨铁不成钢道:“活着还找不着,那就说明人家早把你忘了!就你还死乞白赖的惦记着!愚蠢!白痴!”
祝麟:“……”
隋简双手捂住耳朵,缓缓地眨眨眼,口齿不清道:“不准说!你信不信……我抽你!”
乐知鱼笑了一声,认真道:“就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祝麟看不下去了,一把薅起欺负酒鬼正来劲的乐知鱼,转过身将他扔出门外,干净利落地关上门。
乐知鱼直到被人扔出去了还没反应过来,在门外嚷嚷着:“打十个!不费劲!”
形态倒比隋简这个醉鬼还像醉鬼。
隋简蹙眉,歪歪斜斜的下了床,鞋也不穿,撸起袖子含糊道:“来!老子不怕你!”
祝麟好笑地抓住他的胳膊,防止他跌倒。
隋简扶着祝麟的胳膊,抬起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眸,眉毛耷拉下来,委屈道:“他说你死了。”
哎哟,可真是委屈死了,原来你喝醉了会变得这么软呀。
祝麟唇角微微扬起,轻声哄道:“不听他的,他脑子不正常。”
隋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铿锵有力道:“对,不正常。”
祝麟见他还光着脚踩在地上,担心他受凉,揽着他的腰身将他抱离地面。
隋简的脚尖堪堪踩在祝麟的鞋面上,上半身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双手扒着祝麟的肩膀,视线一下子变得宽广许多。
他低下头嘿嘿一笑,颇为不要脸道:“我比你高。”
祝麟翻了个白眼,走了两步,直接将他丢到身后的床上。
隋简被摔了个七荤八素,趴在床边做出呕吐的样子。
祝麟立即如临大敌,但隋简趴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反而盯着地上他自己的靴子,颇为不解道:“这鞋怎么跑到天上去了?”
祝麟侧坐在床边,将隋简翻了个面,双手为牢,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地中,板着脸认真问道:“我是谁?”
隋简看着近在眼前的祝麟,一个劲傻乐,就是不说话。
祝麟微微蹙眉,心念一动,趁人之危道:“你再这么笑我就亲你。”
隋简也不知听没听懂,还是一个劲的傻笑。
祝麟的眸色变得深邃,垂首缓缓凑近浑然不知危险降临的猎物。
隋简只觉得眼前一阵阴影落下,随即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微颤着贴上他的唇。
他下意识咬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呆愣住,终于不傻乐了,抬手抵在祝麟的肩膀。
祝麟冷不防被他咬了一下,倒是不疼,还有些痒。
他冷笑一声,嘲笑对方的迟钝,猛兽出笼现在才发现不对,熟不知为时已晚。
他攥住那只胆敢阻拦自己的手腕,不再犹豫,报复性地咬上对方的唇,无师自通的深入一步,唇齿相依间,品尝到一丝清冽的酒香。
清酒寨的酒不愧在江湖上名声这般响,仅是这般浅尝,他似乎也有些醉了。
隋简被制住双手,一时间忘记了该怎么反抗,又不会换气,只能头晕目眩的任人轻薄。
他生怕自己被憋死,急得双腿一个劲的乱蹬,脸也变得通红,祝麟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趁着对方喘气的功夫,祝麟盯着他幽幽道:“我是谁?”
隋简一个劲的往后躲,惊魂未定地摇摇头。
祝麟坏心眼地看着他躲到床角,再一把攥住他的腰身将人拖回来,啄了一下对方被咬破的唇角,浅笑道:“真的不知道?”
隋简捂住嘴,眼眸中的水雾更浓,可怜巴巴地摇摇头,片刻后又有些犹疑地点点头,闷声闷气道:“祝麟。”
祝麟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灿烂,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明媚的笑意,继续轻声诱哄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隋简无意识地盯着他的笑,听他问话就认真的装傻,见祝麟又要凑近,立刻怂成一团,连忙道:“猜的!”
祝麟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揉捏他染上一抹绯色,有些发烫的耳垂,威胁道:“不说实话还亲你。”
隋简实在是怕了他,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声响,转过身将头埋在被子里,似乎这样就能逃避被欺负的命运。
祝麟悠哉地扒开被子,挖出企图藏在被褥里不出来的人,动作熟练地帮他脱掉外衫,解开发带,还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许是被捏得舒服了,醉鬼刹那间丢盔卸甲,一时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怎么被欺负的,老老实实被对方脱到只剩里衣,重新塞进被褥里。
那个欺负人的也跟着躺了上来,随即一掌熄灭了桌上的灯。
许是黑灯瞎火又刺激到醉鬼的某道防御神经,隋简一下把被子盖到头顶。
祝麟无奈的把他重新挖出来,竖起三指保证道:“我不动你。”
他于黑暗中印在隋简额头上一个清浅的吻,低声问道:“你醒来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隋简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祝麟不明白他这是自己也不清楚,还是干脆就直接不记得,伸手把对方揽到怀里,叹了口气。
隋简即使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仍能感受到对方的失落。
他犹犹豫豫地仰起脸,也像模像样的学着,在对方的眉心处轻啄了一下。
祝麟顿住,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上某处起了反应,滚烫的掌心掩耳盗铃般地盖在隋简的眼帘上,挣扎道:“我既希望你记得,又不希望你记得。”
隋简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眼睛眨了两下,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在祝麟的手心上,痒痒的。
祝麟撩了半天,反倒把自己给撩出火来,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犹豫着凑近,又在对方唇瓣上轻啄一下,闭上眼默念清心咒,隐忍说道:“快睡吧。”
隋简经年养成的,对危险的直觉此刻又发挥了作用,他察觉到了几分不对,赶紧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倒是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