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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茶肆 ...

  •   翌日。

      在教众的目送,以及宝子禾满脸的欲言又止中,他们英明神武的教主带着那个又聋又瞎的前正道弟子共乘一骑,再一次离开了烛龙教。

      隋简被武林盟下了悬赏追捕令,现在江湖上大多数的人都绞尽脑汁的想抓住他,好去领那笔不菲的赏金。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祝麟只得带他往山林间这种鲜有人迹的小路上走。

      祝麟并不着急,从锦云峰到清酒寨正常走要十天左右光景,他打算带着隋简穿过巫医谷,走小道,快的话,提前三天就能到了。

      并且唐秋婉跟他提到过,巫医谷专研各种奇难杂症,他们那里也许会有能提前治好隋简两感的药。

      才九月初旬,道路两旁的林间已经在树枝末梢上染上了丝丝缕缕金黄的秋意。
      微风裹挟着林间清爽的气息,天气不凉不热,倒是个出游的好时候。

      可惜隋简看不见。
      他从未在这种情况下骑过马,一时还觉得挺新奇。

      隋简一手扶着马鞍,一手轻轻地抚摸马儿的鬓毛。

      祝麟猜想他是在想自己的坐骑,心念一动,单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臂半环住他。

      隋简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呼吸一窒,又想起昨日阿花给自己正换着药呢,陡然就照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上一口。
      咬痕到现在还能清晰地摸到,但没见血,估计按阿花的力道,这痕迹没个几天是去不掉的。

      隋简儿时曾经在小巷里见过发了狂的野狗,那狗不知什么原因,涎水直流,鼻筋狠狠皱起,原本还算乖巧的狗面显得万分狰狞,就喜欢到处去咬别的狗,甚至咬人——阿花不会是得了一样的怪病了吧。

      隋简心有余悸地想,不知阿花是不是真得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癔症,那他现在……该不会还想对着自己的哪个部位咬上一口吧。

      祝麟不知道自己在隋简脑海中的形象已经和发狂的犬类划上等号了,悠哉地握住他抚摸马儿鬓毛的那只手。

      隋简强忍着没躲,暗中蓄力,心想,他要是再敢咬,自己就抽他。

      所幸阿花不是犯了病,而是将他的掌心摊开,一笔一划的写了两个字,隋简仔细分辨了下,他写的是“踏雪”。

      他明白了,阿花这是看他无聊,想陪他聊天解闷呢。

      隋简感觉自己的心尖上发软,于是彻底放松下来,问道:“踏雪,是这匹马的名字吗?”

      手指被握住轻轻上下晃了晃,祝麟又写了个“白”字。

      “原来它是白色的啊,”隋简的目光温柔下来,脑海里浮现些画面感:“墨云是黑色的,他们俩一黑一白,站在一起倒是能挺般配。”

      他转念一想,问道:“踏雪是公是母?”
      祝麟写道,“公”。
      隋简有些遗憾道:“可惜墨云也是公的,不然可以让他们认识一下,说不定还能配出匹小马来玩玩。”

      身后温热的胸膛传来轻轻震动,祝麟在笑。

      祝麟继续在他的手心上一笔一划写道,“当不了爱人,还可以当朋友”。

      隋简小声跟着他的笔划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祝麟这句话接得极自然,自然到挑不出一丝毛病。

      隋简却突然想到某个严峻的问题,他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带着些谨小慎微问道:“阿花啊,你有没有过喜欢的姑娘?”

      祝麟被他这个突兀转移的话题扯得一愣,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的耳廓,有些犹疑的在他掌心上写了个“无”。

      是没有喜欢的姑娘,还是没有喜欢的人呢?

      隋简想继续问,但他莫名怂了,闭上嘴不再言语。
      还好他看不见也听不见,自己倒是缓解了些许尴尬。

      祝麟放开了他的手,隋简掩饰性的重新将手埋在踏雪脖颈的鬓毛中。
      修长的手指在雪白的毛发间若隐若现,祝麟无意识地盯着隋简似乎散发着温润荧光的指尖,险些走错路。

      二人沉默着继续走了小半天。

      即使祝麟挑的都是林间小路,也不可能一点人烟的影子都不见,前方不远处就有个卖凉茶的小摊,可以让赶路的人暂时停下来,歇个脚。

      祝麟让踏雪停下,先行下马,隋简动作流畅的跟着一起下来。
      祝麟的手一直不动声色的保持着微微向前伸出一点的姿势,一直等他安然踩到地面,才收了回去。

      走路时祝麟也并不和隋简过多接触,只是在遇到路障之际,手指会轻点一下隋简的佩剑。

      他二人神态自若,步履生风,旁人愣是瞧不出这里有个人是个瞎子。

      茶肆不算小,随意的摆放了五张桌子,每张桌子设有四张小板凳与之配套,现在已经有两伙人坐在其间,正在喝茶聊天。

      其中一桌坐着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一个嘴边四周蓄满络腮胡的大汉喝了口凉茶,闲闲开口道:“哎,也不知那无妄宗的逆徒现在何处,武林盟可是下了好大的本钱要他的命呢。”
      旁人道:“可我怎么听说无妄宗要活的?”
      “活的死的,那不也得先知道人在哪嘛。”

      另外两桌上坐着七八个统一穿着褐色短打的人,领头那人尖嘴猴腮,身材精瘦,比周围一群人要矮一些,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围着他坐成一圈。

      那人的手布满老茧,显得粗糙无比,此时端着茶碗,也不喝——他正感兴趣的竖起耳朵听那四个大汉间的对话。

      他腰间拴着根银色链子,链子一头挂着根通体乌黑的镖。

      这伙人是镖师,乌黑的镖,那就是蜀中万荣镖局的人了。

      祝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顺手给隋简倒了杯凉茶,放在面前桌上,轻拽了下他的袖子。

      隋简一顿,转过头,无神的目光对上祝麟的,不知想起了什么,对他浅浅的笑了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隋简抬手的时候袖子滑落下来一些,初秋无孔不入撒野般闯进林间的骄阳打在他身上,照得他的手白得晃眼。

      那手骨节分明,手指细长,手掌不过分宽大,握在祝麟的手里刚好,仔细观察会看到他的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上有不同薄厚的茧子,是他常年练剑留下来的。

      他细瘦有力的手腕上印着一枚颜色乌紫的深色咬痕,显得突兀狰狞,那是祝麟控制不住给他留下的痕迹。

      祝麟盯着那抹嚣张跋扈的咬痕,感觉心跳都慢了半拍,眸色愈发深沉,颇为心满意足地笑了。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有人问那大汉,“这江湖之大,一个人真要想躲起来也不见得能找到,再说,咱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镖师那伙人中有人插嘴道:“知道长什么样也没用,他要是凑巧还会易容之术呢?”

      络腮胡大汉见他们都热闹的参与到谈话中,不免有几分兴奋,空了的茶碗“啪”的一声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各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听人说那隋简的佩剑可大有来头——你们可听说过鲲鹏剑?”

      尖嘴猴腮的镖头感兴趣的道:“哦?可是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七的鲲鹏剑?那不是谢寒子的佩剑吗?”

      络腮胡大汉得意道:“不错,正是那柄鲲鹏剑,我听人说呀,那隋简正是因为觊觎他师父的鲲鹏宝剑,才对谢寒子痛下杀手,没想到谢寒子一世霁月光风,到头来却是死于自己徒弟之手,真是令人唏嘘。”

      旁人听闻此消息都跟着议论纷纷,也不管真假,就像他们已经隐秘的窥探到江湖名门的秘密一样兴奋。

      有人幸灾乐祸的附和道:“果真如此?这也是命,据说隋简还是谢寒子在外苦寻多年的亲传弟子,这个隋简也是个心急的,谢寒子已经是个年逾古稀的老头子了,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他就不能再等两年?等他师父死了什么不是他的?”
      “哎,人心不足呗,谁知道那谢寒子还能活多久。”
      “可我怎么听说谢寒子才年过半百?”
      “哎,我听说他才三十多岁!”
      “你们都记错啦。”
      “就是就是。”

      祝麟面无表情地听他们无边无际的造谣抹黑身边之人,有些好笑,好笑中隐约还夹杂着几分不高兴。

      他又给隋简添了杯凉茶,隋简嘴角含笑,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祝麟仔细瞧他恬淡的眉眼,心中斤斤计较着,这人现在算是他的所有物,抹黑他,那不就是抹黑自己?

      他手指轻柔地摩挲着茶碗,心里琢磨着,让这些人怎么死,才能不引起隋简的注意。

      那镖头蓦地提高声音道:“鲲鹏剑是难得的神兵,此剑由铸剑大师牧东青所造,通体银白,传闻就算执剑之人是个废物,也能使出虎啸龙吟之势。”

      他突然转过头,对着隋简的背影道:“不才曾亲眼见识过此剑的风采,和这位小兄弟的佩剑倒有几分相似。”

      鲲鹏剑就放在隋简的手边,而主人还在一口一口悠闲地抿着口感粗劣的凉茶,一脸的高深莫测,闻言竟是睬都不睬一眼说话之人。

      其实隋简只不过碰巧在想事情,并且聋了听不见罢了。

      有个镖师不满他的态度,站起身来嚷嚷道:“喂!跟你说话呢,你是哑巴吗!”

      祝麟狭长的眸光流转,轻轻瞟了下说话之人。
      那人不知怎么的,竟被这毫无震慑力的一眼吓得直接跌坐回原位。

      领头镖师阅人无数,一眼瞧出祝麟周身气度不凡,很不好惹,他没有觉得被冒犯,依旧客客气气道:“在下万荣镖局苏志忠,如果我没猜错,小兄弟就是无妄宗的隋少侠吧。”

      隋简依然不出声,祝麟既没和人解释他其实听不见,也没告诉隋简他被人认出来了,单手懒洋洋地托着腮,权当那群人都是空气。

      万荣镖局乃蜀中最大的镖局,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们这群自觉有几分了不起,高人一等的。

      那些人见自己尊敬的镖头被这般怠慢,立即有人站起身来喝道:“如此不识好歹,诸位,我看此人定就是无妄宗欺师灭祖的孽徒,抓住他可就有大笔的赏金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被他的话煽动,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纷纷站起身,拿起手边的武器就要来抓人。

      祝麟被败坏了兴致,眉眼间染上几分阴鸷。

      镖头一直忌惮着他,见他这番神态,暗道一声不好,但为时已晚。

      只见那少年漫不经心地拿起桌边的银白宝剑,其他人也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动的,他踏地无声,身法诡谲阴狠,愣是瞧不出师承哪门哪派。

      众人只觉得到一阵风在耳边吹过,不知怎么的,身边的人就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只在咽喉处留下细细的一道红线,没有多余血迹,甚至他们还都睁着眼,但已经魂归西去了。

      苏志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和旁边那桌方才还在高谈论阔的大汉们接连死去,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被祝麟阴冷的气势所慑,腿脚忍不住发软,心底长叹一声,“吾命休矣!”

      祝麟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还剑入鞘了。

      隋简感觉到四周一阵杂乱的气息,以及地面上轻微的震颤,不明所以的问道:“人都走了吗?”

      苏志忠这才知道,那人竟是个又聋又瞎的。

      祝麟拽了拽他的袖子,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走”字,并把鲲鹏重新塞到他手中。

      隋简丝毫没有怀疑,跟着站起身,随口问道:“给钱了吗?”

      祝麟脚步一顿,咬着下唇眨眨眼,回身在桌上扔下一块银锭,这才捏捏隋简的指尖示意给过了。

      难为茶肆老板还得处理这些垃圾,多余的就当辛苦费了。

      苏志忠突然在二人背后大声痛苦的质问:“你为何不连我也杀了!”

      祝麟守着隋简稳当的上马,自己也飞身坐了上去,踏雪脚步轻快地跑了起来,将苏志忠和横七竖八的尸首远远留在身后。

      谁知道呢。
      可能是因为那声“隋少侠”吧,祝麟淡漠的想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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