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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小别离 ...

  •   陈子歌:
      知道你身份的时候,我不知该作何感想。
      有一天放学回家,爸爸说陈叔叔一家搬到了我们隔壁,晚上要去他们家做客,恭贺乔迁之喜。对于他们一家,我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大体知道他是我爸的战友,之前一直住在军区大院。我们两家的关系好像一直还不错,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相互走动。
      当然,除了我。
      我一向不喜欢跟大人出门,大人的问题好无聊,翻来覆去不过那几句话,多大了,在哪读书,成绩怎么样......
      所以,那天晚上我本不打算去的。
      但是,我在我哥的嘴里听到了你的名字。
      你看,连你的名字都能让我无法心静如常。
      我希望那是你,也害怕是同名,更何况那三个字可以有好多种写法。
      于是,我出现在了你们新家门口。
      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我就莫名觉得自己的感觉没错,站在里面的人一定是你。
      短暂的门铃响起,门把手微微动了一下,我屏住呼吸盯住它转动的方向,果然。
      你的宠辱不惊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你看到我倒一点儿也不吃惊,照常伸出爪子摸摸我的头:“小朋友来啦。”
      我猜你是想抓乱我的头发,只是碍于大人在场,伸出来的手半路改了动作,我也一样,装作客套地跟你寒暄。
      我哥不知其中猫腻,拍了拍你的肩:“不是小朋友啦,都上初中了。”
      伯母把我拉到身边:“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还背着春眠不觉晓呢!”
      你听到这话,不怀好意地笑道:“哇!好厉害啊,来来来,背一个给我听听。”
      伯母在你腰上掐了一把:“不许欺负妹妹。”
      你笑嘻嘻地答应着,拉我哥去打游戏,又回头看看我:“来不来?”
      当然是去了,不然再去给大人背春眠不觉晓吗?
      渐入佳境的你们直接忽略了我的存在,百无聊赖的我只好在你“闺房”里四处溜达。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那张反面向上压在床垫底下的照片上的小姑娘……是你……么……
      我真的只是看它露出来一个小角角好奇而已,谁知道那么精彩。
      抓住你那么大的把柄,我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不自觉大笑出声。
      你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扔下游戏机扑过来。
      我把手背在身后嘲笑你:“你好好看哦,姐——姐——”
      你俯身要夺我手里的照片,没发现这样刚好成了环抱的姿势,你松软的头发蹭在我的耳侧,温热的鼻息绕着我的后颈,霎时,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忘了呼吸。
      如果你仔细听,大概能听到我的心跳吧,扑通——扑通——
      你倒是毫无反应,夺了照片便要去找一个我够不着的地方。
      你的气息骤然离去,我突然就失去了玩闹的兴致,一股淡淡的怅然所失席卷而来。
      我哥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不忘挖苦你:“哎呦,你怎么还留着这张照片?”
      你辩白道:“我那是忘了仍好吗?”
      我哥切了一声,回头跟我说:“小婕,你不知道,我们小学的时候班里女生少,文艺汇演都要抓男生穿小裙子画口红的,没办法,谁让我们的陈子歌同学长得那么像漂亮小姑娘呢……”
      我敷衍地笑笑,看着你们两个小学生一样扑打在一起。
      不得不承认,小姑娘真的很好看。
      你,也很好看。

      很快,就有阿姨来叫我们下去吃饭。
      我不敢再让自己胡思乱想,率先走下楼去。
      你又开腔:“看来咱妹妹这是饿了!”
      我哥幽幽地补刀:“她那是烦了。”
      你若无其事的坐在我旁边,不时看我一眼。
      怎么?还怕我告状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然后,我就听伯母笑吟吟地问道:“小婕,陈子歌有没有欺负你呀?”
      “嗯。”我做思考状,假装看不见你“想好了再说”的威胁,慢吞吞地说:“还好吧……”
      看你松了一口气,我又补充道:“就是有点吵。”
      你忽然就笑了,不怀好意的那种。
      果然,下一秒,你对我爸说:“叔叔,以后让小婕跟我一起骑车上下学吧,锻炼身体嘛。”
      我家那位从小就狠心把我哥送去军校享受一条龙摧残的亲爹爽快地答应了你的提议:“我觉得不错,军人的孩子,就该有点吃苦的样子。这样还可以锻炼身体嘛,一举多得。”
      我以后就要过上风吹日晒的生活了,真好。
      作为最酷祸首的你真是尽职尽责,风雨无阻地在凌晨七点伴随着初升的太阳出现在我家门口。
      拜托!作为卡点进教室的积极分子,二十分钟到学校,七点的时候我还没起好吗?
      最可恨的是,我亲妈也倒戈去了你的阵营,对你柔声说一句:“真不好意思,再稍等一会儿。”
      一转脸就把我揪起来,早餐和书包一起塞给我,然后就把我扔了出来。
      继而温柔地对你说:“辛苦了,路上小心哦。”接着利落的关上家门。
      我:“……”原来有人真的会有两副面孔。
      我骑着自行车不情愿地跟在你身后,才蹬了不到十分钟就有点儿累了。
      我在内心不住地反思,如果我没有学会这项技能,大概我一辈子都不用受这个罪吧。
      你放慢速度跟我并行,在我刚要以为你是在等我而感动的时候及时出声:“你不行啊,小—朋—友— 这才几步路?”
      我翻了个白眼,不理你。
      你装看不见,继续取笑我。
      有你的同学经过,跟你打招呼,你便给人家回礼,笑得人畜无害。
      陈子歌,怎么就不见你对我这么温柔?
      我们就这样,竟也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年。
      直到,你要去英国进修。
      我记得,那是在周二上午。
      做完眼保健操的同学呼啦啦倒了一片,离上课还有一点儿时间,这是大家公认的补觉黄金时间。
      学校的广播毫无预兆地在耳边炸开来:“恭喜高三六班的陈子歌同学获得英国北方皇家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陈子歌同学在我校以来......”
      明明是在春末夏初的五月,我却只觉直坠冰窟。
      原来,你要走了啊。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可我连质问的身份都没有。
      大概从我知道你要走的那天起,我们就不再一起上下学了吧。
      反正以后也要分开,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刻意地尝试着疏远,可我对你的喜欢却只增不减。
      时间逼进六月份,高三生们如临大敌,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提前拿了offer的你倒是轻松,没事儿就去篮球场拉仇恨。
      虽然已升入初三,也要面临中考,但我们这些直升本校的艺术生也算颇为无所事事。
      偶尔还会逃掉下午的数学课去操场溜达,几个人一小撮围着跑道散步,随意聊点时下的八卦新闻。
      一般这种话题我都不怎么关心,一个人在边上专心致志的出神,不知不觉就渡到了篮球场那边。
      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哪儿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点儿发慌,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去你家的那天。
      只是这一次,我希望你不在。
      这个点儿大家都在上课,篮球场上也只有几个零星的人影,应该是体育特长生在训练。
      虽然他们在离我最远的那个球框上练习,但只消一眼,我便知道,老天眷顾,我又一次愿望成真。
      刚要松一口气,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嗨,你是在找我吗?小朋友。”
      这一道平地惊雷,把我刚刚安定的心思炸了个七零八碎。
      我骤然回头,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已经入夏的时节,你只穿着一身白底的短球服,斜跨书包的动作令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小臂上的汗毛隐隐可见。
      近一个月不见,你已经像个大人了。还是没脸没皮地开玩笑:“哎呀,今天来晚了。没让你看到我的英姿。”
      我努力调整呼吸,才能装作从前的样子呛你一句:“谁想看你。”
      说完我就转过身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态。
      不出意料的,你长腿一迈就跟了过来:“怎么了?要中考了压力大吗?”
      压力大我还翘课嘛!
      我一句话也不想跟你多说,我怕一开口就暴露我的狼狈。
      见我不接话,你只当我是默认:“中考而已,放轻松。我去参加RNCM考试的时候,也很担心,我爸还一个劲儿的泼我冷水。可是你看,不都过来了吗?”
      终于聊到了这个话题了,你自顾自地说了一堆,忽然又绕到我身上:“你以后也打算出国吗?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我沉默片刻,挤出两个字给你:“奈良。”
      “啊,日本啊,也不错呢。”然后顺手摸摸我的头发。
      我的那点儿小心思在你这样难得的温柔里土崩瓦解,湮没在时间洪流中。
      到底还是没能告诉你,我喜欢你。
      只说,
      我要在奈良住一间带小院子的木屋,
      春天的时候,坐电车去富士山看樱花;
      夏天来了,就去小樽的河边吹吹风;
      秋天,就在院子里逗逗偷吃青菜的小鹿;
      冬天呢?你问我。
      还没想好吧,我戛然而止。
      只在心里默念,
      冬天啊,我就在廊下温一壶清酒,一面看雪,一面想你。
      你笑着看我:“哎,还真是个小朋友呢!”
      关于你去英国进修的事情,陈叔叔很不赞同,军队出身的他希望你去当兵。
      那一段时间,你们吵得不可开交,我哥常请你回来吃饭。
      我看着你沉郁的神色,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省得你再反过来安慰我。
      你走的那天,谁也没告诉。
      我还是和往常一样,翘了数学课去操场看着天空呼啸而过的飞机发呆,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你就这样,以一种近乎离家出走的决绝,离开了我的国度。
      或许我至于你,真如你所言,就是个小朋友吧。
      这一年,你十九岁,我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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