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陈子歌》迷鹿33

1、一 最初欢喜

　　陈子歌：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从你载我回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到今天，已经十二年了。

　　十六岁的你骑着单车冲出校门，带着那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一阵风似的经过我面前，猛地停住，瞥我一眼，打笑道：“小朋友，学校都没人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小朋友，说我吗？我忿忿地看了你一眼，不打算理你。
　　然而我低估了你的不识相，你无视我的敌意，好吧，或许是根本没看出来，继而笑出一口大白牙：“你家在哪儿呀，我送你回去吧，一会天都黑了。”
　　切，老师都说了，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要不是看在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份上，我才不会忘记老师的谆谆教导……
　　车子沿着河岸平稳进行，可能你是真的担心我会害怕，时不时跟我搭话。
　　“你没做过公交车吗，很多学生都是做公交车回家的。”
　　“哦。”这是我对你所有问题的回答，末了，我又加一句：“我家在星河花园。”
　　H市最豪华的住宅区之一，是公交车到不了的地方。
　　“原来如此，”你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一点也没有旁人提起星河花园时的唏嘘或是惊羡。
　　不得不说，那一刻，我心里略微有些吃惊，就像公主见到了一位并不打算朝拜她的子民。
　　后来，在学校里，各种关于你的信息像是找到组织的散兵，一股脑的挤到我耳朵里。
　　原来，你也是艺术生，这一点让我有一点要把你归为同类的错觉，但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吧。你是上帝创造的艺术品，不仅成绩出众，在音乐方面也表现出了不俗的天分，长得也还不错。听说当时你要去音乐的时候，你们年级主任亲自站出来拉人，到底是没留住你。
　　我们就不一样了，大部分人整天无所事事，拿钱砸学历，我虽然不耻与他们为伍，但也抵不住数学老师的天方夜谭，翘课乃家常便饭。
　　再见你是在艺术部主任的办公室里，省里举行了一场青少年音乐节，学校派我们两个去参加。你那么优秀，被学校委以重任并没有什么悬念，至于我，那就很简单了，肯定是我爸找的关系。和你一起接过入场证的那一瞬，我有一点底气不足，第一次因为家里的关系感到羞愧。
　　你是真的不识相啊，看不出我想赶紧走吗，偏偏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来：“合作愉快…….小朋友。”
　　碍于老师在场，我只好学着那些乖巧学生的模样，假笑道：“合作愉快，师兄。”
　　我搭上你的手，暗暗地加大力度，你轻轻挑眉，眼里抑不住的笑意，我抽回手，送你一个大大的白眼，先走出了办公室。
　　你那双弹钢琴的手比你长得还要好看，连微弯的关节都那么好看，好看得让我偃旗息鼓。
　　你关了办公室的门，几步走过来，在后面拍我的脑袋：“今天放学一号钢琴房等你，先和一下拍子啊，…….小朋友！”
　　我转身抬脚，只碰到你飞快跳走带起的风。
　　高中部和初中部不在一个方向，你扬扬手：“等你哦，小朋友！”
　　我气得跳脚，却也只能无奈地往反方向走去，大概那就是分道扬镳的开始吧。
　　放学后，我拖着大提琴盒吃力地走出教室，向学钢琴的同学打听一号音乐教室在哪里，同学有些不解：“在对面高中部啊，我们初中部的教室都是七号以后的，你是不是要找七号？”
　　高中部……我咬紧牙齿，对她笑笑：“没，有点事。”
　　我拖着琴过去的时候，你早到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钢琴前练谱子，你这番认真的模样让我有些新奇。
　　你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舞动，流畅的乐声在半开的门里悄悄地溜出来，不小心跟我撞了个满怀，撞得我有点恍惚。
　　“啪嗒。”手中琴盒滑落，你应声回头：“来啦。”一瞬间就恢复了我特别想揍你的样子。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控诉：“哼，好意思说。”
　　你过来扶起琴盒，放在我旁边比了比：“呀！恕我眼拙，居然估错了你的身高……”
　　我真是懒得理你，径自走进教室找了个椅子坐下，看你轻松地提起琴盒放在一边，拿出琴来递给我，又把谱子架在我跟前，还仔细地调成我方便看的高度。
　　好吧，难得想夸一夸你。
　　一坐到钢琴前你就像是换了个人，身体微微前倾，发丝随随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让人看了莫名的安心。
　　看着看着，我就走了神，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在拉琴，不小心就拉错了一小节。我想停下来重新来过，却见你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将调子变了变，自然地过渡到下一段。
　　我低下头安心拉琴，不再看你。
　　完整地合了两遍以后，差不多就要封校了。
　　你伸了伸胳膊：“这么晚了啊，你怎么回去？”
　　我转了转手腕，随口道：“嗯，我给司机打电话吧。”
　　“算了，怪麻烦的，我送你吧。”
　　鬼使神差地，我又上了你的自行车。
　　你载着我慢悠悠的前进，天色也一点点暗下来，给人一种错觉。
　　我们好像不是在空间里移动，而是在时间里行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希望终点可以是暮雪白头。
　　是了，我对你的喜欢，从那时起便开始了。
　　这一年，你十六岁，我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