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关静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工位的,高荔欢呼的画面在她眼前更是像两倍速的电影般略过。她只感觉脚底像踩着棉花,软绵绵的。
等她思绪回笼时,电脑搜索网页里满篇都是HC集团的信息。
关静白一篇一篇地翻,很快就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天晚上她其实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女人气质出众,加上身居高位网上有很多关联信息,关静白一下子就锁定了HC中华区负责人袁颜。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确认,部门突然开会。关静白关上电脑,进了会议室。
这个会议很简单很重要,围绕部门独立出的第一本纸媒杂志的封面人物,候选人有好几个,闫丽指了其中一个,说道:“从各方面来讲,我觉得她最适合,这个事情谁跟进。”
大屏幕的女人穿着一身精致套装,一头长卷头盘在脑后,眼睛炯炯有光,浑身散发着强势又自信的气场。
关静白看着屏幕,对于这个巧合,眼睛震惊地微微瞪大。
会议室众人视线皆避开闫丽,不想接这个活,好一会儿,角落里传来嘶哑的女声:“我来可以吗?”
闫丽颇有些感慨地看了她一眼,下巴微微点了一下,继续下一个议程。
会议结束时,闫丽让关静白留下来。
投仪影缓慢地关闭着,房间内的蓝光映得闫丽脸上锋利的线条都缓和了些,她说道:“小关,我很高兴你能主动接下袁颜这个工作。”
关静白听完顿时喉咙一哽。
部门独立,做不挣钱的杂志,每一步都是死路,但是不往前死得更快,闫丽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这个项目对于公司来说很重要,对于你而言更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我相信你能做好。”
关静白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心里边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咬,让她坐立不安。
闫丽管理团队向来喜欢用高压政策,但这软话一说,她觉得好像也没这么难,于是接着说道:“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宣发稿写得很好。”闫丽拍了拍关静白肩膀说道:“好好干。”
“闫总,不是,其实……其实我……”关静白支支吾吾的,恰好高荔给她打了个电话,关静白连忙抓住了这根浮萍,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势逃回了办公室。
她不敢回部门怕碰见闫丽,在楼层绕了好几圈,最后抱着电脑在会议室里,呆坐许久。
晚上十一点,保安开始夜巡,他罕见地看到向来六点人就走光的品牌部,竟然还有人,他瞥了瞥会议室里那位年轻女性,疑惑地走开。
过了一会儿,那个发了好多条信息都得不到一个问号回复的男人,在结束了一天工作后,循着助理的指引来到九楼逮人。
九楼品牌部会议室内仍亮着光,穿着蓝色衬衫的女士嚼着硬糖,腮帮子鼓鼓的,拧着眉头盯电脑。
路越泽停下脚步,在门口看着。十分钟后,旁边的许特助忍不住提醒了时间,路越泽敛神,没多加思考,转身又回到办公室。
凌晨一点,保安第二次夜巡,他推车来到九楼,“小姑娘,这层楼就剩下你了,还不下班啊。”
关静白从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快了,马上就走……哎,这?”
保安乐呵呵地拍了拍保温箱,“宵夜,还是胜记的,是那个新来的领导请大家喝的。”保安从箱子里拿出一份,“这是你的。”
“谢谢。”她有点懵地接过来,保温盒打开缝隙,香气扑鼻。
花旗参竹丝鸡汤,胜记最好喝的炖汤,她看着汤木木地想,这个领导不仅大方,品味还挺好的。
——
将近凌晨两点,关静白才回到家中,她点开了软件,就被第三方挟持打开了一个讯息软件平台,这个平台假信息满天飞,没有一点可信度,关静白刚想关掉,就看张景山的新闻一闪而过。
想到张景山头有些痛,不能再去想了,她抓着头趴在书桌上。
原本只想休息会,但太累了,她直接睡了过去,做了个梦。
梦回大学时期,她看见穿着白衬衫坐在主席位发言的张景山,篮球场上肆意挥汗夺冠的张景山,图书馆里咬着圆珠笔思考题目的张景山。
种种画面迅速在她脑海里消失,没一会,她看见自己陪同着室友到男生宿舍楼下,室友拿着粉色的信封,咬着唇,害羞又兴奋地告白:“张……景山同学,我很喜欢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少年放肆惯了,也不管周围注视的眼睛跟少女的心事,用两根手指将情书夹起问:“我认识你吗?”
“我……我是一年级传播系的——”
张景山打断了,微微撇嘴说道:“向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表白,你的喜欢未免也太廉价。”
天气晴朗,惠风和畅,风吹起关静白裙子的一角,裙子上印着的向日葵拂向草坪,开得灿烂。
关静白终于感受到这轮骄阳的炙热了,烫得都让人不敢轻易碰触,她感觉身体变得滚烫,整个人烫得难受,没多久她又觉得很冷,抬头一看,天上炙热的太阳蓦然冰封碎裂变成无数的冰刃落下。
关静白用手挡住,只是冰刃扎在手臂上不疼,变成了一滴滴雨,周围变得灰蒙蒙的。
她用力擦掉手上的雨滴,可怎么都擦不干净,这冰雨钻进她的皮肤里,冷得彻骨。
她冷得上下牙打架,呵了口气,双臂用力地抱紧身体取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了?
她蜷缩着身体,看见不远处的光亮。
那里应该很暖。
关静白用尽全身力气跑过去。
周围越来越亮,视线也变得清晰。
穿着黑色西装的张景山撑着黑色的雨伞抱着一个女人,他温柔地看向女人,女人有些喝醉了,但双臂搂着张景山,垫起脚尖跟他接吻,两人极尽缠绵。
关静白就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很快张景山发现了她,朝她笑着伸手,“过来。”
过来?她怎么过去?
见她不动,张景山收回了笑容,说道:“你不乖哦,我都是为了工作。”
工作,什么工作?
张景山伸出手拉她,她下意识地躲开,眼前的张景山面容变得狰狞,他的脸逐渐膨胀,扭曲,突然裂成了路越泽的脸
关静白惊醒。
前边的手机嗡嗡作响,打断了噩梦,她劫后余生般接电话。
电话对面是在国外旅游的李媚,“宝贝,妈妈买了很漂亮的项链,很搭你的礼服嘞。”
关静白迷糊应了声,还没回过神。
李媚不受影响,兴致勃勃地讲着,“宝贝,我跟你谭叔叔昨天刚抵达卡坦,这个小地方真是可怕的嘞,我们刚落地手机就被抢了,幸好你毕业那会没进报社,没驻地这边,这里太可怕了,对了,139那个号码我不用了,以后就只用这个号码了,你别骗了啊。”
她自顾自地讲了十分钟,见关静白始终没说话觉得很奇怪,她看了眼手机,瞥见了上方的时间,惊呼,“哎呀,我忘记时差啦,你那边是半夜了吧,你赶紧睡美容觉,要漂漂亮亮地当新娘子。”
李媚又讲了五分钟后,才挂断了电话
关静白却是彻底清醒了,卡坦这个地方让她想起些往事,毕业那会儿杨老师兴奋地问自己毕业后有什么想法,愿不愿意跟她一起驻地到卡坦。
对于一个还没毕业,完全没有一线新闻报道的毕业生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要不是负责人是她的老师,或者她没有在老师的影响下,掌握了当地语言,她是完全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的。
但她就有了这个机会,然后她放弃了。
放弃的那刻,她其实没有感觉有多么可惜,入学以来,她获得过大大小小的奖项,大部分其实都是杨老师鼓励她参加的,她只是不想让杨老师失望。
就像是……
关静白看了眼电脑上未关闭的,有关袁颜的信息资料,叹了口气。
今天下午闫丽说的那一番话,让关静白感觉到深深的愧疚。
她主动接下采访袁颜的工作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她想确认袁颜到底是不是那天晚上的女人。
而这个采访对于部门而言是何等的重要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其实扪心自问,工作对于她来说,向来是生活外打发时间的,维持社交的,又或者是调整作息的存在罢了,读书时代对于工作的向往,也早已在毕业的这一两年内磨灭了。
她从来没认真思考工作对于自己而言是什么。
选择专业是误打误撞,而自己的些许天份是杨老师发掘的,她好像一直被推着走,自己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衣帽间角落里的小盒子已经有两年没有被打开过了,她犹豫了一下,打开盒子,里面存放着她大学时期报道的新闻,参与过的比赛证书还有奖牌。
第一次报道新闻是在校站,因为太紧张了念错了字序,下来就跑厕所哭了一下午,回来想跟站长道歉发现无人发现。第一次参加比赛是在大二,本来想打发时间,没想到直接拿了奖,也因此认识了杨老师,再后来,比赛奖项就没停过,最后一个比赛停留在大四,杨老师出国的时间。
一点一点地翻阅,关静白才发现自己其实很怀念那段日子。
收拾好东西后,她重新打开电脑,浏览着袁颜的人物轨迹,思考着下一步工作,不过出自什么心情发自什么初心,既然接下了这份工作,那她必须要做好。
笔记本写满了几大页,头又开始疼,眼睛发涩,呼出来的气息都变高了,她用力咽了咽后发现喉咙有些疼,她下楼找药箱。
二楼窗没有关紧,窗帘被刮起,有好几次差点掀翻桌上的花瓶。
找到测温仪后,她想关紧窗,整理窗帘时朝下一瞥,发现门口前停着一辆陌生的车,不算亮的车灯开着,一个男人抱着双手倚靠在车旁,视线直直地看向一侧。
手中测温仪发出提示音,她低头一看,测温仪电量不够了,懒得找电池,抠出电池摩擦几下,又重新装回去等待开机,只是电量仍不够,开机到一半就关上了,她只好去找锂电池。
平时都是王婆婆在打理事务,关静白花了十几分钟才找到电池,拆开包装装上,在等待开机的时候,她随意望了眼楼下,他竟然还在,而且姿势好像都没变过。
都看了快半个小时了,到底在看什么?
关静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侧有几处亮着光,有常年不关的路灯,王婆婆房间的灯,自己房间的灯,还有夜空。
是在看星星吗?
点开手机对话框,她直接问。
【你在干嘛?】
信息没有回复,她往窗边探出半个身体,看过去。
他的领结散开了些,衬衫褶皱,像刚下班途中随意放松的状态,仅凭着微弱的灯光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莫名地感觉他心情好像不错。
他拿起手机滑动输入,很快关静白感觉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看见了他回复的信息。
【路越泽:我在欣赏一轮新月】
关静白没有回复信息,她抬头看向那片没有月亮只有寥寥几颗星星的漆黑夜空,沉思了好一会。她的喉咙仍然很痛,测温仪显示37.9°体温异常,她翻出了药吞下。
回到房间,关闭灯光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过了会儿,她起身看了眼楼下。
门前空旷,周遭静谧,车灯已悄然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