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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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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静白洗了一个小时的澡,她反复冲洗着身体,但是车上那股黏腻潮湿的感觉还在。
无奈之下,她洗了个冷水澡,刚碰冷水时,心里那股燥热是消失大半,等洗完澡后,那股热更甚,特别是小腿,酥酥麻麻的。
关静白喝了杯冰水后,也不管不顾了,倒头躺下,任凭着头上湿发打湿床单。
她好累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哎呦,我的老天爷。”王婆婆推门进来,看见她喝冰水又不吹头发,大惊失色,拿了静音吹风机过来:“我的小姐啊,你要是不想吹头发就叫我上来帮你吹,湿发睡觉,很容易得头风嘞。”
“下次不会。”关静白心里烦得很,但还是句句回应,她刚刚就是嫌吹风机声音大才不吹头发。
王婆婆吹了几分钟,见发根都吹干了,就给关静白抹上了护发精油,又吹了两分钟再上精油,如此反复几次,等头发差不多吹干时,拿起了放在一旁棕色没有商标的药用喷雾。
关静白有些惊讶,她都忍痛走路了,应该看不出来呀。
但是她没力气问了,事实上,她现在就剩点呼吸的力气了。
“忍着点啊,这个喷雾是找老中医定制的,效果特别好,外面都买不到,人也真是有心了。”王婆婆一边说,一边用指腹替她按摩脚踝,减少她的疼痛。
冰冰凉的喷雾驱散了大半燥热。
关静白安静地躺在床上,王婆婆的话像催眠般,眼睛一点一点地闭上。
就在她即将陷入香甜梦乡时,枕头旁的手机震动响了一声。
有人给她发信息。
关静白朦朦胧胧地拿起手机,看到对方是张景山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侧着身抱着两个枕头,打开对话框查看这条信息。
【张景山:想你。】
而此时,房间时钟恰好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关静白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打开对话框,编辑好几次,又删除,犹豫之际,手臂突然一酸,手机滑了下来,屏幕碎裂。
她捡起来,用力地按了好几下,屏幕仍无法使用,生气扔了手机,手机在地板上滚动几圈后,砸向墙壁,彻底报废。
被子猛地拉至头顶,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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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关静白睡得很不好,辗转反复到半夜,到天边刚泛白时才睡了会。
昨晚的种种都让她心烦不已,起床时头像裂了一样。
墙角的手机孤独的躺了一晚上,她取出卡装在备用手机上。一开机,闫丽铺天盖地般的电话跟短信袭来。
闫丽在凌晨三点发来最终版的宣传稿并交代她跟进事宜,三点半说自己已经给各领导留言,让关静白跟进其他人的流程,凌晨四点发来一个问号,而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过来了。
关静白心中警铃大响,糟了糟了,昨天一直想着张景山的事情,把宣传稿抛诸脑后了。
她马上打电话联系闫丽,闫丽听到她的声音,抽空骂了她一分钟,而后迅速分工,联系相关同事推动流程。
关静白从来没有这样兵荒马乱的早晨,别说好好收拾自己,她在换衣服上班的空隙里,还打着电话催促。
八点五十六分流程结束,宣发稿上了系统,五十八分闫丽审核完毕,九点一到,宣发稿全集团内网推送。
关静白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叫进办公室,闫丽骂了她一早上,路越泽的事情让她交给高荔,然后给了她一堆简单但是琐碎的杂事,让她两天内完成。
这些活是几人一周的量,明眼人都看得出闫丽在罚她,按照往常关静白一定会拒绝,但她心里愧疚,加上也需要工作填满那些胡思乱想的时间,便也答应了。
这两天她都是加班到凌晨三四点的,以前关静白不喜欢加班,但她现在发现加班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没时间让她想东想西,当大脑被工作塞满时,痛苦就会被挤到一旁。
高荔觉得关静白不对劲,她拿着一个文件掩护,悄悄跑到关静白工位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关静白说没有,眼睛甚至都没从电脑屏幕中移开。
“行吧。”高荔来都来了,一个劲地吐槽闫丽,“闫大人让我去跟许特助约路总时间,你说这时间怎么约,闫大人本人去都未免能约到时……”
高荔说话声突然停了,因为她想起来,路总是关静白的“情哥哥”呀,之前路总还送他们回家,那看到关静白的面子上,这时间应该不难呀。
高荔越想越可行,转身回到工位。
关静白信息提示声又响起。
是张景山。
关静白眉头微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合上手机没有回复。
临近十二点午休时间,闫丽让她中午过去秘书处帮忙,说有急事。
关静白入职这么久,还从未在午休时间工作中,但现在她并不介意,直接上了顶楼。
电梯一开门,关静白看到等待已久的李飞。
李飞微微曲着身体,手掌指向办公室引导说道:“张总在里边等您。”
听到张景山的名字,关静白蹙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可很快调整过来。
办公楼楼层是要刷卡的,她的权限没有开放这层楼,这是她第一次上来“高层”。
办公室设计很简约,推开厚重的门,就是办公区域。
关静白没有心情打量这个自己曾经憧憬的区域,她站在原地没有表情。
这是张景山第一次直白地感受到关静白的情绪,以前她心情再不好也会打起精神,不会让自己的情绪这么外放,特别是在自己面前。
“先过来吃饭。”张景山过去想拉她的手,她躲了一下,张景山眼里闪过惊讶,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将她牵到餐桌前。
餐桌上摆放的都是她喜欢的菜式,但是关静白今天没什么胃口。
张景山拿湿纸巾仔细地帮她擦手,帮她夹菜,但关静白脸上还是淡淡的。
他仔细想了一会儿,委屈问道:“最近工作很忙吗,从前天晚上开始你就没回过我的信息。”
想起那条深夜短信,关静白平静的眼神起了波澜,“那晚……你为什么会发信息说想我?”
张景山眼神缩了下,搪塞:“怎么了?想你不是很正常吗。”
平时是很正常,但她直觉这句话不应该出现在那个时间点,但是这要怎么说?
“那……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张景山皱着眉头正要开口,突然意识到什么,盯着关静白的脸。
关静白是个很好懂的人,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就比如此时,张景山在她脸上竟然看到了一丝怀疑,他心里犹豫了下,试探问道:“那晚我在酒吧。”
他说话时紧紧地盯着关静白,见她脸色如常,心下有了判断,“我过去见客户。”
关静白忍不住说道:“什么客——”
张景山打断:“那天晚上跟小李去见客户,后面转场去了酒吧,客户喝多了,我照顾她。”张景山强势惯了,今日难得有些软,语气更是带了些无奈。
所以那天晚上他只是在照顾酒醉的客户?关静白诧然。
“很抱歉没有及时回你的信息,但我现在很需要做出成绩。”
他自嘲地说着,眼底布满血丝,十分疲惫。
关静白不由地想起那天会议上落寞的张景山,他一向是聪明的,掌握全局的,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露过一丝脆弱。
可现在他为了业绩竟然要委屈自己到这种地步,关静白心底突然一软,一边鄙夷着自己,一边不受控制夹起他喜欢的蒸鱼,仔细挑干净鱼刺放在他的碗里。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到了上班时间,张景山走过来,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只是这次关静白没有欣喜雀跃,也没有羞涩地看着他,她扯了扯嘴角,继续往前走。
张景山心里没来由地慌,他快走了几步,从背后将关静白紧紧地抱着,像是要将她嵌入身体一般。
她身体有些僵硬,将酝酿了一中午的话说了出来,“张景山,我不喜欢隐瞒。”所以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张景山是个诡辩高手,对于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其实他可以很好地将其转换成自己有力的东西,比如说站在道德高地质问她,为什么平白无故就要指责他隐瞒,打乱她,然后再让她跟着自己思路走。
但是关静白的眼神太纯净了。
像一汪清水,能照出所有的善恶。
这一刻,张景山突然说不出话,最后只能艰难地说道:“我……我不会做让你难过的事情,你要相信我。”
他始终没有回答。
关静白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很闷,抽身转过来看他的眼睛,跟以前一样,明亮,好看,但细细一看,又好像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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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高荔整个人蔫蔫的,跟关静白抱怨:“那个什么许特助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话都还没说出口,他就让我先约时间,还把我赶下来了,还有那个……”
高荔本来想说路越泽也真不是个什么好人,她原以为之前两人有过一面之缘,加上自己跟关静白关系也挺好的,路越泽看在关静白面子上,约个时间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结果路越泽路过看见她跟不认识她似的,直接就略过了,高荔一句话也没搭上,在那里等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高荔心里骂着路越泽,嘴上却是收敛了很多,不敢把骂人的话,骂到人家妹妹面前。
闫丽正巧从外头回来办公室,见高荔闲着就叫进去办公室问进度,闫丽在听到没有任何进度时,当即甩了手上的资料,还下了最后通牒,让高荔没约到时间就去打辞职信。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到辞职信这几个怒吼,高荔丧着一张脸出来……
关静白又再次上了高层,这个工作是她交接给高荔的,她实在是见不得这工作卡在半道上。
许浩礼貌地请她到旁边会议室等待,还拿来一大壶茶水饮料,一些零食水果,洋洋洒洒地摆满了半个会议桌。
饶是关静白也没见过这种架势,自己只是过来等一会儿而已,还是说这就是高层领导的常规招待规格?
关静白想着跟路越泽约个时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最多也只是走走流程,但是在她喝完第二杯茶的时候,事情开始不对劲。
关静白:“许特助,我想问问,路总有时间了吗?”
许浩;“路总正在会客,您稍等一会儿。”
在喝完第三杯茶时,路越泽办公室门终于打开了,关静白起身想过去。
只是路越泽视线只停留在她身上几秒,朝她颔首后,又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关静白看着那扇门愣了好长一会儿。
许浩过来帮自己老板说话:“今天有些特殊情况,所以路总比较忙一些,很快就好了。”
“噢,这样……”关静白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过了会儿,一个矮胖中年男人过来了,这个男人关静白认识,是集团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莫总,去年张景山最大的客户。
莫总看起来很不情愿,嘴上骂骂咧咧的,谁的面子都不给,帮他引路的许特助笑容都僵了,好不容易才将他请进了路越泽办公室。
关静白好奇地看了眼,随后又认命地等待着。
在路越泽办公室等了三个小时,等得都快要睡着时,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关静白赶紧过去。
从办公室出来的莫总一改刚刚的态度,语气变得友善:“真是相见恨晚啊,这个项目交给路总,我们都很放心。”
路越泽淡笑:“莫总,过誉了,这是我们的荣幸。”
莫总拍了拍路越泽的手,像是对他极为欣赏,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不悦:“这个项目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想无谓的人插手。”
路越泽:“当然。”
“还有以后我就跟你对接了,我不想见到其他人。”莫总特别强调了,似乎是对公司里的某个人极为不满。
能对接到莫总这个级别的人,估计是公司的某个领导惹莫总生气了。
这时,莫总电话响起,莫总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就来气,直接挂断了。他挂断了还不解气,也没有顾及什么体面,直接开骂:“对了,路总,还请你转告一下,让他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路越泽罕见地开了口解释:“莫总非常抱歉,但我想前天晚上张总应该是有急事。”
“急得拉了个女的就走?把我扔在酒吧里。”莫总越听越生气,“张景山太侮辱人了,以为搭上了HC集团就了不起吗?”
莫总还想骂几句,可说多了又觉得自降身价,回头见沙发上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看着自己,更觉丢人,快步走了。
关静白转过身躲避着目光,她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肯定是不好看的,但她无法控制。
张景山骗了她,不,不是骗,他说的都是真话,他确实是照顾客户,只是这个客户比公司最大的客户还重要,比她这个女朋友还亲密。
为什么呢?
固若金汤的东西在坍塌,心里面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甲忍不住抠向掌心……
掌心熟悉的炙热痛感没有如期而来,她抬眼。
路越泽猛地攥紧了她的双手阻止,眼神蕴藏怒意。
如梦初醒,她克制如野草般疯长的念头,暗地平复好呼吸后说了来意。
路越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办公室。
关静白有些看不懂,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时,里面传来路越泽冷冷的声音。
“还不过来?”
她跟过去。
办公室看起来有些仓促,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提前几天上任。
他在翻找冰箱,而后转身见她还是站在一旁,受伤的左腿虚虚站着,他眉头皱了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过来。”
关静白无意识应了声,视线看向他手中的东西。是一瓶喷雾,跟昨晚王婆婆那瓶一模一样。
喷雾难求,大概是王婆婆给路越泽防身的,关静白没有多想。
见她还是不动,他冷声道:“脚不想要了?”
关静白反应过来了,她脚踝容易骨折,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轻微的疼痛她都是忍着的,但是熟悉她的人,可以从她走路姿势中看出来。
只是。
就连王婆婆都看出来她脚不舒服,张景山为什么就看不出呢,是不是他根本就不关注她,还是说她在他心里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分量呢。
关静白心里抑制不住地叹了口气,很轻的。
“很难受?”他突然说道。
关静白以为他说得是脚踝,忙说道:“不是。”这点痛她习惯了,没有伤筋动骨,抹点药过两天就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伤口溃烂发炎,挖出来就好了,趁现在还没有很深。”
莫名奇妙的话,她没听懂,反问:“你说什么。”
我只是脚踝有些疼,没有溃烂更没有发炎。
“你说什么我说什么。”
她疑惑:“我说的是我脚的伤啊。”
“说的就是你的伤。”
他打开喷雾,冰凉细密的药雾均匀低铺满脚踝,他用着发热的掌心仔细地按揉着,就好像要把深陷在内的溃烂的发炎的伤口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