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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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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这天多云,天空沉闷,看起来马上要下雨。
关静白拉开窗帘看着天,心也莫名沉了一下。
李媚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一点都不吉利,今天就该是个大晴天才对。她问王婆婆,“现在不是有人工降雨吗,不晓得有没有人工放晴?”
王婆婆是老派人,虽然关静白的订婚宴一早就定为西式晚宴,但是中式该有的仪式王婆婆一个都不落,今天从清晨六点开始,王婆婆就开始忙到现在,根本没精力搭理李媚的天马行空。
谭瑞文从屋子出来,刚好听见了李媚的话。他笑道:“放心吧,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果不其然,到了中午,乌云开始消散,阳光普照。
关静白的服饰妆容前几天定下来了,今天很快就处理好。她放弃了订婚宴前拍照出片环节,让化妆师把妆改淡一些,披了件职业西装前往酒店会议室。
今天是约定好采访袁颜的日子,高荔随关静白一同前往。
高荔已经习惯关静白的‘卷王模式’了,她几乎每天加班到凌晨,即便现在中止订婚去工作,高荔都不会觉得奇怪。
十二点,一行人准时到达酒店会议室,刚坐下,袁颜几人就来了。
今天的工作分为两个部分,人物专访跟封面照拍摄,因为关静白的缘故,这次首先进行了人物专访。
采访大纲提前给袁颜方过目,采访过程很顺利。
采访基本上是围绕‘女性领导者’的主题进行提问,袁颜也给出了许多见解,在最后一个提问:在这个传统女性偏少的行业里,是如何打败众多优秀男性的。
这个提问本来是给袁颜赋魅的,职场女性要付出比男性多很多的努力才能得到相同的地位。而一般采访者通常在这个时候,都会讲述自己的来时路。
但袁颜没有,她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更不想花更多的时间在这个问题上,她略一思索,回道:“我从不考虑对手,只做好自己。”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
“她好嚣张。”高荔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关静白说。
关静白停顿了好几秒,颔首。
采访顺利结束,比预定时间还要早半个小时,但关静白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还是闷闷的,高兴不起来。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吧。
她站起来跟袁颜握手,“那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非常感谢,接下来还请麻烦你拍摄封面照。”
袁颜点头,走近两步回握,旁边的刘秘书拿出一个礼盒,“关小姐,这是袁总送你的新婚礼物。”
“礼物?”关静白看着手中的礼盒,百思不解,但还是道了声谢。
——
下午六点三刻,半岛酒店宴会厅里人潮涌动,场内用鲜花做主题,月光白,银灰与暗夜蓝做主要色调打造,宴会门前用着玫瑰造了Z&T等背景墙供宾客合影。
宴会厅后台休息室内。
“静静在吗?”
关静白闻言看向来人,她拍了拍化妆师的手,示意暂停,笑着起身迎接,“妍姨。”
陈妍今天穿得格外隆重,就好像自己嫁女一样。
陈妍很用力抓紧了她的手,有些莫名的感触,眼圈甚至有些发红,“终于到这一天了。”
关静白很少见到陈妍这一面,手足无措地向一旁的路越泽求救。
只是两人视线刚触及,路越泽便收回了目光,神情冷峻。
关静白有些愕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有些奇怪。
不止今日,好像这几天都是这样,冷冷的,不搭理人。
没去细想,关静白望着角落的东西沉思。
高荔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录音笔跟一堆礼物,她都服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打工,忍不住吐槽,“小关同志,算我求求你,先将工作放一边好吧。”
关静白伸手拿过礼盒,她其实不是在想工作,只是觉得好奇怪,袁颜怎么会送她礼物呢。
“高荔。”关静白心神不定地喊了声,问道:“袁总那边的拍摄结束了吗?”
“早结束了,听说有急事提前走了。”
“噢。”关静白应了声,将礼物包装拆开,是一瓶香水。
神色从莫名变得慌张,不可置信,瞳孔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手里的动作都变快了。
喷头按下,独属于木质调的花香迅速在空气中弥漫,细腻又熟悉的香味像撒在空中的网,将关静白的心脏紧紧网住,随后用力收缩,隐隐发疼。
手无力握紧,漂亮的香水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就如同她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一样,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隐藏,躲避,全部暴露于人前。
“张景山在哪里。”关静白控制不住,声音拔高重复,“张景山现在在哪里?”
她再也忍受不住了,她要知道袁颜是什么意思,她要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高荔被她搞蒙了,啊了几声,随口说道:“可能在外边吧。”
关静白忙抓起裙摆往外走,裙摆本身就拖地,她又着急,在慌乱中,高跟鞋踩了几下裙摆,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快要倒下。
一双手轻轻扶了她一下,只一下,待她站稳后,便毫无留情地离开。
她看向路越泽,他眼眸垂下,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看着桌上的手机,好似刚刚发生的事情于自己无关。
手机?关静白如梦初醒,拿起手机拨打,无人接听,再打,如此循环四五次,仍无人接听。
以关静白为中心,四周突然气氛变得很凝重,就连爱开玩笑的高荔都觉得事情开始不对劲了,小声地说:“李飞也不接吗?”
“可能临时有事。”有人说。
被气氛感染,李媚也开始着急起来,“还有什么比订婚更重要啊,一个不接就算了,另一个也不接,该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一旁的陈妍似是想到什么,猛地看了眼路越泽。
路越泽神色淡淡地回视,看不出一丝情绪。
“塞车吧。”高荔说出了一种可能。
“不可能。”李媚反驳,“他过来就二十分钟的路怎么会塞车这么久呢,而且就算塞车,走也走过来了吧。”
“或者是其他事吧,都这个时候了,总不可能不来,逃……”
即便是及时止了嘴,但也无法阻止众人补全‘逃婚’二字。
休息室气氛焦灼着,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着急的脚步声,门内众人的心瞬间被吊了起来,秉着呼吸,齐刷刷地看着,期待着。
门被推开——
“surprise!”
“小关,订婚快乐!”
彩带伴随着祝福声落下,给休息室增添了点怪诞。
“咋了。”
李哥放完彩带后,觉得休息室怪安静的,跟张姐等部门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难得这个不惊喜吗?
“没事,谢谢你们,”关静白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跟陈妍等人说:“别担心,应该是有点事耽搁了,他最近工作很忙,我们再等一等。”
“是啊,再等等。”
“对啊,手机可能没电了。”
众人附和着,关静白找借口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一关,肩膀再也无力承担地垮下,身体沿着墙面缓缓向下,刚刚几人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新婚快乐、逃婚。
多么讽刺啊,这几个词竟然能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关静白忽然想起袁颜下午的那句话;从不考虑对手是谁?
她应该是考虑的吧,不然不会送香水,像我这么笨的人,如果不把证据摆在我面前,我怎么会相信呢。
即便看到他们亲密,知道他在说谎,但还是选择逃避,选择放任,就为了那点幻想中残存的希望,将自己逼到这种境地。
袁颜看我就像在看小丑一样吧,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好蠢好蠢。
墙面上一滩不知名的污水蜿蜒向下,洁白的墙上留下几道黑痕,其中一道钻进她的背,肮脏阴冷地为之一颤。
胃里痉挛,反胃,控制不住地恶心。
“小关,小关……”
门外高荔拍门。
过了好一会,门才打开,高荔神色奇怪,见到腰挺得笔直的关静白,欲言又止地说:“他到了。”
休息室内,众人神色难辨,什么样的都有,见到关静白回来了,李媚率先发难:“景山你也是的,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迟到呢。”
“对不起对不起……”张景山机械性地说着
他满头大汗,西装领结歪了,衬衫扣子也松了两颗,几缕头发耷拉着,脸色疲惫。
“哎呀你真是的,晚点再好好跟你说,现在你们快准备。”李媚圆了圆,催促道:“都迟到半个小时了,快点出去,谭伯伯在外面都快急疯了。”
关静白盯着张景山。
张景山慌乱,躲避,不敢看她的眼睛。
原本想质问的,想求证的,都变得不重要了,关静白张了张口,声音异常的平静:“张景山,来的路上你在想什么?”会有一刻真心想跟她订婚吗。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迟到半小时没有解释只有道歉,其他人不知道缘由,但关静白知道,是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订婚。
美丽的泡沫被戳破,留下一地的斑驳。
休息室内变得安静,大家都不说话了,包括张景山。
这一刻,关静白觉得心里的失望都变得稀薄了。
门外忽地传来几声很重的脚步声,竟然是谭瑞文亲自来催了。
李媚如临大敌,推了两人一把,“有什么事下来再说,先去开场。”她说完又揽了关静白的肩膀,几乎恳求般地说:“静静,乖,今天你谭伯伯来了很多重要的客人,不要闹脾气,乖乖的。”
李媚力气不小,关静白被迫走了几步。
在一旁准备东西的李飞,神色紧张,跑过来在张景山的耳边低语。
张景山脸色瞬间变了,无力地看着桌上孤零零的婚戒。
他没有带婚戒过来,张景山要戴的戒指在关静白处,没有带过来是关静白的戒指。
李媚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今天一早阴沉沉的,我就猜到今天不顺利。”李媚忍不住埋怨:“但是订婚戒指不是检查过很多遍的吗?”
是啊,戒指不是检查过很多遍的吗,心守不住,戒指也守不住吗?关静白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没有说话。
很吵,很累,她到底在哪里。
周围好像一片荒芜,眼前的画面像一场怪诞的舞台剧,意识不断地下沉,坠入……
直到手突然被人死死地攥住,她的意识被强制拉回。
冰凉的戒指被人以一股不容抗拒的,碾压般的,甚至有些粗暴地套入,推至底端,她感觉无名指关节处都有些发麻。
关静白看向这枚他从未离身的戒指,意识有些混沌。
她曾幻想过无数遍自己带上戒指的场面,但没有一个像今天这般混乱,而为自己戴上的人也绝非是路越泽。
场面愈发混乱,关静白被众人拥簇着出去,瞬间淹没在人群里,临走前她朝里看了一眼。
路越泽抱着双臂倚在墙上,优越的眉骨挡住了顶上的光,阴影垂下,看不清他的眼睛,只隐约看到下颚线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