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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 洛阳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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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一、养病
已经下定决心要往山阳去的虚尘并没能立马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这场来势汹汹的风寒。而且,因为这场风寒的缘故,这个年代有没有什么西药,只能一碗碗地灌苦汁子,慢慢养好,所以这就需要耗费不短的一段时间。
好吧,其实也不用太抱怨了,反而还应该庆幸一下才是,至少在虚尘今生出生之前就已经出现过了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张机,字仲景。
熟悉不?对,就是他。
人家可是一代集伤寒的医家大成者张仲景,对风寒也是有两手的。而给虚尘治病的人,乃是如今的太医令王熙,传说是张仲景的弟子——反正医术很厉害就是了。
所以,虚尘的病是一定能好的。
“往日让你多练练剑,比什么都困难,现在病还没好,倒是有心思这些闲书来了。”嵇康话落,便随手抽走了他手中的竹简,看了两下,又盯了人两眼,神色有点意外,“‘当教般若波罗蜜,作是说般若波罗蜜。菩萨闻是,心不懈怠,不恐不怯,不难不畏。’,可以呀,你居然看起佛经来了。来,说说,都有些什么收获啊?”
“没……”
不,没有收获……其实我就是因为之前看到了招提寺,然后才突然想起找点佛经相关的书籍来看看的,真的就只是看看。
幸好,嵇康也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只是简单地对他说了两句:“刚养病的时候还是得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多少书看不得。再者,到时候你多动动手脚,一定能比现在看这些杂书强。”
杂书……好吧,嵇康推崇的是老庄,佛经这些外来的东西在魏国本来也就还不怎么流行,他这样说也正常。
然后,然后嵇康转身出去了一趟,不久就端着一碗老远就能闻到苦味的汤药进来了,不过,幸好,大约是因为药还比较烫,所以他先放在了一边,只是继续对虚尘说话:“之前我就说了要离开这里去山阳,如今也是时候动身了。”
“啊,这么快?”
“不快了,后日我动身,下个月是阮嗣宗和它侄子,王濬冲之父原本就在洛阳,他是什么时候动身就难说了。不过,我还得先回老家看看,再前往山阳,所以时间也很难说。”
“你们家只是你一个人回去?”其实,他想问的是嵇康不和长乐亭主一起回去吗,但感觉直接问出来不太好,所以问出口时才换了个说法。
不过,嵇康明显是了解他的。
“别这么拐弯抹角的,想问就问啊。长乐不宜车马劳顿,她也不太喜欢奔波的日子,而我却恰好相反,很是喜欢爬山涉水,所以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不对?难道要因为成了家,就变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吗?”
“哦……”好吧,除了繁衍,他们确实是可以各玩各的,好像没毛病。
所以,自己是在瞎操什么心啊?
“这药此时刚刚好,一点也不烫,你可以喝了。来,喝吧。”话题突变,嵇康居然没有忘记将那碗药端来看着虚尘喝下。
其实虚尘自己倒是一直没忘,但是他以为嵇康已经忘记了,还为此在心中小小庆幸了一下来着。
二百零二、阮籍说剑
养病中的虚尘连嵇康离去那日都未能前去相送,不过他也不失落就是了。
代他前去的萧稍给他生动地描述当时的情景,他说嵇康当时背着长琴的模样,把那些偷偷前去相送的太学生都看呆了。
最后,他还没有忘记说这样一段话。
“嵇二郎说:‘阿尘若能起身了,别忘了去找阮嗣宗学剑。等山阳再见时,我还要介绍他和阿都认识了。’”
好吧,萧稍你居然还学会原话转达了啊。
还有,阿都是谁啊?
……
二月末,春雨如烟如雾笼罩全城,天气也比之前的雨雪纷飞暖和了不少,窝了一个多月的虚尘也终于活蹦乱跳的下地了。
也许是在家里憋久了,这次,他连对去阮家学剑都不抵触了。
也许是心态正,也是激情正好,也许是他真的有长进了,反正这日他难得的得到了一次来自阮籍的夸奖:“这几招记得不错,力道也合适,很有几分剑者的样子,算是入门了。”
“真的?那接下来,我可以开始学习别的招式吗?”虚尘有几分激动,也有几分得意。想想自己练了这么久的基础招式,如今终于得到肯定了,能不高兴嘛。再说了,自己这几日为了快速恢复力气,那可是每日坚持用两条腿走到阮家来,再走回去的啊。
而且,阮籍的剑舞那是真的既好看又实用,他还是想学的。
阮籍点头,然后却说道:“基础有了,其他的你自行学习也行。再说,剑乃兵也,本来就是以刺中目标为目的的,能做到这个便是最好。不过,对你来说,能防身才是最好的。所以,你只需将拔、刺、劈、撩、挂、点、抹、扫、截等这些基础招式能流畅的使出来也就可以了。其他的花样不过都是些外在罢了,到了拼命的时候谁还会真去一板一眼地练招式了。”
好像也是……
不过,自己又没经历过,哪里能知道真到那时候的情形。
“还有,过几日我也要离开洛阳了。接下来的几日,我们去城外的山中练练,那样应该对你更有帮助些。”阮籍继续说了下去。
“哦,好啊。”
拿着手中那只有二尺四寸长的铁剑的虚尘这才想起:对啊,如今已经是三月初十了,阮籍是也得走了。
二百零三、野人
晨雾初散,故人远去,渐入青山渐不见。
虚尘提着自己那把二尺四寸的铁剑看着阮家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这才回身叫萧稍两人将饭食送来一起用,用完后,然后开始提着剑满山乱晃。
山,是南城郊外,洛水之外的南边群山,除了第一次来到洛阳时,虚尘再没有来过南边的群山晃荡。
今日既然已经来到了南边,就顺便爬爬山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当初见过的那条河、那片山了。毕竟,再过不久,自己也是要走的人了。
“呼呼——,天啦,好累。郎君,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往山里走啊?”已经开始气喘吁吁的萧稍忍不住发问。
哎……看起来好像萧稍这个壮实少年的体力还不如虚尘了。当然,如果你忽略掉萧稍他们其实一早上本来就自己比虚尘走的路多的多的话,那确实如此。
“求仙问道觅长生,当然得往山里其实去啊。不仅如此,我还打算在山里长住了,一日找不到仙人我们就一日不用出来了。”虚尘逗他。
“啊?天啦,郎君,你可不能这样吓我啊。如果给家里知道了,不说家主了,光我老耶就能打死我。”萧稍哭丧着脸说道。
看到萧稍那样认真的表情,虚尘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就连添土都捂着嘴笑个不停。
春山鸟鸣,笑声远去,惊起飞鸟一群又一群。
……
不知何方流水潺潺,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水汽,还有随之而来的流水特有的清脆叮咚声。
可是,水在哪里呢?
“我们分头去找找看。”虚尘说。
于是,三人暂时分开。
虚尘仗着自己手中的铁剑无所畏惧,向一片树林走去。
穿林,见河流。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见到那条河流的时候,还遇见了一个人——一个衣衫褴褛、十足野人味的人,那人正蹲在水边,小心翼翼地捧水喝。
“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能找到这里,我果然还是要丧命于此吗?”
没想到,野人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野人,反而是一个声音有些沙哑的男人。
只不过,这人一开口,语气里竟然满是绝望与认命的味道。也不知道他是将虚尘当成谁了还是怎么的。
二百零四、范某
“你以为我是谁?又为什么觉得自己会丧命于此?”虚尘看着河边那道保持着捧水姿势一动也不动的身影出口问道。
他是真的好奇这人是谁,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模样出现在这里,又是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觉得自己要死。
那道身影一僵,随后那人却是霍然起身,将手中的水洒了个干净,转身看向虚尘片刻,最后仰天大笑,笑的泪水满面,大呼“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所以,这个奇怪的人到底是在高兴了,还是在悲伤呢?哎……真是弄不懂。
好奇地围观这个怪人的虚尘在河边找了颗巨大的石头,用剑削将其削平,然后吹掉上面的泥沙,坐了上去,一手撑石,一手杵剑,在温暖的阳光下偶尔看看那个发疯似的怪人,偶尔又看看泛光的流水。
哎,春日暖阳,果然不错。这阳光照射在人身上,真是让人舒服地只想睡觉啊。
看来以后得多出来走走。
“……富贵从来容易散,一朝不慎血满台。可是,最后活着的人居然也是我啊……”
“我好久没有安静地坐在如此温暖的阳光下了,不介意的话坐席分我一点吧?”这人终于发完了疯,只是虚尘没有想到他居然回来到自己面前,还说出如此一个请求。
不过,这块石头这么大,别说坐两个人了,就是坐五个人都完全不是问题。所以,他要坐就坐吧。
不过……这人怎么好像并不太高啊,好像,可能,人家其实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耶。
“请随意。”这就是虚尘的回答。
那人再次认真看了看虚尘,又看了看自己样子,然后很自觉地坐到了里虚尘最远的地方。
“我这里有块糖,你要吗?”看着这人努力装出的成熟样子,虚尘才突然想起自己这里还有块阮咸之前给的黄黄的糖块,本来是阮咸少年给自己的分别礼物,但是现在他决定给身边这个可能更需要的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人此时倒是表现的毫不拘束,直接就从虚尘手中拈了糖块过去,然后用小手扳了一小块放到了口中。
也许是这块糖的作用,也许是这人一个人憋闷、压抑的太久了,这人居然主动和虚尘搭起了话。
这人先是说了一句,“年轻人,有些事还是不要太清楚,不必追根究底,就糊里糊涂的当做故事听了,这样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都好。”
虚尘被他这突来的话弄的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在回答自己最开始问的那句话。
不过,年轻人……小鬼,你确定是在对我说话哟?
“其实……我都快忘记了。”虚尘说的是实话,如果这人不这样说,他真的都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和这人说的第一句话了。
“哈哈哈,好好,就是要如此啊。”这人大笑,然后笑声就被呛住了,连咳了好一阵才停歇。再开口时,这人又把那糖扳了一块放进口里,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瓮声瓮气的,“你叫我范某就是,你呢?”
啧啧,范某,一听就是个没有诚意的名字。不过,算了,反正自己也不计较这个。
虚尘简短地回答:“虚尘,虚无缥缈,扫尽尘埃。”
“好啊,还是你这名字更有味道。”这人感慨,可能他觉得虚尘也在说假话,也有可能是他真的觉得虚尘这个名字不错,总之这人说出了满含感慨的话语,然后,就开始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外加偶尔吃糖的废话模式。
“我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吧。”
“嗯。”虚尘说。
“有一个人,他有一个非常疼爱自己的父亲,因此从一出生起就受尽宠爱、享尽富贵。从小到大,父亲都将他视若珍宝,给他请最好的老师,带他出去见各色的人士,就为了能让他有一个安稳美好的未来。
因为他的父亲,他慢慢认识了很多人,知道了什么是权势,什么是尊贵,什么是好友。慢慢地,他发现自己父亲居然并没有那么了解自己,父亲总会逼着他做一些他不喜欢做的事,总会在他错了的时候训斥他,总会在他每次出去会友前叮嘱他不可以和某某某深交。
在别人虚假的称赞声中,他飘飘然了。他觉得是自己的父亲不够了解自己,他觉得自己是不会有错的。他觉得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能够做大事的人,而父亲那样这也怕那也怕的人才让人瞧不起。
直到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