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战士》刘浪者

24、024

　　杨冲打电话给萧潇的时候，她已经到了L市。杨冲自然很想知道她最近发生了什么，但萧潇都把问题搪塞过去，临挂电话时，她对杨冲说：“有些东西也许都是冥冥中就已经注定，包括你拥有什么样的爱情和人生。”

　　杨冲不明白萧潇为什么说这些，他越来越明白，现在的萧潇已经不再是那个大学里的小师妹了。
　　萧潇不辞而别，让陆寻更加确信她怀孕的事实。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题已经很明确，要么舍弃一切去L市，要么与萧潇从此陌路。很显然，陆寻陷入了选择的泥潭之中。

　　这忽如其来的爱情选择题，甚至比他当初到萧潇楼下守几个通宵还要难以抉择。毕竟在他看来，以前的萧潇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而现在的萧潇——只要他愿意踏前一步，她就投入他的怀抱，即使她现在已经不完美。

　　好几个晚上，陆寻都借酒消愁，很晚才醉醺醺地回到宿舍。刚开始杨冲和马韵还陪他喝了几顿，后来两人都要忙自己的事，陆寻便自斟自醉了。

　　马韵确实有自己的事要忙，他陪着新任女友苏彤在图书馆学完英语后，又到学校后山宾馆房间继续钻研英语，小两口可谓忙乎得热火朝天。杨冲除了偶尔和雪竹出来约个会，白天到实验学校上课，晚上大部分时间用来写毕业论文。

　　临近期末，杨冲骑着破单车走进校园门口的时候，再没有穿着旧军衣的大叔朝他打招呼了。

　　现在在校门口站岗的是一位三十余岁秃头的男人，杨冲乍一看他的侧脸，跟情场失意的陆寻有几分神似，他还以为陆寻想不开跑来学校当校警了呢。接下来的几天，杨冲都没有看到大叔的身影。他问了秃头男人，才得知大叔已经在上周辞职了。

　　“干我们这一行的，日晒雨淋工资低不说，一不小心还要扣工资。”秃头男人与杨冲聊了几句后，得知他是学校的实习老师，便觉得在“身份”层面上熟络了几分。

　　杨冲好奇地问道：“你这样说，是不是被扣过工资？”

　　“我倒还不至于，我说的是刚被辞掉的老温。”

　　“老温是谁？”杨冲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他很快便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辞退的，还被扣了工资？”

　　“可不是嘛！”

　　一个学期下来，杨冲竟不知道经常与他微笑打招呼的大叔叫老温。这样一个称呼还是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他顿时觉得很惭愧。

　　不过细想，他与老温之间的感情也只是在无数次相顾一笑的邂逅中建立起来的，这样一种感情似乎没有掺杂着丝毫的利益关系。“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杨冲心想。

　　杨冲从秃头男人口中得知，周末晚上老温给他女儿过生日时喝多了两杯，值班时有点迷迷糊糊的，结果校长老婆那辆停在学校门口的电动车被盗，这下老温可捅了大篓子了。后来处理的结果是，学校扣除了他半个月的工资，勒令他辞职。

　　“他直接辞职不干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学校扣工资呢！”听完秃头男人的话后，杨冲替老温觉得不值。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啦！应该和他在这里读书的女儿有关吧。”秃头男人解释道。

　　“他女儿也在实验学校读书？”

　　“今年读初二了，叫……什么……温雯！”

　　杨冲怎么也不会想到老温的女儿是温雯。温文尔雅且能力卓越的温雯，他很难想到她的父亲是一位来自生活底层的校警。

　　后来，他才从温雯口中得知，她这位当校警的父亲为了让她继续留在这里读书，才甘愿被扣掉了那本就微薄的工资。温雯说完这些的时候，她已经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杨冲得知事情缘由之后，心里面也酸酸的，他和这位憨厚的门岗大叔的情谊，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在杨冲心中留下了厚重的一笔。

　　已经临近期末了。这个学期结束之后，杨冲这些实习生就要离开实验学校，这意味着他们在庞教授带领下的实习生涯即将结束。

　　这天上午，庞老师通知全体实习生集中办公室，他把门关上后，里面的实习老师顿时都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但这次他并没有开批斗会，而是示意让实习队组长组织大家投票选出优秀实习生。

　　大家用不记名的方式把心目中的优秀实习生写在一张小纸条上，然后最终统计出优秀实习生结果。杨冲意识到优秀实习生对他的重要性——这不仅是对他一个学期以来实习工作的肯定，更重要的是在大四结束前他有更大的机会获得奖学金，有了奖学金他就可以把支教时借晓鱼的钱给还了。

　　庞老师丝毫没有顾及到没有被选上优秀实习生的颜面，在投票结束后，他又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教育界的豪言壮语，然后宣布散会。

　　杨冲推着单车绕着校园篮球场逛了一圈，这天将是他最后一次推着单车走出实验学校的校门了。想到此，他顿时对这所不大的学校有了几分不舍。下午，学生利用一节课的时间欢送了各班的实习老师，杨冲心情激动地在讲台上献唱了一曲，全班气氛都沸腾了起来。

　　杨冲留意到教室后排的弋海，只有他趴在课桌上睡觉，全然不关心教室里的热闹。自从茅林出事以后，弋海精神便更加颓靡，自暴自弃的模样比以往更甚。

　　这也是杨冲离开实验学校之前最为担忧的事了。他走到弋海桌前，把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塞到桌面上，然后便离开了教室。

　　“小屁孩，你还要睡觉吗？当年苏东坡去L市西湖摇船，汤显祖到徐闻吃腌粉，就连杨老师也要骑着破单车离开学校去闯荡了。不要过早地套上面具，不要生硬地冷漠，不要披着青春的外衣在无病呻吟，这个社会失去的，希望在你们身上保留下来……四年后，期待你考上大学的好消息……”

　　杨冲在操场上碰到了马韵、荔园和映楚，他们都被评选为优秀实习生。

　　四人彼此胡侃一番后，马韵提议大伙儿挨着杨冲的破单车合照一张。众人对他的提议自然表示赞同，杨冲想起了刚来实验学校实习时，他们和庞教授的留影。当时杨冲□□破了露出了红色底裤，他是捂着□□尴尬地完成了合影。

　　而今日却不同，四人挨着破单车做出各种销魂妩媚的姿势，着实让路人侧目。

　　......

　　大四第二学期，毕业生都已纷纷走出象牙塔，各奔东西散落天涯了。

　　陆寻去了L市。这是杨冲预料之中的事，在他看来，陆寻不去L市找萧潇那才是怪事。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陆寻可算是他们几个当中用情最为专一的一个。

　　杨冲回顾自己和雪竹之间的爱情，未来的迷茫总让他在爱情中扮演着自卑的角色。他和雪竹在一起，总觉得这是一个迟早要醒过来的梦，即使雪竹已经表现出了对他足够的依赖。

　　而陆寻不同，即使他始终处于爱情的劣势地位，他依然忠贞不渝于他的感情，甚至不求回报地倾其所有。即使现在萧潇已经怀孕，他依然飞蛾扑火一般要到萧潇的身边。

　　想到这些，杨冲深感自愧不如，他和雪竹之间，总处于患得患失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毕业的临近，他这种感觉愈加强烈。

　　杨冲从师妹程程那里得来消息，Y市市区一间小学正缺代课老师，听说待遇还不错，有机会还可以转正。他和雪竹提了他想到Y市代课的打算，得知是程程介绍杨冲过去，雪竹倒放心了不少。程程和雪竹从小在Y市一起长大，可算得上是亲密无间的老乡加闺蜜了。

　　面对迟早要来的别离，雪竹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别离的的前一晚，雪竹特意穿了一条蕾丝白裙出现在杨冲面前，杨冲看着她，感到熟悉又陌生。

　　杨冲感觉到了她为自己所作出的改变：雪竹刚开始那股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气已经渐渐消失，不论从穿衣打扮抑或性情的转变上，杨冲觉得雪竹是变了。

　　他牵着雪竹的手在寸金公园上漫无目的地逛着，跨上一条石拱桥时，杨冲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到雪竹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湖面上泛着碎片似的波纹，周遭都显得很安静。

　　他吻了雪竹，雪竹也温柔地回应着。

　　但他没有感到以往那种狂热的快感，这一切带着离别前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