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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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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时刻即将到来。
中午的学校沐浴在火辣辣的阳光底下,这是近一个月来阳光最充足的一天。
今天是实践队在仓坪小学支教的最后一天,下午实践队得在“火辣辣”的操场上举行“湘粤情谊,民族风采”文艺晚会。
尽管阳光非常火辣,但是湘西人的热情更加火辣。中午时分,学校不大的操场周围挤满了村民。他们想过来瞧瞧,这群大学生到底会给大伙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文艺晚会在下午五点举行。当地教育局领导们发言完毕后,杨静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台上的杨校长,杨校长接过信封,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实践队的队员和学生们进行一个接一个的文艺表演,节目的最后是全体队员合唱《祝你一路顺风》。不少队员带着哭腔唱完了这首歌,想到接下来的离别,又有谁能够轻易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份云彩呢?
他们目送着一个个学生哭着喊着依依不舍地离开学校,下午的时光在一片哭喊声变得无比柔软,让人唏嘘。
晚上,村民们自发把自家食材拿到学校,杨校长亲自下厨弄了一顿丰厚的土家宴。
这顿土家宴炒的菜不是用盘而是用盆来装,实践队员和村民们围在学校操场的长桌上一起吃饭,场面可谓壮观。土家宴以辣菜为主,他们尽情享用的不仅是热辣热辣的菜肴,更有火辣火辣的真情。
马韵正准备提水洗澡,杨校长走了过来。马韵看到他眉头紧蹙,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杨校长告诉他,得知实践队明天要离开学校以后,招喜的情绪很低落,傍晚时还躲在房间角落里哭过。
马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招喜,他对杨校长说,来这里上课的孩子知道老师们要走了,都哭哭啼啼的,过两天就会好了。杨校长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招喜的父母为了谋求更好的生计,三年前到深圳谋生。他们做起了卖菜的生意,每天凌晨招喜父亲开着三轮摩托车搭着他的母亲和一车菜到集市上。原本等事业稳定后,便接招喜过去身边照顾。
事故就发生在那个清晨,一辆卡车把他们推翻在公路边,三轮车旁散落了一地的菜和招喜父母的血。杨校长一直瞒着招喜,说等他们父母挣够了钱就会回来。
招喜信以为真,很多次都在学校门前不远的路口傻傻地站着,等着。村里的孩子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有杨校长看懂了这个孩子的遥遥无期的等待。
得知招喜的父母已经去世,马韵心里面很不是滋味。一个月以来,招喜给他带来了很多童真的欢乐。招喜这个孩子沉稳懂事,重情重义。
有一次,马韵看到村里一位调皮的孩子用石头砸到了小黑的身上,小黑疼的咧着牙“嗯嗯”乱叫。招喜冲过去把那位孩子压在了地上。他的父母过来找杨校长理论,招喜抱着小黑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招喜知道你们来自广东,他希望你可以把他这封信带给他父母。”杨校长从衣兜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马韵。马韵接过信,看到信封上写着一行地址。
杨校长解释说:“地址是我写上去的,我希望你能够帮忙保守这个秘密。”马韵把信捏在手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清晨,实践队队员原本希望像刚来这里支教那晚一样,悄悄地离开。但是,当他们提着行李走出校门时,村民们已经排队等在门外了。
村民们招手目送汽车远去,队员们也朝村民们招手,忍不住掉落了眼泪。汽车开出一段距离后,突然停了下来。
马韵从车上跳下来,朝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杨校长和招喜走过来。他蹲在招喜面前,从背包里取出那块刻着“福”字的吊坠,挂上招喜的脖子。他摸了摸招喜的头,又摸了摸站在一旁的小黑的头,然后转身离去。
“马哥哥,记得帮我寄信!”招喜朝杨冲的背影喊道。
杨冲转头看着他,“马哥哥答应你!”
“如果看到我爸爸妈妈,记得告诉他们,我好想他们……”
马韵疾步走上汽车,看着后视镜里招喜和小黑的身影越来越小,两滴热泪从他眼眶滑落……
......
汽车朝凤凰古城直奔而去时,中途发生了个小插曲。
由于汽车被实践队所承包,中途司机是不允许再让其他乘客上车的。前面不远处有一位背着背篓的老伯朝汽车不断招手,示意汽车停下搭他一程。司机把汽车停了下来,打开车门让他上车。
这时,实践队队员的意见发生了分歧。有些人认为,这辆车不能再搭其他乘客;有些人认为,这位老伯上车可以,但司机不能再收取他的费用,老伯应把车费交给实践队。
众人七嘴八舌,汽车停在蜿蜒山路上,司机一时不知所措。
马韵坚持把老伯扶上车,杨静挡在车门口说:“应该先问问大伙儿的意见,这是原则问题。”
马韵厌烦地拨开她的手,“去他妈的狗屁原则!”
杨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两年后很多人对马韵沿着318线,只身途搭两千余公里进入西藏拉萨甚为惊讶,回想起今日因缘种种,他对马韵途搭之行并无惊讶,有的只是钦佩。
汽车在古城外门停下,众人从车上下来,看到大名鼎鼎的凤凰古城,心中都按捺不住激动,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杨静把队员们召集起来,在古城里走上约莫十分钟,来到了一家事先在网上预订好的宾馆。马韵从来是一个不太乐意被人安排的主儿,趁天色尚早,他提议先在古城里转转,看看是否可以找到性价比更高的宾馆。
杨冲、陆寻和马韵三人拖着行李走过由青石板铺成的古街小路,古街上人来人往,出售各式各样的商品,这人热闹得简直是并肩接踵。
马韵暗骂一声:“这古城商业化得都他妈的成什么样子了!”正午的凤凰古城熙熙攘攘,各色人流、各种声响充斥着他们的耳目,这种盛景在虹桥一带更盛。
杨冲想起了前不久去的老司城,老司城在凤凰古城面前简直相形见绌呀。不管怎么说,曾经梦寐以求要来这里看看的他们,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走过虹桥,顺着木梯而下,沿着沱江边走上一阵,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名为“流浪人”的宾馆。“流浪人”这名字起得好,三人一致同意进去看看。
宾馆前台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孩儿,三人询问入住的价格,得知标间一晚六十元。他们合计一下,分摊下来每人才20元,很便宜。
临上楼时,马韵向女孩儿服务员要了宾馆的名片,并让她在名片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陆寻恨得牙痒痒,“这家伙到哪儿都不忘泡妞。”
马韵这样做的目的自然不仅仅是为了和美女搭讪,他觉得把这张签名的名片收藏起来,算是个美好回忆。
入夜后,古城灯火璀璨,更显得热闹非凡。三人约了荔园和映楚出来闲逛。几人在大街上走了一阵,荔园提议到江边找一家冷饮店喝点东西。沱江边夜晚的冷饮店不在室内,而是在临近江边的空地或者在停泊在江边的小船上。
几人来到了一条小木船上,每人要了一杯冷饮。他们的桌上点着红色的蜡烛,烛光随着小船在江水中缓缓摇晃。
此时,沱江对岸的酒吧传出时而沧桑时而狂放的歌曲,随柔和的风在江上涟漪里荡漾。
岸上那些镶嵌着各色光亮的吊脚楼群把它们的婀娜身姿倒影在江水上,让人如坠美梦。
马韵却心不在焉,他觉得凤凰古城已经开发得过于商业化,眼前的灯红酒绿让他感到了失望,他打算明天早上出发张家界。
马韵询问大伙明天的打算,陆寻抱着“到此一游足矣”的心态,同意和马韵一起前往张家界,荔园和映楚已经买好了明天傍晚回老家的火车票。
想到即将到来的别离,杨冲心里极为不舍。他已习惯了离别,但离别的滋味如一杯苦酒,萦绕在心头。他想在古城里多待上两天,他想到了沈从文和他的三三,想到了他和雪竹。
凤凰古城虽然已不再像一位老人似的踽踽独行了,它变得越来越年轻,但把匆匆步伐放慢下来,总会发现它独特的韵味。
虹桥广场上的游客渐渐少了,古城门下吉他卖唱的流浪歌手也收起了他的琴弦,古老的街道上只有淡淡的灯光。杨冲走在古城的夜里,它很美;
沱江上的船夫们,把船桨捣入水里,早早地便把弯月小船依次使驶出,像从一幅画里荡漾出来了。清晨的吊脚楼像睡眼惺忪的姑娘,她把慵懒的倩影倒影在江水上。刚刚探访到这里的朝晖,染红了一江水。杨冲走在古城的清晨,它依然很美。
杨冲在青石板街上闲逛一阵,他走进了一家卖明信片商铺。店铺里摆满了各色明信片,杨冲从中挑出几张中意的,然后坐在角落里想着,该给谁写明信片,它们应该被寄到哪座城市。
他想到了雪竹,要是她能陪自己在古城多好,他会带她去看沈从文墓,在那里见证他们的爱情。
他提笔在明信片上写着:雪竹,此刻最想你。昨晚在流浪人客栈做了一个梦,梦和你在虹桥上相遇,梦和你去游沱江水,梦和你在古城门下听着流浪歌手弹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