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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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冲终于收到了雪竹的信息。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收到了雪竹的信息。信息内容很简单：“傻瓜，祝你生日快乐，要一直幸福！”他盯着手机屏幕，把这条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从教室地铺上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树林，有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杨冲本不想过分张扬他的生日，但这事最终还是被马韵知道了。他提议晚上买几瓶白酒去爬学校门前不远处那座山岭，然后在山顶上把酒畅饮。
杨冲并没有拒绝，他觉得自己的生日能得到一群朋友特别的祝福，是他的荣幸。
杨冲穿过学校门前不远处的香蕉林，独自一人来到水潭上游。
这里流水潺潺，他噙了一口清水在嘴里，有一股山村淳朴的味道。倒垂的树影不语，婀娜多姿的水草静静地舞着。杨冲坐在小溪旁草地，再次打电话给雪竹，渴求着她能够接通电话。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杨冲心跳开始加速。
终于，电话接通了。
“为什么那么久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找到了湘西美女，现在都乐不思蜀了吧！”电话里传来雪竹急切的声音，杨冲听到雪竹声音心情舒畅，像刚才那口清凉的泉水，暖暖地融化在他的心间。
“雪竹，我想你了！”杨冲思绪万千，千言万语只想到这句话来表达。
“真没出息，我以为你会继续跟我吵架呢。想不到那么快就认怂了？”
“我不想我们之间的感情再出现任何的隔阂，我只希望好好和你在一起，好好陪着你。这些天我闭上眼睛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想不到平时看起来木讷的杨大才子，也是满口的花言巧语……”
“我说的都是真的！雪竹，别再这样折磨我了好吗？”
短暂的沉默，电话一头传来雪竹轻柔的声音：“傻瓜，我也想你……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啊！打算怎么庆祝你的生日？”
“马韵说，晚上大家一起去爬山喝酒，山里没啥娱乐节目，也只能自娱自乐了。”
“还好我没去！”雪竹鄙夷地说。
“这里经常下雨，衣服难干。我现在穿的衣服都有股霉味。下午大家一般会到附近水潭洗澡，然后回来学校门口走廊打牌，打着打着天就黑了……不过大家倒挺享受这里娴静生活，马韵有句打油诗总结得好——‘有客不来自有青山为客，有曲不奏自有虫鸣高歌’。”
“你们支教那么久，肯定碰到其他很多好玩有趣的事吧，给姐姐我说说呗。”
杨冲把最近他们支教的事情分享给雪竹。
调研工作结束后，大家在学校里给学生上了几节课。马韵给五年级的学生讲授汪国真的《热爱生命》。他用潦草的行书把这首诗写在黑板上，学生看着黑板上的诗，一脸茫然。他给学生范读，抑扬顿挫：“热爱生命，热爱生命！”学生仍一脸茫然。他很无奈，依然富有感情地喊着：
我不去想，
是否能够成功。
既然选择了远方，
便只顾风雨兼程……
陆寻给二年级小朋友上民族文化课。能够给山区孩子上几节课，这让陆寻既兴奋又紧张。毕竟这是初上讲台，他站在讲台上说话时有些结巴。
杨冲想起了暑假前他陪陆寻去约会萧潇的事，当时他坐在萧潇对面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有勇气站在讲台上面对那么多人说话，他觉得陆寻已经很不容易了。
每个人都在变。杨冲思绪开始神游起来——有时是因为一句话、一件事或者一个人，这些都会沉淀在心底转化成不为人知的回忆，而它所酝酿出来的行为与气质，在生活的长河里不时通过另一些形式展现出来。
陆寻这节课的主题是“带你一起去旅行”，课上他饶有趣味地给学生讲着天南海北，学生认真地听着，眼神里充满了向往。杨校长的侄子招喜也在陆寻的课上，他有点羞涩地站起来提问：“老师，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深圳吗？”
对于招喜的提问，陆寻并没有感到奇怪，本来这节课就是介绍各地的风土人情的。他反问招喜：“你为什么对深圳那么感兴趣呢？”
招喜脸上开始阴沉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小朋友站起来带着稚嫩的声音说：“我爷爷说，他爸妈就在深圳打工，好久没有回来了……”
招喜白了他一眼，坐在座位上不再说话。陆寻问道：“那我给大家说说深圳吧，好不好？”教室里的小朋友都异口同声说“好”。只有招喜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深圳是一座大城市，那里的楼很高，比这里的山还高；那里有海，很大片的海。还有，那里很多有钱人，很多车，将来你们有机会一定要去那里看看……”学生们听完陆寻的介绍，眼神里都透露出对那座遥远而陌生的城市的向往。
快要下课时，陆寻拿出吉他，弹奏了一曲改编版《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凤凰古城在我家；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万里长城大中华；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桂林山水美如画；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小朋友们一枝花。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Z市海里多鱼虾；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岭南荔枝满枝桠；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湘西毛梨高高挂；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幸福传遍你我他。
众人沿着有月光的山路往山上爬。马韵提着刚刚从山脚下小卖铺打来的几斤白酒，他回头对杨冲和陆寻喊道：“哥们，今晚咱不醉不归呀！”这座山岭并不算高，约莫半个小时后大家爬上了山顶，站在山顶上，可以看到被月光笼罩的山村。
众人找到了一块比较干净的空地，在空地上铺好报纸，把酒和零食放在了中间，大伙儿围成一个圆圈坐下。
陆寻取出吉他，他对杨冲说：“哥们，深山老林没什么礼物可以送给你，我弹唱一曲，当是送给你的礼物吧！”说完他拨动琴弦，哼唱一曲。优美的吉他曲随柔和的风，飘散在如水的月光里。
马韵把装在健力宝瓶子里的白酒倒出来，端起来灌喉而饮，“酒是好酒，就是有点辣！”陆寻唱完歌，他自告奋勇也站起来唱了刀郎的《永远的兄弟》：“来吧，兄弟干杯！是水一起趟，是火一起闯，生也相依，死也相随，相依相随，凯旋的日子不醉不归……”其他人被他歌声的情绪感染，纷纷端起跟前的酒喝完。
马韵提议大伙儿把手机屏幕点亮，然后把杨冲围在中间朝他唱起了生日歌。
马韵对杨冲说：“没有蜡烛，你就当这手机屏幕是点燃的蜡烛吧，把它吹灭，许个愿。事先说明啊，千万别在哥面前许什么希望你那小女友回到身边的愿望，别丢了咱男人的脸。”
杨冲双手合十，闭眼朝眼前的“蜡烛”吹了一口气。
马韵站起来搂着杨冲的肩膀说：“我说哥们，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本来不应该和你说这些，但我不想你那么伤心呀！所以……有句话叫做‘天涯何处无芳草’，你那小女友抛弃你是她的损失，咱谁怕谁呀，大丈夫何患无妻！”说完，他又眯眼灌了一杯酒。
杨冲哭笑不得，“还什么催花小辣手，爱情疗养师呢！这牛皮吹大了哈！”他心想，不过他没有解释，只端起酒杯喝完了酒，“承蒙兄弟厚爱，我一定要痛定思痛。”
马韵起身踉踉跄跄地朝山坡边缘走去，荔园见势不妙，连忙拉住他，“小马哥，你这不会是要去跳崖自尽吧！”
马韵拍开荔园的手说：“你才跳崖呢！你以为像你一样，喝完酒躺在公路上耍酒疯呢！哎！我这是不是喝了假酒，怎么才三杯就喝得我头昏脑涨？”说完，他走到山坡高处，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朝着山下大喊了几声，回声在山间萦绕了好几遍。
映楚劝道：“小马哥，别喊那么大声，吵到人家睡觉啦！”
马韵回过头看着众人：“哪有那么早睡觉的，我敢说现在躺在床上的都是抱在被窝里打滚的狗男女……”
映楚说：“真是俗不可耐！”
马韵转身回来坐下，“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他想到了当初为什么坚持来这里支教，当初因为杨静从中作梗差点来不了这里而大闹系办公室，甚至在系办公室门口撒了泡尿，算是把辅导员明镜给得罪了，这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在湘西这座小山城里待了一个月，马韵有了新的感触。
他对大伙儿说：“当下的我们都太孤独、太迷惘，不在一起相互搀扶着，都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生活呀……其实就是在不甘堕落的挣扎中依旧过得平平淡淡……”
杨冲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吐酒了，反正这次不仅上吐而且下泻。他发现不仅自己如此，马韵和陆寻也是。三人蹲在学校的厕所里边拉边吐，声音不绝于耳。
杨冲对旁边的马韵说：“你这混蛋绝对是买了假酒。”
马韵也很无奈，他原本以为花了十块钱打了一大瓶白酒是赚了，“这山卡拉地方，有酒喝就不错……嗯——”还没说完，他又忍不住拉了一大泡。
杨冲说：“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们，让我过了个那么难忘的生日。”
陆寻蹲在一旁，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在这臭熏熏的茅房里感慨人生，你不嫌臭呀。”
杨冲说：“还有更让你们意想不到的感慨，要不要听听？”
“不需要！”马韵和陆寻虽然口里这么说，却竖起了耳朵。
“我和雪竹和好了……”
“我就说你小子春风得意的模样，多半是你那小女友又回心转意了。”马韵说道。
茅坑另一端传来陆寻的感叹：“真是‘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呀！为什么？萧潇啊，我的萧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