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仁仁的桃花源记》一与一诺

24、一脸狗血 梅雪躲在了

　　梅雪躲在了望月台里的人群中，见冤死的大少奶奶点了她的大名，吓得直往石桌底下退缩，哪里肯出来对质。可她身旁的老妈子丫鬟不干了，担心厉鬼找不着梅雪，迁怒这一园子里的人，众人合伙揪着把她推了出去，赶到了湖边。

　　“大少奶奶饶命！饶命！”梅雪不住地磕头。

　　“你为何害我？”余仁仁厉声喝问道，又伸出爪子吓她：“我在桃花潭里待太久了，好冷，正想找个活人给我暖暖。你要再不说，就去潭底陪我吧。”

　　梅雪的额头粘了不少泥沙，渗了一丝血，缓缓地流了下来，因一天一夜没睡，两眼熬得通红，脸色蜡黄，明明是鲜妍明媚的年纪，此刻瞧上去却一脸憔悴不堪。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了磕头，一发狠抬起了头，血丝从额头流下来，倒比余仁仁的脸看起来更恐怖，冲半空恨恨喊道：“你到底是谁？！”

　　余仁仁以为自己穿帮了，吓得一愣。

　　只听梅雪又喊道：“你究竟是丁瑶还是丁琳？”

　　余仁仁又是一愣！丁琳是谁？

　　“别人认不出你来。可我知道，你不是大少奶奶！”梅雪瞪着血红的双眼直直望着余仁仁喊道。

　　“那我是谁？”余仁仁冷笑道。

　　“你不是人，你是个——鬼！”梅雪突然阴森森一笑。

　　余仁仁听了忍不住白眼一翻，心想，我这造型还看不出来是个鬼，我不就白化了一个时辰的特效妆了？你倒是说句有用的话啊！

　　只见梅雪转头望向张夫人与二少爷：“你们没想到吧？你们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大少奶奶不是丁家的大姑娘，不是大少爷心心念念的丁瑶，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丁琳！”

　　张夫人骇得一惊，颤声问道：“双胞胎妹妹？那真正的丁瑶呢？”

　　梅雪冷笑道：“早死了。十二岁便死了。那年大少爷身体好转，夫人带着全家去会龙山上祈福还愿。你们都上山了，大少爷身子虚上不去，便和我坐在马车里等。少爷第一次出门，好奇地很，非要下车玩，我拦不住他。他跑到了桃花潭边，遇到了丁瑶。那丫头像个小子一般爬到了桃树上，拿啃完的桃核砸少爷。少爷也不生气，让我拿了蜜饯哄了她下来。两人跑到潭边扔石子比赛玩，谁知那丁瑶输了耍赖，将少爷推下了水。见少爷不会水性，她又慌了，跳了下去救他。后来我喊了马夫来救人，才将少爷捞了上来，他呛了水受了冻，回去又大病了一场，没人敢让他出门了。可是，他却忘不了那个推他下水差点害死他的野丫头了，时时和我说起她，总是满脸笑意。再后来，少爷要娶亲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不要，非要会龙山脚下丁家那个野丫头。待娶亲时，少爷病了一个多月没起床，好不容易身子好了，见了大少奶奶，却又含含糊糊说不是她。我也觉得不像，大少奶奶柔柔弱弱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哪里是那个会爬树会拿桃核砸人的野丫头？少爷见大少奶奶一点也不记得他，越来越疑心，派人悄悄一打听，才知道那真正的丁瑶早在那次救少爷时便溺水淹死了。当时我们只顾着救少爷，都忘了她还在水里。一个野丫头，死便死了吧。她却又不知怎么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她妹妹。丁家邻居都说，那丁琳悲伤过度，自姐姐死了之后就一直不大正常，总说自己是丁瑶，淹死的是妹妹。家里人拗不过，也伤心，就随她了。所以大少爷求亲时说要娶丁瑶，丁家人也没想到大少爷想要娶的竟是那个早已溺亡的大姑娘，便将当自己是丁瑶的妹妹丁琳嫁了过来。”说完这个故事，梅雪朝余仁仁说道：“大少奶奶为人老实胆小，便是做了鬼也不会像你这般凶神恶煞的。你是早就死了的丁瑶，对吧？”

　　余仁仁不说话，心里却道，你才早死了呢！你姑奶奶我活得好好的。

　　梅雪见余仁仁不说话，以为她承认了，又说道：“你溺死了，不甘心当水鬼，拉了你妹妹当替身，附在了她身上。人前的大少奶奶轻声细语唯唯诺诺，人后你便显露出来了，不是涂了大少爷的字画，就是砸了他的药罐子，还总是借机和二少爷亲近。大少爷发现了大少奶奶有时会变成另一个人，一点也不惊慌，反倒很高兴；见你暗中捣乱，也不恼火，总是默默含笑望着。我知道，少爷喜欢的就是你，哪怕你死了，变成了鬼，他也还是喜欢你！”

　　“可你却辜负了大少爷！”梅雪突然大声起来，“你喜欢上了二少爷！撺掇二少爷跟你私奔！你以为没人知道？我都看见了。可是......可是......”

　　梅雪终于控制不住大哭起来：“可是我不该告诉大少爷的。我真后悔啊！少爷那日叫我在外面买马钱子，我没疑心，那是他常吃的药。我不知道，那药分量大了会吃死人的。少爷不是少奶奶毒死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原来如此！余仁仁不胜唏嘘，只觉得造化弄人。那大少爷怕是以为那成了鬼的丁瑶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弟，伤了情，绝了意，这才一碗药把自个儿药死了。可那丁瑶哪里真心喜欢那二少爷了？去了恒界空间转眼又瞧上了罗羿之，为了他和余仁仁大打出手，差点没要了余仁仁的小命。这世上哪有鬼？这个丁瑶又哪里是那大少爷喜欢的丁瑶死后的鬼魂，只不过是丁琳的第二人格罢了。

　　“你知道大少爷是自杀。为何要嫁祸给大少奶奶呢？”余仁仁问道。

　　“大少爷死了！凭什么你们姐妹俩还好好的？难道大少爷不是因为你死的吗？你和她是一体的，陷害你还是陷害大少奶奶又有什么分别呢？你是个鬼，早就死了。我能拿你怎样？告诉夫人，大少爷是被鬼害死的？谁会信我？可是如果大少奶奶也死了，你还能附在她身上吗？我要你，还有你妹妹，一同滚出张家！”梅雪恶狠狠道。

　　“所以，你跟我说药是大少奶奶让你买的，是大少奶奶要毒死渝儿的？”张夫人指着梅雪问道。

　　梅雪转过脸，冷笑一声：“渝儿？夫人您干吗叫得这般亲热？他又不是您亲生的。你几时真心关心过他？你也不用装无辜。你不是早就盼着大少爷死吗？好甩了这个累赘！你只是不敢弄死他，怕得个恶名。大少爷死得不明不白，你正害怕别人疑心你这个后母，我恰好递个梯子给你，你不可劲儿往上爬吗？我是说了，少爷服的药是大少奶奶让我买的。可你若是报了官，让官府一审，说不定大少奶奶的冤枉就会被查出来。可你没有。你急急地请了宗祠的族老们过来，装模作样地在大少奶奶的包袱里搜出了药和银子，便定了她的罪。二少爷你也是个无情无义的。你也是帮凶！我只说药是大少奶奶买的，可将她冤成死罪，将她沉了潭的，可是你们二位啊。哈哈......大少奶奶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找我？我只是替大少爷报仇！我没有错！是你先害死大少爷的！”梅雪指着半空中的余仁仁歇斯底里地一阵狂吼，最后却化成了一丝啜泣，无力地瘫在了地上。

　　事情始末已真相大白了，这狗血的剧情！大少爷的死没有凶手，可这地上跪着的三人却都是真正害瑶娘沉潭的罪魁祸首。不过瑶娘的冤屈总算是洗刷了，她终究也没有死。余仁仁低头望着他们，心想就这么算了吧。就像江珩说的，她既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更不是这里的县老爷，能将他们怎么办呢？余仁仁与江珩对望一眼，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借口遁了？这再过个一时半刻天就该亮了，可不好跑了。

　　折腾了一夜，月儿也耐不住困顿打起了瞌睡，渐渐倾斜，不知何时已沉到了天边，只听得一声鸡鸣，天还未破晓，黎明却已将来临。余仁仁怕露馅，急着走，便装作是丁瑶，冲梅雪张夫人并张二公子一摆手说道：“算了。我妹妹心软，死了也没想过来找你们报仇。我就是替她不平，来要个说法罢了。你们做错了事，害了人命，自有报应的。我走了。”余仁仁跟江珩使了个眼色，正准备要离开。不料突然从望月台奔出个人来，大声喝道：“恶鬼休走！”说罢，手里拿个东西便向余仁仁砸来。

　　江珩飞身赶到余仁仁身边，怕那东西伤着余仁仁，急急伸手发出电流将那物什一击，只听啪的一声，原来是个瓷罐，顿时在余仁仁面前炸裂开来，却迸出一股腥味，红彤彤洒了满天。江珩见势不妙，立刻一个转身，躲开了。可怜余仁仁来不及反应，立在半空中直愣愣地被淋了个满头满脸。

　　这是什么鬼东西？！余仁仁只觉得一股恶臭血腥之气在鼻尖弥漫开来，伸手摸了一把脸，一看，满手通红，黏糊糊恶心至极。

　　“这是黑狗血。哈哈哈！恶鬼，看你还能作祟？”太盛一阵狂笑，从后背抽出桃木剑，直指余仁仁。

　　“你个牛鼻子臭道士！找死啊？敢拿狗血泼你姑奶奶，我看你是活够了！”余仁仁气得破口大骂，张牙舞爪地冲过去就要和那太盛拼命。

　　江珩见余仁仁怒了飞身扑向太盛，伸手将她拦腰一抱，扛了她便往远处飞去，瞬间消失了。天边透出一线曙光，渐渐照进了张家园子里，众人见江先生捉了那“鬼”飞走了，忙七手八脚地将张沄母子从水里扶起来。太盛道长一脸兴奋，这回可是真正跟“鬼”大战了一场，这一辈子都够吹嘘的了，得意地挥舞着桃木剑在湖边叫嚣。只有梅雪呆呆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死人一般。

　　余仁仁被江珩扛在肩头一阵疾飞，转眼便来到了桃花潭边。江珩将余仁仁放下，见她仍是满脸鲜血，指了指潭水让她洗洗。余仁仁咬牙怒视着他，质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教训教训那个臭道士？竟敢拿狗血泼我？！我非手撕了他不可！”

　　“你打不过他的。”江珩淡淡说道。

　　余仁仁一边洗脸，仍一边恨恨道：“就算打不过，我也要挠他一脸血！拿狗血泼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么大欺负呢。向来都是我欺负别人！不行！我要报仇！我要烧了他那栖霞观！”

　　江珩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跳脚咆哮。

　　余仁仁叫喊了一阵，把那太盛的祖宗八辈问候了个遍，顺便又毒舌地预祝了他生意萧条，生活不堪，晚年不幸，断子绝孙。后来她一想，这道士也是出家之人，必定是不能结婚生子的，那太盛可不就断子绝孙了吗？一想到这，余仁仁突然开心了，顿时觉得很解恨。

　　江珩见余仁仁骂着骂着又突然笑了，忍不住拧了眉头问道：“骂人很开心吗？”

　　余仁仁脸色一变，狠狠地拿眼神剜了江珩一刀，戳着他的胸口又开始骂道：“你看那臭道士拿狗血泼我，也不帮我挡挡，只顾自己躲开。你可真是个Gentalmen。英雄救美都不会，怪不得要搞基！”

　　江珩抓住那只乱戳他胸膛的小手，不解地问道：“搞基？什么是搞基？”

　　余仁仁一吐舌头，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忙否认：“没有。我什么也没说。你听错了。”

　　江珩并不明白什么是搞基，见余仁仁急于否认，只觉着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开始在电脑里搜索这个词。搞基——上世纪用词，指男性同性恋，但不一定发生性关系。“基友”一般指男性同性恋趋向者，是指某一种喜欢男人的男性，此类人称为“基佬”。“搞基”则为相应的动词。

　　江珩这才明白过来，向余仁仁走过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不喜欢男人。”

　　余仁仁一脸讨好地笑笑，一边摆手一边解释道：“你不用解释，没什么的。我没有要歧视你们的意思。同性恋怎么啦？搞基有什么不好，又没妨碍到谁？是吧？凭什么要看别人脸色受嘲讽？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是腐女，最喜欢看耽美小说了，我是坚决支持搞基的！尤其是好看的人搞基！我绝对不会像别人那样歧视你的！我支持你！”

　　江珩听了，眉头一蹙又问：“歧视？为什么歧视？”

　　为什么？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呢？满世界的美女你不喜欢，偏偏喜欢罗羿之那个浪荡小受。余仁仁没好气地回答道：“谁知道为什么！这得问造物主了，什么天地阴阳，日月乾坤的。这世上的东西大都是雌雄成双，公母一对，你们偏要男男CP，当了少数的异类。这世间的道理本来就是大多数人说了就算，没什么道理可言。所以你被那些大多数的异性恋嫌弃是很正常的啦。”

　　“在我们那里，喜欢谁是个人的权利与自由，喜欢男人或女人，或是第三类人，都可以。我的主人就喜欢男人。没有人歧视他。”江珩说道。

　　余仁仁一想，对哦！他是来自2100年的，说不定那时的同性恋结婚都合法了，搞基怎么啦？光明正大合理合法！咦？！第三类人是个什么鬼？

　　余仁仁还没来得及问，谁知江珩又向她强调了一遍：“可我不喜欢男人。”

　　知道啦！知道啦！强调什么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你不喜欢男人？那和罗羿之算什么呢？都说了不歧视你们了。我又不是大嘴巴，不会到处说的！余仁仁一顿腹诽，敢怒不敢言。

　　“第三类人是什么？”忍了一会儿，余仁仁还是好奇地问道，“男人。女人。还有不男不女的人吗？人妖？！萨瓦迪卡那种？”

　　“人妖？”江珩又遇到了不会的词，脑袋一阵缓冲之后才明白什么意思，却摇头道：“你指变性人吗？不是你想的那样。变性人无论变性前后，仍旧是有性别的，生育能力也是可以保存的。我说的第三类人是三代培育后的克隆人。他们染色体变异或缺失，有的甚至已没有外观性别差异，也就是不具备男女第一第二性征，而且没有生育繁殖能力。但法律是承认他们的合法人类权利的。”

　　“克隆人合法了？”余仁仁兴奋了，“那女人就可以不用生孩子了是吗？人类社会一大进步啊！男女真正平等了啊！”

　　“可是克隆人基因有缺陷，寿命过短。曾经也有一段时间不被社会承认，被当作物品一般大量生产。”江珩不知怎的神色有些黯然，垂了眼低声说道，“他们抗议过自己的社会地位，甚至爆发了一系列战争。后来人类政府为了世界和平，才不得不承认了他们合法的人类身份。”

　　“哇~”余仁仁只剩张着大嘴了感叹了。“克隆技术我们那时代就有了。就是没人敢克隆人类。一提克隆人类，就有一大堆什么社会学家跳出来反对。原来早预见了克隆人造反的事啊。可是反对有个屁用！克隆人最后不还是被克隆出来了。还成了第三类人。啧啧。”余仁仁叹道。

　　“你歧视克隆人？”江珩突然问道。

　　“歧视个屁！我为什么要歧视他们？不就是没有性别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余仁仁呸道，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江珩，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目光盯在了他的下半身，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不会......难不成你就是.......”

　　余仁仁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盯的位置又甚是敏感，江珩被她看得脸一红，难得动了怒，喝道：“你看哪儿呢？！”

　　“你还真是啊？！”余仁仁喊道。天哪！江珩不仅是个喜欢男人的基友，还是个没有性别的人！不对啊。没有性别就不算男人，不是男人又怎么搞基呢？那他和罗羿之算是什么呢？余仁仁脑袋乱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珩却又平静了下来，神色有些沮丧地回答道：“我不是第三类人。”

　　不是就不是。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余仁仁一脸疑惑地看着江珩，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一挥，大声喊道：“江珩！”

　　江珩回过了神，看向余仁仁，眼睛里聚满了哀伤。余仁仁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不禁呆住了。

　　“你怎么了？”

　　“如果我不是人类，你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江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余仁仁又懵了。这是什么问题？怎么听起来有点像表白？他不是人类还能是个什么？机器人？外星物种？哇！2100年的未来世界到底有多诡异？连正儿八经长得像人的都不是人了，那些好好的人类倒是喜欢修改基因，把自己变兔子变鱼的。余仁仁直觉得脑袋不够用了，一脸纠结地看向江珩，问道：“那你到底是个什么？”

　　江珩笑了，却是一声苦笑：“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

　　余仁仁急忙安慰他道：“不管你是个什么，我都愿意！”说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妥，莫名感觉跟婚前宣誓似的，又磕磕巴巴解释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们都是朋友。我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