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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桃花潭底 “余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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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姑娘。我才将听兰杏说你和江先生在地府见着了大少奶奶的鬼魂,可是真的?”那兰泽一边表着忠心一边把他家主子的秘密抖了个底朝天,向余仁仁卖了一手好乖,这才问起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江珩怪道这小厮怎么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筑心亭,原来还是关心闹鬼的事。
“当然真的。”余仁仁忍不住吓他一吓,挑眉问道,“怎么你想见你家大少奶奶的鬼魂么?你想去地府找她?”
“不可不可。”兰泽果然被吓得面皮发白,连忙摆手,“我哪有你们二位的本领,去了那地府还能回来?我可不去。不去。”又求道:“我是觉得吧,二位神仙既有那本事,何不将大少奶奶超度了,让她投胎往生去,何苦放她回来吓我们呢。自从大少奶奶的鬼魂大白日了里现过形后,府里人心惶惶,大家都怕着呢。”
余仁仁笑道:“你怕什么。又不是你害死她的。冤有头债有主,她便是要申冤报仇,也轮不到你呀。”
“听说那冤死的鬼魂极吓人,青面獠牙的,还会飞。我怕大少奶奶想见二少爷了,要是来我们院里找他,我可禁不住吓。”兰泽一想起来就满身鸡皮疙瘩,害怕不已。
江珩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转头望了余仁仁一眼,满脸忍俊不禁。余仁仁知道他是笑话自己,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不耐烦地打发兰泽离开:“我又不是和尚道士,哪里会超度鬼魂?我管不了。”
“那......”兰泽拱手望着江珩,还想求他。余仁仁懒得再与他扯皮,拽着江珩离开了筑心亭,扬长而去。
“你怀疑张夫人?”江珩随余仁仁穿过假山,沿着小石子路上了抄手游廊,边走边问。
“没办法。她把梅雪收在她身边实在太令人起疑了。她又确实不是大少爷的亲娘,最起码作案动机是有的,杀嫡长子帮自己亲生儿子夺家产嘛。”
“我倒不这么认为。”江珩并不认同余仁仁的想法,“大少爷长年卧床养病,对二少爷并没有多大威胁,他的身体是继承不了家业的。那夫人若真有那么歹毒,就不会把他养到这么大,还给他成家娶媳妇。你未免把人心也想得太恶毒了些。”
余仁仁一听,觉得江珩分析得颇有几分道理,但嘴上却不服气:“是你太天真了。有些人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怪不得你被人逼到躲进恒界空间回不了家呢。哼!心善被人算计了吧?”
江珩听了面色一变,停了脚步,眼神忽地黯淡下来,眼帘一垂,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地掩住了那明亮的黑眸,菱唇紧抿,低头沉默了半晌才像个犟嘴孩子般闷出一句:“我没有家,也没有人算计过我。”余仁仁一看江珩咬了牙抿了嘴低了头,就知道自己嘴欠又说错了话戳到他的伤心事,悔得肠子都青了,待听到那句我没有家,不知怎的心一酸,头脑一轰,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又胡说八道了。”余仁仁个子太过娇小,这一抱倒好似扑到了江珩的怀里,她将头靠在他胸前,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紧紧地抱住了他。余仁仁重重地拍了几下江珩的后背,豪气万丈地安慰道:“不要伤心,你还有罗大叔。还有我呢。”江珩被她两只细胳膊箍得极不自在,略一挣扎,便将余仁仁推了开来。江珩脸上带着微愠,鼻子一哼,长发一甩,转身就走。
“哎——”余仁仁喊道,“走错方向了。回屋不是那边啊~”江珩仍是头也不回,余仁仁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去哪儿?”江珩走得急,腿又长,余仁仁人小腿短跟不上,只得一路小跑陪着,拽着他衣角问道。
“回恒界空间!”江珩说罢,望四下无人,竟伸手揽过余仁仁的细腰,从墙角僻静处飞了起来,飞出了张府。两人飞经一条小巷上空之时,一个拿着饼的孩子恰巧抬头望见了他们,扯了扯卖饼的妇人衣角喊道:“娘!娘!你看!天上有两个神仙在飞!”妇人正忙着看饼摊,待抬头时,却只见几只燕儿掠过头顶,戳了孩子的头骂道:“哪里来的神仙?你个傻孩子哪有那造化见神仙?我忙死了,你自吃饼罢。”
江珩揽着余仁仁飞到了桃花潭边,停在了一株桃花树下。待站稳了,余仁仁嗔怪道:“你就这么拉着我飞过这一条条大街小巷的。现在还没天黑呢,你就不怕被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我又不会被人当成鬼。”江珩一脸淡定。
“是啊是啊。大家只会当你是神仙。”余仁仁看着江珩站在桃花树下一副仙姿飘渺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讽道,想起在街上遇见的那群长舌妇人,忽又笑了:“还有人说我俩是雷公电母呢。你说好笑不好笑?”
“雷公电母是什么?”江珩问道。
“雷公电母就是......”余仁仁正欲解释,发现自己其实也不大知道这两尊大神的传说,又怕江珩笑话她不知,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你有电脑,自己查电脑去。”
江珩竟真的在电脑里搜索了雷公电母,发现雷公的形象极其怪异,忍不住皱了眉头问余仁仁:“我哪里像雷公了?那雷公毛发倒竖,长着鸟的翅膀,丑陋极了。”
余仁仁看着谪仙般的江珩,脑海里勾勒出他描述的雷公的形象,忍不笑了:“果然配合你鸟人的称号。”闷笑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歪头问道:“真的很丑么?”见江珩一脸不高兴,余仁仁反倒开心了,又问:“那电母好看吗?”
江珩依旧摇头:“不好看,长得横眉竖眼的,凶得很,哪里像你了?”余仁仁爱笑,极少冲人发火(李天林除外),见了不高兴的人或事,就算心里再不喜欢,背地里骂着MMP,脸上却总是装得一副悉听尊便,乐意效劳,荣幸之至的可亲模样,就算她偶尔忍不住不小心露出了咬牙切齿狰狞的面孔,不到一秒就被她一个绽放到极致的熟练笑容堆砌掩盖住,直叫人觉得她可爱之极。她对江珩尤其讨好,所以,在江珩的眼里,余仁仁跟那个一脸凶悍的电母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没有可比性。
再怎么都比青面獠牙的女鬼好。余仁仁心想。她用脚尖碾着飘落满地的桃花瓣,直把花瓣碾成了泥,抬头一看江珩正出神地望着如镜面般的碧绿潭水,心里冒出一个不祥的念头:“江珩这个傻子不会让我和他像瑶娘那般沉到潭底去找回恒界空间的方法吧?”
事实证明,来自未来科技世界的人也有可能是个比古人还愣的二愣子。江珩果真如她所料傻乎乎地拉她跳了桃花潭!不过,幸好他还没傻到要将两人溺死,落水的一瞬间,那个如同弹力球般的光圈又出现了,将二人与水隔了开来,好似两人躲在了一个巨大的水泡里。这巨型水泡载着他们一路快速往下沉,顷刻间便到了潭底。潭底并无瑶娘说的漩涡,只是这水泡落在潭底淤泥里搅浑了深水,朝外望,除了一片黑,什么也不见。
“咱们上去吧,你想留下来做这个桃花潭龙王的女婿吗?”江珩二话不说就带她跳了潭,吓得她小心肝猛颤,现在仍心有余悸,此刻只能有气无力地翻着白眼。
江珩扭头不解地问道:“龙王不是应该在海里吗?”
“西游记里井底都有龙王,这么大个桃花潭就不兴有个水怪鱼精龙王啥的?”余仁仁一脸无奈,求道,“求你了,我们上去吧。你想当龙王女婿,我还不想做水怪的压寨夫人呢。”
江珩在手腕上的仪表摁了一气,水泡突然光芒大作,将水底四周照得清清楚楚,只见几只鱼儿龟儿慢慢游过,几根水草随着暗涌如风吹般轻轻飘荡,寂静美好,像一幅无声的精美动图。
“你看,什么也没有吧?”余仁仁怨道,“这通往恒界空间的入口应该不是时时刻刻都开着的,不然,得有多少人掉入恒界空间啊?难不成这里淹死的人都能去你那里?我估摸着,得天时地利人和,要看机遇的。”
“也许,破界口不在这里,我们再上去看看吧。”江珩见潭底并无任何异常,也决定离开。
于是那水泡又载着二人像个直升的电梯般快速向上,冲出水面的一瞬间,那光圈立刻消失了,余仁仁只感觉脚下一空,重心一落,忍不住吓得闭了眼,紧紧拽着江珩的胳膊。江珩见余仁仁急急坠下,忙捞了她一把,喊道:“自己飞啊。”余仁仁这才想起脚上的飞行鞋,忙并了双脚,足尖一点,这才悬在了半空中,稳住了身子。
这桃花潭三面环山,潭面上长年烟波浩渺,江珩与余仁仁停驻在潭心半空之中,远远望去,仿佛两位仙人飘立在云雾之上。突然一阵风雾飘来,两人脸上似一层细纱轻拂而过,只觉得满面湿漉漉的。余仁仁抹了一把潮湿的脸,抬眼望着江珩,见他长如羽扇的睫毛上也是湿漉漉的好似挂着露珠,看起来像含了泪一般,心里的强迫症要犯了,恨不得上手将他睫毛上的水汽抹去。余仁仁刚抬手伸到他面前,只见江珩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腕轻轻一抓,侧脸望着她问道:“干吗?”
余仁仁嘻嘻一笑:“我看你快哭了,想帮你抹抹眼泪的。”
“谁要哭了?”江珩习惯地皱了眉,将余仁仁的手一扔。
“我以为你回不了恒界空间,急哭了。没关系的,这次不行,咱们再找别的方法。”余仁仁笑着宽慰江珩。
江珩突然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余仁仁问道:“你知道怎么回去?”
“我不知道!”余仁仁吓得赶紧撒谎。她不敢叫江珩知道破界器的存在,怕他搜了去不还她,她还要回家的呢。
江珩将目光锁在了余仁仁的眼仁里,想看看她有没有撒谎,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余仁仁想起江珩帮张沄测谎的一幕,吓得赶紧将他的手一甩,语无伦次地埋怨道:“你......你抓我的手做什么?古代的人都讲究男女授受不清,你这样抓着我,被别人看到了,会......会......”
江珩倒是没有继续去抓她的手腕,只是微微一笑:“你又不是古人,难不成我抓了你的手,你就要嫁给我不成?”
“你想得美!”余仁仁呸道,心里暗想,你一个2100年来的孙辈,也妄想娶你祖奶奶,没门!不过,心里的话余仁仁不敢说出来,江珩这尊大神,不宜得罪。于是余仁仁想着想着,越想越不公平,只觉得心里跟这傍晚的潭面一般潮湿阴郁了,唉~ 明明是个小姑奶奶几十岁的孙子辈,却要姑奶奶我当爷一般地小心讨好着,悲哀啊,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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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里白日里闹鬼的消息传开之后,那两个见了“鬼”的家仆不用说了,早已吓得病倒,府里人人害怕,各人手头上的事都办得心不在焉,聚一起便小声议论。这几日厨房里的晚饭总是烧糊了,菜也不可口,靠近大少爷院子的几处石子路并花坛子都无人敢去打扫了。管家婆子跳出来狠狠地责骂了一通,罚了几个小厮丫鬟,这才让众人稍稍闭了嘴。
管家柳嬷嬷训完了话之后,便回了夫人的院子。张夫人正坐在堂屋里惊慌不安地拧着手中的帕子,见嬷嬷回来了,急问道:“底下的人都在议论些什么?”
“回夫人。老奴已将那嚼舌根的几人罚了,不会再有人议论大少奶奶的事了。”
张夫人听到大少奶奶四个字,吓了一跳,拿着帕子的手一挥惊道:“别提她!”然后惊慌地望了望门窗外,指着丫鬟喊道,“把门窗关紧。别让她进来了!”
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梅雪与竹青慌忙去关门窗。那梅雪一紧张,关窗时不小心袖子拂到了一只青瓷花瓶,只听嘭地一声脆响,那青瓷瓶碎了一地。梅雪吓得抱头蹲在了地上大喊:“大少奶奶,饶命啊!”
张夫人更慌了,一把掐住了柳嬷嬷的手臂,问道:“是......是她来了吗?”
柳嬷嬷也被吓了一跳,却被夫人死命一掐痛得回了神,清醒了过来,劝道:“夫人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是梅雪这丫头不小心打破了花瓶子。”柳嬷嬷让竹青扶着夫人,走过去将吓得魂不守舍的梅雪拎了起来,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作死呢。好好的人也给你吓死了。还不快收拾了。”
梅雪挨了打也不敢哭,捂着脸却仍是一脸惊恐,口中喃喃念道:“大少奶奶回来了。她回来了。”
“闭嘴!”柳嬷嬷又是一巴掌,将她扇得跌落在地,“滚出去!”
梅雪跌跌爬爬地滚出了夫人的屋子,只见屋外门口挂的两只灯笼摇曳不停,烛火忽明忽暗,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灯火,再一望昏暗的院里模模糊糊,院墙边巨石旁一丛翠竹被夜风吹得呜呜作响,如女鬼哭泣一般幽怨凄惨。梅雪抱头一声惨叫,又蹿进了屋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张夫人又被唬了一跳,叫柳嬷嬷拉她出去。那梅雪被吓破了胆,缩在墙角怎么也不肯离开屋子,只说院子里有鬼影。张夫人更骇了,忙叫了一群小厮站在廊下守着,屋里又加了好几个小丫鬟,烛火点了个通亮,自己也不敢睡,坐在堂屋里睁着眼直闹到鸡鸣天亮。柳嬷嬷见天亮了,安抚了夫人,劝她睡一会儿。谁知那躲在墙角一夜没作声的梅雪突然神经兮兮地来了一句,说白天也不管,大少奶奶日头下也能现身。本来一夜没合眼的张夫人已是精疲力竭,昏昏欲睡了,一听这话,那熬出满眶红血丝的眼睛又强睁了开来,拉着柳嬷嬷问道:“这可怎么办啊?”
柳嬷嬷到底是个经过事的老嬷嬷,胆子大,见识也多。她听人说会龙山上栖霞观中的太盛道长道行了得,就是不轻易下山,不如夫人亲自上山叩求道长来家中做场法事超度超度,让那大少奶奶不得作祟。张夫人只求家宅平安,听了柳嬷嬷的话,忙让下人套了车马出门,准备上会龙山请道长回家驱鬼。
张夫人的院里闹了一夜,余仁仁却在自己的屋里的雕花大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等她懒懒起了床,洗漱完毕,正好到了饭点。她不急不慢地跟江珩一起吃着午饭,看江珩吃得一本正经,想起自己昨晚偷偷吩咐厨房里的厨娘用猪油炒那青菜,又吩咐将素丸子换成了肉丸子,忍不住得意。反正他食不知味,吃没吃肉压根也尝不出来,何必让自己跟着他吃素呢。江珩见她不老实吃饭,一个劲儿盯着自己傻笑,低头检查了一番,觉得自己并无不妥,又皱了眉问道:“你不吃饭,看我做什么?”
余仁仁嘻嘻一笑,不要脸地调戏了一句:“看你长得好看呗!秀色可餐!”
“胡说!”没想到江珩脸皮这么薄,被余仁仁一调戏,白净的面皮上立刻起了两坨红,说话间便晕染开来,将一贯惨白的脸整个换了个颜色。
余仁仁见他脸红了,更高兴了,正要好好调戏一番,却听见远处叮叮咚咚一阵铃声传来,伴着门外些许嘈杂的脚步声。发生什么事了?余仁仁好奇心上来了,丢下碗筷就奔出去看热闹了。江珩见余仁仁跑了,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滚烫的面皮,继续认真地吃饭。
原来是张夫人将会龙山栖霞观里的太盛道长请到家中了。那太盛道长头戴紫阳巾,身穿八卦衣,长眉凤目,神采奕奕,一派仙风道骨,手里执着一柄拂尘,背后插着一根桃木剑,身后跟着八个漂亮的小道童拿着各色法器,在园子里两排站开,好大的排场!
除了跟在张夫人身后的丫鬟婆子,园子各个角落里都躲着人,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那太盛道长,想看看到底是如何抓鬼的。也不知是沉了潭变了厉鬼的大少奶奶厉害,还是这道长道行高深?余仁仁也躲在一个小厮身后,一拍他肩膀问道:“这牛逼哄哄的老道是何方神圣?”
那小厮正猫着腰看得聚精会神,被余仁仁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跌落在地,一回头却乐了:“余姑娘,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