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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少爷子佩 “马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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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钱子?”江珩凝了神,开始在电脑里搜索马钱子,说道:“我不大懂中草药,不过,马钱子里所含的生物碱是有毒的。这张家大少爷是被马钱子毒死的吗?”
余仁仁兴奋地杏眼一瞪:“你怎么知道?”
“你在那大少爷院里扮了鬼,闹出那么大动静,逃走了半日,回来就问我马钱子。不是因为大少爷的死因吗?”江珩抬眼冷静地盯着余仁仁,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宾果!”余仁仁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冲江珩将她那两道弯弯如新月般的眉毛挑了挑,双手托腮望着他,一双含笑的大眼睛不停地眨呀眨的。江珩从未被人如此直直注视过,立刻被她盯得慌了神,忙垂了眼帘,将一双澄净的黑眸掩了一半。还好他脸上的神色未变,余仁仁一时倒没看出端倪,仍旧笑眼盈盈地望着他,说道:“我要当福尔摩斯破案,你做我的华生可好?”
“华生?”江珩抬眼望她,不明所以。
“对啊!福尔摩斯与华生,狄仁杰与元芳,柯南与毛利小五郎。黄金搭档!”余仁仁扳着手指头数道,突然觉得将江珩比作毛利小五郎不太妥当,忙将最后弯曲的一根手指剔除了出去,改口道:“毛利小五郎就算了。”
江珩对破案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冷冷地说道:“这不关我们的事,你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怎么不管我的事?瑶娘可是我的好朋友。这案子明显有蹊跷,我不得给她申冤?”余仁仁说得兴起,忍不住学电视里断案的包大人似的摸了摸下巴,可惜没有长须给她捋一捋,少了点那么个意思。
“你以为你是法官还是律师?”江珩冷冷讽道,劝余仁仁打消念头,“就算你洗清了瑶娘的冤屈又怎样?瑶娘在这里是个已死的人,不可能再回来的。”
是啊,这里的人都是亲眼见瑶娘沉了潭的,都认为她已是个死人,她不可能回来了。而且,瑶娘也亲口说过,她在恆界空间生活得很安宁,也不愿再回这伤心之地了。
“可是。瑶娘有精分啊,说不定她的病跟她的冤屈有关系呢?说不定,案子破了,她的病因也能找到了呢?”余仁仁突然想到。
江珩觉得余仁仁这次还说得有点道理,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纠正道:“她不是精分,她是多重人格分裂症。”
“一样一样。都是分裂了。都是不正常嘛。找到病因,不就好治了吗?”余仁仁大手一挥,下了决心,“我一定要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
“真正的凶手也有可能是丁瑶啊。”江珩说道。
余仁仁的雄心万丈立刻被打击得千疮百孔,她夸张地捂着胸口望着江珩:“大哥~ 你是专业补刀的么?一扎一个准。”
江珩忍不住笑了,笑得一如既往地好看。他向来面无表情,常常给余仁仁一种非人类的感觉,总觉得他不是个仙便是个神,没有喜怒哀愁,虽自带一丝仙气,却也少了几分人气,让人不易亲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爱笑了,虽然笑容也还是淡淡的不易察觉,但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很亲切。余仁仁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上辈子就见过这样的笑容。
“你笑起来很好看呢。你为什么总是冷冰冰的?你应该多笑笑。”余仁仁也笑了,戳着自己的嘴角学起了罗羿之,“你看罗大叔就爱笑,一笑就俩小梨涡,风骚倜傥极了。”
江珩听余仁仁竟用“风骚”二字来形容罗羿之,终于绷不住了,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纠正道:“还说会读书呢。成语都学不好,什么风骚倜傥?风流倜傥。”
余仁仁本就是故意逗他一笑的,驳道:“风流倜傥那是形容公子哥的。罗大官人明明是风骚。”
“走吧,去看看那二少爷吧。”余仁仁高兴地挽着江珩的胳膊,拉他去了二少爷的厢房。
二少爷名张沄,字子佩,若不是因为那晚被江珩电得脸皮有些焦黑,倒也不失为一枚古风美男子,虽没有生得罗大叔那般品貌非凡,玉树临风的,但胜在面容温文儒雅,眉目间的几分愁绪更是平添了一丝忧郁的气质,难怪瑶娘一见倾心。
只见那张沄跟挺尸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半闭半睁,眼神涣散,不知是睡是醒。
“你家少爷还未清醒吗?”江珩见这二少爷这模样,担心是抢救不及时,大脑长时间缺氧引起了脑损伤的后遗症。
“少爷早就醒了,醒了便说不该救他,一心想寻死。夫人过来哭着劝了会儿,他才安静些。”一旁伺候的大丫鬟兰杏见是江神医问话,忙低头回道。
“寻死?怎么又寻死?我家神仙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将他从阎王那里夺过命来的。他就这么不爱惜?”余仁仁摇头,一顿批评。
“你们就不该救我。”那二少爷听了余仁仁的话,突然恨恨地开了口。
嘿~ 好心当了驴肝肺!余仁仁想起江珩帮他做了人工呼吸,气就不打一处来:“怪不得瑶娘跟我说你薄情寡义呢。我看你就是个狼心狗肺!”
张沄本是万念俱灰,忽听得瑶娘的名字,竟一下子从床上弹坐了起来,气息不稳地喘问道:“你认得瑶娘?她跟你说过什么?”
可能瑶娘这名字在这屋里是个禁忌,大丫鬟兰杏听余仁仁提了大少奶奶的小名,吓得脸色一白,慌忙悄悄冲她摆手示意。
“她说你负了他,还冤枉她,陷害她,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余仁仁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理那丫鬟的小动作,瞎话鬼话张嘴就来,连草稿都懒得打。
“是啊。她死的时候说过的,说我冤枉了她。”张沄听了神色黯然,捧着头喃喃自语,“可是,我没有想害死她,我只是说了实话,说她想与我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大哥是不是她毒死的。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余仁仁眼珠儿骨碌一转,搬了个凳子坐在床前,压低了声音对张沄幽幽地说道:“你可知我怎么认识瑶娘的?前几日我与我家仙人去了趟地府,见黄泉路上有一年轻貌美女鬼哭着不肯喝孟婆汤,非说自己是被小叔子冤死的,怎么也不肯去投胎,说要报仇。我见她哭得可怜,就上前劝慰了两句,所以才知道这些,与我家仙人来了此地救了你。”江珩立在一旁听到余仁仁又在瞎说八道,忍不住皱着眉眼望过来,却见余仁仁与他使劲打眼色,只得按捺了性子听下去。
一旁伺候的大丫鬟兰杏一听余仁仁与江珩下了地府见了死去的大少奶奶,吓得一抖,慌忙跑到屋外往外打量了几眼,又小心关了门闭了窗,走到余仁仁身边小声问道:“二位去了地府见了大少奶奶?你们去了地府还能回来?那地府可是随便能去的地方?”
“我与我家仙人,上天入海都不在话下,阎王老子我都不怕,区区地府,有什么不能去的?”余仁仁大言不惭地吹嘘道。江珩听她一口一个我家仙人,听得心内暖暖的,也不忍心打断她,随她牛皮吹得满天飞。
兰杏却是一脸崇拜,深信不疑,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二少爷总是喝醉了去跳桃花潭,真是那死了的大少奶奶闹的?”
“可不是嘛。瑶娘死不瞑目,冤屈未了,哪里肯善罢甘休?”余仁仁跟个大街上摆摊算卦的半仙似的,一边摇头晃脑地故弄玄虚,一边偷偷瞥眼观察那发呆的二少爷。
“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的。”只见张沄突然泄了一口气,一副释然的表情,叹道:“罢了罢了。她既认为我害死了她,就让我死了偿她一命吧,我也算解脱了。”
“这么说你大哥的毒是你下的?”余仁仁问道。
那张沄听了这话却突然回了神,眼光迸射,坦然直视余仁仁,激动地矢口否认:“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毒杀自己的亲兄长?”
“不是你?”余仁仁与张沄一阵对视,发现对方眼神坚定,坦坦荡荡的,不像是在说谎。她往江珩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道:“你有没有测谎仪啥的?看他有没有撒谎?”
江珩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走过去搭上了张沄的脉搏,闭了眼倾听了一会儿,轻轻吩咐道:“你再说一遍,你大哥不是你下毒害死的。”
张沄莫名其妙地望着江珩,不知他到底是要诊病还是要查案,呆呆地配合说了一句,我大哥不是我毒死的。
“他没说谎。”江珩放下张沄的手腕,对余仁仁摇头。
“真的假的?”余仁仁将江珩拉到一旁,一脸的不相信,悄声问道:“你搭个脉就知道他说没说谎?你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我只是将他的脉搏数据输入了电脑与撒谎状态的心电图对比了一下,显示并不匹配,处在正常范围内,可见他并未撒谎。”江珩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简单地解释道。
余仁仁佩服地伸出了大拇哥夸道,“厉害!”又转头对那大丫鬟兰杏和张沄忽悠道:“瑶娘认为是二少爷陷害了她。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保二少爷无恙,须得查清大少爷的死因。”
兰杏拼命点头表示同意,那二少爷却有些神色捉摸不定,沉默了半晌才说了一句:“瑶娘都死了,查清楚了又怎样?她也不会活过来。”
“至少可以让她安心投胎,重新做人啊。”余仁仁说道,“这样她的鬼魂便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也能安生了。”
“她便不再纠缠我了?”张沄听了这话,木然地抬头望着余仁仁与江珩,又呆呆地望向窗外,目光不知飘向了何处。
余仁仁一看这二少爷又痴傻了,知道从他这里是打探不到什么了,叹了口气,对兰杏吩咐道:“好生照看你家少爷,要是有什么异常,记得通知我们。”兰杏点头称是,将二人送出门。余仁仁一脚跨过门槛,又回头嘱咐了一句:“要是大少爷的案子有什么情报,也记得通知我。”
出了二少爷的院子,余仁仁一边走一边与江珩分析道:“原先瑶娘认为是二少爷故意陷害她,所以我怀疑是张沄毒死了自己的大哥。可你又说他没有撒谎,那大少爷到底怎么死的呢?”
“丁瑶不是说是她杀的吗?”江珩想起了发现瑶娘有人格分裂的那日,明明丁瑶亲口承认了的。
“她杀的?”余仁仁咬着唇摇了摇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假山后的大花园子里。只见这园子白日里的景致比晚上更妙:亭台楼阁,如画美景,小桥曲径,流水叮咚,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相映成趣。园子正中是个不大的人工湖,湖边杨柳依依,一条曲折的水廊通向那精致的湖心小亭。余仁仁突然心情大好,暂时撇下了瑶娘的事,拽着江珩的衣角,穿过一片绿竹,来到湖边,沿着水廊走到那湖心亭。小亭外高处悬了块牌匾,上面刻着三个字,书写得极其狂风劲草跟鬼画符似的,简直无法辨认。余仁仁站在亭外的水廊上抬头拿食指指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读出来,勉强猜出最后一个亭字,煞有其事地念道:“什么什么亭。”江珩忍俊不禁,拿下余仁仁愣在半空中的手,逐字读道:“筑——心——亭。”
“诛心亭?”一阵风刮过,余仁仁逆着风,一时耳背,竟听岔了,心想这名字取得这般诡异,也不怕忌讳?
“是筑心亭。”江珩纠正道,“建筑的筑,筑心亭。”
“哦~ 筑心亭。有点意思。”余仁仁点头称赞,扭头冲江珩嫣然一笑,“就是以爱之名,筑心之亭的意思,对吗?这肯定是哪个浪漫的男子为心爱的女子修筑的,所以才会取这么个肉麻兮兮的名字。”
江珩轻轻抿了抿嘴,一双带笑的黑眸凝望着她,似解不解,似懂非懂。
“亭子是一早就有的,修园子时就有这亭子了,只是没有名字。筑心亭这三个字是大少爷亲自为大少奶奶题的,又命城里最好的工匠用上好的材料雕刻的。”那二少爷的小厮兰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站在俩人身后弯着腰解释道。
“大少爷给大少奶奶写的?他不是常年卧床不起吗?还有这闲情雅致?”余仁仁好奇地问道。
兰泽点头感慨道:“其实大少爷极疼爱大少奶奶,虽然不能时常陪伴大少奶奶,但听丫头们说大少奶奶喜欢这湖心亭,就给这亭子改了名叫筑心亭,还不顾自己的身体亲自写了这几个字。唉~ 也不知大少奶奶为何非要毒死大少爷,还连累了我们二少爷。”
“你也相信是大少奶奶毒死大少爷的?”余仁仁凑近了低声问道。
“我也不相信大少奶奶那般柔柔弱弱地能有那胆量下毒。可她的丫鬟亲口承认买了du药,大少爷又确实死于那药物发作。再加上大少爷毒发前几日......”兰泽讲到关键处,突然住了嘴,紧张地四下望望,又把声音压低了悄声道:“大少爷毒发前几日,大少奶奶偷偷约了二少爷,说要弃了大少爷与他私奔,吓坏了我们二少爷。”
“你怎么这么清楚?”余仁仁心想这二少爷也真不拿这小厮当外人,私会嫂嫂还带个听墙角的。
“这叔嫂私下见面本就不合常礼,不得有人把个风什么的嘛~”兰泽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忽然一本正经的一脸忠诚:“我可是我们少爷的心腹,他什么事都不瞒我的,我也不会出卖他的。”
“是吗?”余仁仁倒不以为然,心想你这么随便就把你主子的秘密告诉了一个进府不到两天的外人,你还表什么忠诚?却猛地想起兰泽的话,发现她漏掉了一个极重要的证人,就是刚刚兰泽提到的瑶娘的丫鬟,于是打听道:“那买药的丫头跟你熟吗?”
“你说梅雪?以前倒还能说上几句话。她原是专门伺候大少奶奶的大丫鬟。大少奶奶死了之后,她被拨到夫人院里去了,就很少见她出来了,出来也是紧紧跟着夫人,不与我们说话的。”兰泽想了想,答道。
咦?这不对劲啊?余仁仁心想,这少奶奶都沉了潭,这买药的丫鬟就算不是帮凶,也是犯了大错的,不挨顿板子说不过去啊,居然还调到夫人院里了,这不是变相升迁了吗?
江珩见余仁仁一脸狐疑,愁眉不展的,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余仁仁回忆起自己看的宫斗宅斗小说,想起了大少爷那个荒芜的院子,灵光一现,招了招手唤兰泽过来,附到他耳边悄悄问道:“你家夫人不是大少爷的亲娘吧?”
兰泽听后一愣,面上一慌,惊道:“你怎么知道?”
“算出来的。”余仁仁一见兰泽惊慌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装模作样地掐了手指头一比划,把那兰泽唬得一愣一愣的。江珩知道余仁仁又要开始口若悬河,胡说八道了,只得转了头去欣赏风景,怕自己听了忍不住打断她。
“余姑娘果然厉害,道行不让江先生啊。”兰泽佩服得一顿马屁乱拍,又悄声回道:“我家夫人是续弦,原是大少爷母亲的远房堂妹。那原配夫人在大少爷不到一岁就去世了,现在的夫人与那原配感情甚好,心疼这小外甥,便时常过来照料他。后来老爷看她待大少爷极好,又温柔得体,索性娶了她做续弦。大少爷从小体弱多病,夫人当他自己儿子一般疼爱,比照顾二少爷还要上心,没人知道大少爷不是夫人亲生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余仁仁奇道。
“我是二少爷的心腹嘛~ ”兰泽再一次强调了自己,自夸了一把:“二少爷什么事都不瞒我的。大少爷死后,夫人有一次不小心在二少爷面前说漏了嘴,二少爷才知道的。二少爷知道了,我就知道了。嘻嘻!”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