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仁仁的桃花源记》一与一诺

16、精分 瑶娘被松了

　　瑶娘被松了绑，躺在鸟蛋的地板上，渐渐醒转了过来。她慢慢地爬起来，竟不似先前那般惊慌害怕，袅袅婷婷地立在了余仁仁的对面，又镇定自若地拢了拢有些松散的发髻，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裙，还朝她妖妖娆娆地笑了笑。

　　这一笑，甚是瘆人，犹如冰窟里的阴风，看得余仁仁直抖出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你看，我说了她是装的吧？真是个戏精。将大家都骗了。”余仁仁侧头跟江珩说道。

　　瑶娘眼波一转，冲江珩笑得千娇百媚，讽道：“都说江先生是仙人，不问世事，不料也被这小丫头迷住了，竟帮着她来害我。”说着，她抬手抚摸了一下额头，只觉得有点刺痛，好似扎入了什么物件。

　　江珩面无表情，不以为意，也不想和她说话，转身离开了。

　　余仁仁忍不住啐道：“你个戏精。人前人后两个样子。先前还跟我哭诉族人冤枉你害你，我竟然相信了。我看哪，你那短命的丈夫十有八九就是你下毒害死的。”

　　“对！就是我毒死的。怎么了？”瑶娘美目一瞪，露出一丝狠毒，居然承认了，“那个死鬼，将我骗过门，一天好日子也没让我过上。我年轻貌美，凭什么要将一辈子耗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瑶娘越说越恨：“他那弟弟可怜我，对我有意。我看出来了，鼓足了勇气跟他挑明了，想让他带我离开那个坟墓般的地方。可惜他胆小，又讲什么礼义廉耻的，不愿跟我走。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碗药结束了那死鬼，想趁乱自己逃了。不料......”

　　不料什么？杀了人还跑得掉？当其他人都是傻子呢？你以为你有主角光环？还是开了外挂了？余仁仁不禁嗤之以鼻道。

　　瑶娘话没说完，突然眼光一凛，拔了头上的簪子恶狠狠地朝余仁仁刺过来。

　　还没等她刺到余仁仁，她额间的红印突然红光一闪，发出一阵嗡鸣。只见瑶娘拿簪子的手一松，浑身抖了抖，白眼一翻，竟被电晕死了过去。

　　“这东西蛮有用的嘛。”余仁仁蹲下来看着又晕了的瑶娘，戳了戳那道红印，夸道：“不错，不错。这样她再也害不了人了。”

　　只是又要等她醒了，余仁仁托着腮帮子烦恼了。

　　这次瑶娘又晕了一个时辰。

　　不过，令余仁仁哭笑不得的是，这瑶娘真是戏精上身，一醒来又演上了。只见她害怕地缩到了墙根，浑身颤抖着，眼泪跟拧开了的水龙头一般哗哗直淌，让余仁仁顿时有一种错觉：自己倒是个坏人，正欺负人家呢。

　　“你省省吧，再演戏就过了！”余仁仁真是服了这戏精，也没人看，演这么卖力干什么？

　　江珩此刻也觉得瑶娘这样有点奇怪，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过去将手中的戒指往她头顶一探，发出一道蓝光将她笼住，吓得瑶娘瑟瑟发抖。“Dissociative Indentity Disorders”戒指突然发出了一个机械女声，说了句英语。余仁仁听楞了，这仨单词只会一个，就是中间那个单词身份，其它俩都没学过，什么意思？

　　“多重人格症。”江珩解释道，“又称人格分裂症。她有双重人格。一个是现在的瑶娘，一个是一个时辰前要杀你的那个。”

　　“你是说她精神分裂了？”余仁仁觉得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一直要杀自己的竟是个精神病，可笑自己还想一直跟她讲道理来着。跟个精神病讲道理？讲得通吗？怪不得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呢。

　　江珩摇了摇头，不同意余仁仁的说法：“人格分裂不是精神分裂。简单来说，瑶娘和那个要杀你的人是两个独立的人格，性格相异却又共存于一个身体内，她们是两个人。”

　　两个人？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一个是楚楚可怜无辜受累的瑶娘？一个是谋杀亲夫要害自己的恶女？余仁仁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都要精分了。

　　“那她是无辜的？”余仁仁为难地指着瑶娘，不知怎么办了。

　　“应该是的。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格的存在，也不知道她做过的那些事。”

　　“那怎么办啊？又不能伤害瑶娘，又不能放了那害人精。”余仁仁抓着头，头皮都要抠破了，“这病能治吗？能灭了那个害人的人格吗？”

　　江珩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这感应监视器倒是装对了。它对真正的瑶娘没有威胁，倒是能约束那个要杀你的人格。”江珩说道。

　　“可是......这叫我怎么跟她相处？”余仁仁哭丧着脸，望着墙角里可怜兮兮的瑶娘，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变成那个凶狠狡诈的戏精呢？

　　不管怎样，这个瑶娘是无辜的。余仁仁只得将她扶起来，轻言软语诚诚恳恳地跟她到了歉，一顿安抚，连哄带骗地将她送回。罗羿之见两人和好了，笑得一脸开心，心里一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

　　村里的人们不明所以，只见两人先前还你死我活的，一会儿又拉着手亲亲热热从江珩先生的屋里出来，都赞余姑娘大度不计前嫌，又称江先生不仅能降妖，亦能服人，果然本事过人。

　　瑶娘发现自己额间多了一枚花钿，擦也擦不去，洗也洗不掉，回忆起晕倒前的事，害怕地问余仁仁是不是江先生对她施了什么法术。余仁仁估计跟她讲什么多重人格她也听不懂，只好诓骗她说是她前几日撞了邪，做了些伤人的事，这是江珩给她画的符，专门镇压那邪祟的。瑶娘听后居然也信了，总算将这一篇翻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那天的电击将瑶娘的第二格给电怕了，这几日瑶娘一直很正常，那凶狠的人格再也未出现过。村里的人八卦了几天，也安静了下来，日子又过得一如既往地平平淡淡，岁月无争。罗羿之伤也好了，依旧和林致远上山砍柴打猎。余仁仁又开始了每日缠着江珩，探寻鸟蛋二楼奥秘的日子。

　　江珩不知为何每日也懒得开启光梯，只是搂着余仁仁飞上飞下。余仁仁一日突然想起了自己长着翼翅时自由飞翔的感觉，竟提出了一个要求：我先学飞吧！江珩一笑，道这可不是学能学会的。

　　余仁仁哼着鼻子驳道：“你当我傻呢，早就看出来了，你能飞跟你那双从来都不换的鞋有关吧。”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江珩奇道。这里的人都认为江珩是个仙，会飞是他的本领，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的鞋子。

　　“我刚来第三天就知道了。那次在温泉边，你没穿鞋，石头硌脚，你宁愿走路也没一飞了之，这很不符合你的风格。所以，真想就是......没了鞋，你飞不起来了！哈哈！”余仁仁想起那日江珩略显狼狈的背影，突然觉得大快人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珩也想起来那日的情景。

　　他喜欢那烟雾缭绕的温泉，可他生性清冷，不愿跟着众人一起沐浴，所以每次都是等人散尽了才悄悄飞去。那日他脱了衣裳鞋袜，泡在了温泉之中，没料到余仁仁那么晚了也来洗澡。他只好躲在暗处不作声，却无意中看见了她在月光下年轻美好洁白无暇的曼妙身体，霎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如春日的第一声惊雷轰在了他的头顶。他向来淡定，那一刻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从那里喷涌出来了一般。江珩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正想悄悄地拾起衣裳离开，还未穿好衣物，回头一望，发现余仁仁似晕死了过去，整个脑袋竟慢慢地滑入了水中，只剩水面一串咕噜咕噜的水泡。他大惊，跳入水中拼命游了过去，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他将她抱到大石之上，发现她面色惨白，鼻息全无，身体已开始抽搐，心道不好，立刻开始了急救措施。一阵慌乱的抢救后，余仁仁终于脱了险。他想趁她清醒之前离开，却发现罗羿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立在了泉边，正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俩。他赶紧解释余仁仁溺水了，要罗羿之过来帮忙。结果罗羿之还没帮余仁仁渡得一口气，她就醒了，还将他暴打了一顿......

　　余仁仁见江珩突然望着她想得入了神，回忆起那天自己在温泉发生的事，知道帮自己做人工呼吸的其实是他，不禁红了脸，挡了他的眼睛喊道：“瞎想什么呢？！不要脸！”

　　江珩习惯地蹙了眉头，伸手拉下她的手，抚住了她的红脸，不解地问道：“你怎么脸红了？我又怎么不要脸了？”

　　你！你！你现在这样......余仁仁想说你现在这样摸我就是不要脸，却发现自己舌头打了结，说话都说不清了。她好不容易捋直了舌头，刚想说话，只听江珩低头在她耳边又说了一句：“你那天在温泉边很美。”

　　余仁仁彻底沦陷了！耳边只回荡着江珩那句低沉温柔的“你很美”，似一句天籁般环绕在她脑海中，一直就这么循环不停地播放着，让她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仁仁？”江珩发现余仁仁人僵住了，两眼呆滞，点了点她的额头，轻声唤道：“你怎么了？”

　　余仁仁清醒了过来，心想，我怎么了？我被你撩到了！

　　没想到，这江珩平日里面无表情不爱吭声，居然是个撩妹高手！真是防不胜防啊！余仁仁摸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怒其不争：“又不是没看过偶像剧言情小说，什么煽情腻人的台词没听过？小黄文也不是没看过的。一句这样的话就被撩成这德行了？你也太没出息了！”

　　“江珩。你知道你这样夸一个女孩子很美，是件杀伤力很大的事吗？还好我扛撩。”余仁仁平静了一会儿，怨道：“没事不要乱撩，撩妹有风险，说话要谨慎。”

　　撩妹？江珩重复了一遍余仁仁的话，开始在电脑里搜索这个词的意思。撩妹——上世纪网络时代语言。撩，撩拨。妹，年轻女子。撩拨女性，意指引诱女性，获得女性青睐的行为。另外，撩也有挑逗的意思。

　　江珩皱了皱眉头，觉得他只是想夸她美，并没有引诱挑逗她的意思，于是很认真地说道：“我没有撩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仁仁傻了，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撩了不承认？还是撩了人不自知？还是告诉她是她自作多情想多了，他那句话只是随便说说的？余仁仁突然觉得跟个2100年的人沟通起来也挺困难的，几十年的代沟，就相当于她和爷爷讲她喜欢周杰伦的青花瓷，爷爷却和她认真讨论瓷器一样的难以沟通。算了，算了。自己好歹是个长辈，不能跟个小辈太计较。于是她大手一挥，说道：“算了。你说没撩就没撩。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啥意思也没有。我们还是讨论一下你的鞋子吧。借我穿穿行吗？”

　　江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摇了摇头，说：“太大了。你穿不了。这鞋即便穿上也要自己控制身体平衡，不合脚会摔的。”

　　余仁仁嘴巴一撇，不高兴了。

　　江珩又说：“我按你的脚码重做一双。”余仁仁大喜过望，跳起来一把抱住江珩，直呼他慷慨大方。

　　江珩竟也没有挣脱，任由她抱着，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低头望着她笑得一脸温柔。

　　。。。。。。

　　瑶娘觉得自己最近记性不大好了，总是找不着东西。十日前明明将染好的蓝布放置在柜子里了，昨日想缝衣了却怎么也找不着，今日居然又在柜子顶找着了。晌午时她把刚织好的白布送给胖李婶，人家却说早几日就亲自去她家取走了，怎的又送来一块？瑶娘却不记得李婶什么时候来取过东西。她恍恍惚惚地捧着布出了李婶家，稀里糊涂地走到了河边，坐在大石上发呆，想起昨晚自己莫名其妙地睡在了竹院外，醒来时还满手是血，疼痛不已，手心竟然被自己掐破了。瑶娘抬手抚了抚额头的印记，觉得头晕乎乎的，难不成自己得了失魂症？还是像余仁仁说的那样，自己又被邪祟缠上了，难道江先生的那道符也不管用了吗？

　　余仁仁正陪江珩站在阳台上远眺，看着瑶娘心神恍惚地来到了小河边，有点担心，问道：“瑶娘不会又发病了吧？”

　　江珩的视线里根本没有瑶娘，听余仁仁一说，低头才看见了她，摇头答道：“不知道。这个病很复杂，我们那个时代也没有明确的治疗办法。也有人认为这不属于精神病范畴，只是一种精神症状，是一种自我意识障碍，算不得病。况且实际病例也非常少，一直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只有当第一人格战胜其他人格，或是被其他人格完全替代，病症才算结束了。也有人将所有人格融合，形成新的自我意识，彻底摆脱其他人格的控制，也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好烧脑的病！余仁仁头都绕晕了，这意思就是自己得和另外的几个自己PK，赢了就还是自己，若输了就变成了别人的意思吗？

　　“差不多。”江珩点头。

　　瑶娘那么柔弱善良，遇事就只会抹眼泪，哪里斗得过那个会拿毒果实和刀子害人的狠角色？“我们能帮帮她吗？”余仁仁问道。

　　“第二人格的形成多半与她遭受的经历有关，也许是什么事情让她遭受了打击，第一人格无法承受，于是形成了第二人格来代替她承受那些承受不了的痛苦。只有解决了她的痛苦，才能让第二人格消失吧。”

　　哦~ 余仁仁大概听懂了，正想着有什么好办法能灭了那个第二人格，只见瑶娘慢慢地站了起来，转身望着他们，远远地朝他俩嫣然一笑，灿烂的阳光下腮边一抹桃红，笑容像那桃花酿一般醉人，倒叫余仁仁糊涂了，一时分辨不出来她到底是瑶娘还是那个第二人格。余仁仁望着瑶娘，低声问江珩：“你觉得她现在是谁？”

　　江珩毫不在意“她”是谁，只觉得瑶娘的出现打断了他凭栏远眺的雅兴，不愿意再讨论这人格分裂的问题了，有点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不知道，转身进了屋。

　　余仁仁只好也咧了嘴朝瑶娘尴尬地笑了笑。

　　只见瑶娘朝她招了招手，仿佛是有话与她说。余仁仁分辨不清她到底是谁，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楼，出了鸟蛋，朝河边走去。

　　待走近了，望着一脸笑意盈盈地瑶娘，余仁仁还是没看出来她到底是哪个人格，试探着唤了一句瑶娘。

　　“我不是她。我是丁瑶。”那灿烂的笑容一收，第二人格的表情显露出来了，果然不是瑶娘。“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现在反倒认不出我来了吗？”丁瑶轻蔑地笑了笑，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眼神与瑶娘完全不同。

　　“丁瑶？”余仁仁心想这不是瑶娘的本名吗？这家伙自称丁瑶，显然以为自己才是这身体的主人吧。

　　果然，只听那丁瑶说道：“那瑶娘早就该死了。她沉潭的时候就应该死掉的。她活着有什么用？遇了事只会哭，害人害己。活着还不如死了。”

　　余仁仁冷眼看着一脸狠毒决绝的丁瑶，说道：“她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她才是真正的丁瑶，你只是个假象，是她......是她生病了才幻化出来的。”

　　“我是幻化出来的？”瑶娘不屑地喊道，“我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说我是幻化出来的假象。我难道不比那瑶娘活得真实？她活得像个人吗？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要，无欲无求的，心早就死了。那还要这具身体做什么？不如让给我好了！”

　　余仁仁语塞了，她也一直觉得瑶娘活得挺窝囊的。不过，瑶娘终归是她的朋友，余仁仁虽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但对朋友的维护还是不遗余力的：“怎么活是她的事，你管不着。她只要不想死，你就代替不了她！”

　　丁瑶听了柳眉一竖，恶狠狠地瞪了余仁仁一眼，蹙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居然大笑了起来：“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你说得对，只要她不想活了，这身体就归我了。哈哈~”

　　自己瞎说了什么大实话？！余仁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了一句极蠢的话，懊悔不已，急得吼道：“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伤害瑶娘，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