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56、出逃计划

　　离开若子的卧室，藤井一路小跑，终于在渡边回来前来到别院，为他们倒酒的小厮已经没了踪影，应该是看山本不喝醉不肯善罢甘休，也就放他在这里，独自去忙自己的事了。而一旁的山本还抱着酒瓶豪饮，见他回来，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说藤井去的时间太长，害他多喝了酒，耽误了不少时间。

　　藤井懒得和他计较嘴上的得失，而是时刻关注着院子外的情况。

　　不一会，他就看见渡边正带着几个仆人回到这边，便赶紧拉起山本对渡边道谢，嘴里说着以后本家有事，可以随时喊自己来帮忙之类的承诺。已有些醉意的山本，则以为藤井是悔恨此次没能喝上好酒，想着下次来蹭，便也高声应和，说下次自己也要过来帮忙。

　　渡边以为两人已经被自己收买，自然忙不迭地应承下来，虽然看不上藤井和山本的势力，但自己手边人手实在不够，不如使唤龙丸号的水手，至少从现在到头鱼宴开始前，他有了两个可供差遣的苦力。

　　至于藤井和山本有没有别的企图，他压根就没想过，在他看来，这世上根本没有收买不来的人，只要看给的筹码够不够。对渡边来说，出卖主人的筹码，只要一个管家之位即可。而他对藤井和山本的歧视，也并非来源于被收买，而是两人太容易被收买，嘴里说的再好听，不过一瓶算不上好的酒，就足以让他们放下了所为的尊严。

　　酒足之后，藤井、山本再次启程，与本家仆人一起回到龙丸号，又帮渡边搬了一次货物这才罢休。

　　接下来的时间，藤井利用龙丸号，每日往返于县内与卫门岛之间，一方面，是把熏和若子的处境告诉千代，让她丰富营救二人的方案；另一方面，则是通过理查德在医界的关系，找到佳子的主治医生，想他了解佳子的恢复情况，并告诉远在卫门岛的二人——因为不清楚井上管家是否愿意帮助熏和若子逃跑，藤井频繁探望佳子，以免引起他的怀疑，而是选择了如此迂回的方式。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将整件事的进展告知熏和若子，让她们在逃跑计划中做好万全的准备。

　　虽然每天都会与熏和若子见面，可藤井每次都不敢多待，只能匆匆与两人说上几句话，便悄悄离开。可是由于种种原因，他们一直对先前计划一直不太满意，觉得如此粗糙的计划，必定逃不出鹤田族长的眼睛。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再过不到五日，头鱼宴就要正式开始了，而且本家已经从县内的酒厂下了订单，预备明日将头鱼宴所用的酒水运输到岛上。如果今晚之前，他们还想不到更好的计划，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实施原本的方案。

　　现在，藤井正仔细地将千代的计划，讲给两个人听。

　　为了避免在本家逗留时间过长，藤井还特意使了个计谋。之前，他特意将本家一个包裹藏在了货舱角落，在本家仆从搬运货物时，更是找他们搭话，让他们无暇注意角落里的包裹。待渡边查点物品，发现少了东西时，更是当着本家仆人的面主动答应帮忙寻找，并承诺，一旦找到立刻帮他送到本家。

　　拟订计划这天，藤井从货舱里翻出这包货物，走小路悄悄来到本家门口，见渡边走出正门朝着鹤田族长家的方向行进了一段距离后，才装作刚刚抵达，开始与门房搭话。他说自己今天在整理货舱时，终于找到了之前本家丢失包裹，便立刻履行承诺，带着货物来送给渡边管家，而且，必须是亲手交给他。

　　自从渡边得势之后，在本家可谓是作威作福，上次丢了东西，更是逮人便骂，就连门房们也没能幸免。现在看藤井送来，心里当然开心，至于他要求亲自去送，门房也当他想要索要报酬，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毕竟，如果他执意要留下东西，藤井再反悔离开，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

　　所以，门房痛快地将藤井放进本家，让他去渡边的别院里等着，更是贴心地询问，要不要派一个小厮给他带路。藤井则借口自己早已轻车熟路，不必麻烦本家仆从，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本家。

　　而本家的仆从，早已对龙丸号的水手来帮忙见怪不怪了，一路上，还不断和他打着招呼。装模作样地走进小院，见四下无人，藤井便放好包裹，再次潜入若子的案件，与她们进行计划实施前的最后交涉。

　　然而，即便这次藤井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三人还是不敢浪费片刻时光，抓紧时间听藤井讲述。

　　“上次若子小姐讲过，鹤田族长十分谨慎，所以看守你们的人应该不会参与宴会庆祝。但我们通过佳子得知，为了向海神祈福，在未来一年避免被主人斥骂、殴打甚至处死，岛内的仆人会在宴会开始前，集体饮下一杯酒。”

　　“我和千代小姐分析过，岛上的仆人封建意识还很浓厚，特别是负责看守你们的守卫，他们明知在忤逆主人，却慑于鹤田族长的yin威不得已而为之。所以，为了避免灾祸，他们肯定会喝下这杯酒，再去看守你们。所以，我们还是决定把药下在酒里。”

　　“除此之外，关于之前我们如何苦思不得的问题，即如何逃出卫门岛，现在也有了解决的方法……”说话间，藤井将一份誊抄的请柬递到两人面前。

　　“这次头鱼宴，鹤田族长破天荒地请了龙丸号的全体水手……也许是觉得近来本家对我们多有压迫，想通过这次宴会做个人情，而收了他不少好处的船长，也想通过这个方式犒劳一下我们，以免有水手把这件事捅到交通署。昨天，船长已经答应了他的邀请，到时候，我们可以把龙丸号的人一起放倒，独自驾船离开。”

　　熏与若子静静地听着藤井的叙述，中间没有插话，她们知道，现在两人能做的，只有全部听从藤井的安排，然后……听天由命。

　　“保险起见，我会将麻醉剂下在所有的酒水里面”，说话间，藤井将手中的药瓶展示给两人看，“你们切记，不可喝一口酒——为了避免鹤田族战在你们的饭食里面下药，最好也不要吃一口菜。”

　　“千代小姐交待过，这种麻醉剂口服下去，不会立刻生效，因为人的体质不同，起效时间也会所不同，但服下的人基本在30－40分钟后便都会失去意识，只有极个别的人能够再坚持10分钟，所以两位一定要撑过宴会的前50分钟。”

　　熏和若子点头答应下来，作为这场营救最大的收益人，她们没有做出丁点贡献，而是一直靠着亲友打点一切，现在对她们的要求只要在宴会中坚持50分钟，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对了”，藤井将两个装了□□的小瓶分别递给二人，“为了防止两位遭遇意外，千代小姐让我将这两瓶外用麻醉剂交给你们，但这种药剂挥发性极强，非专业的人使用起来，反而可能会弄晕自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们千万不要使用这个。”

　　熏和若子默默接下药瓶，再次对藤井点了点头。

　　说完所有的计划，藤井起身要走，却被熏突然叫住，几经犹豫，这位端庄的人儿开口恳求到，“藤井君，我有些东西，能否托你在头鱼宴当日带给佳子？”

　　熏知道，因为佳子对自己足够忠心，会使得鹤田族长容不下她。虽然很想带着佳子一起逃亡，前去投奔千代，但是以她的伤势，没有两三个月是不能下床走动的，更不用说从医院里逃跑。

　　但，如果她和若子能顺利逃跑，鹤田族长必然会在佳子身边布下陷阱，等待两人自投罗网。为了避免被抓回，她和若子必定要对佳子的艰难处境视而不见，也许在往后漫长的岁月中，都无法弥补她。

　　而失去利用价值的佳子，必然遭受鹤田族长的重重诘难，现在，她们唯一能补偿给佳子的，只有微不足道的金银首饰。

　　仿佛是感受到爱人的愧疚，若子让熏也去自己的首饰盒里找一找，除了留下头鱼宴上要戴的，全部交给藤井带走，也算是弥补自己对佳子的亏欠。

　　至于藤井，他本就是被熏、若子、佳子还有千代，四名女子间的爱情、友情以及忠诚打动，才愿意舍弃交通署的工作，赌上大好前程去帮助她们。当下，熏向自己提出这点要求，藤井又怎么会不答应。他目送熏进入里间收拾贵重的首饰，而后绅士地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在若子对面，等待熏的归来。

　　相顾无言之时，若子突然幽幽开口，“藤井君……”

　　“嗯？”藤井疑惑地抬起头，以为关于出逃计划，若子又想起什么要补充。

　　却不料，年轻的女子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询问他，“你爱慕着熏，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