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54、软禁

　　既然制定好计划，熏和若子便不再犹豫，而开始为几日后的逃亡做准备。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先处理完刺客的事。

　　因为事故发生后，本家就及时联系了县内的jing察厅，第二日一早，两名jing探便乘坐返航的龙丸号，来到卫门岛。

　　因为本家的仆人们涉嫌勾结xiong手，所以jing探们是在鹤田族长的管家带领下，匆匆查验了xiong手的尸体，又到本家的案发现场看了几眼，拍摄了几张照片，便借用本家书房，开始对当晚的涉事人员进行盘问。

　　首当其冲的，就是在袭击中幸存下来的熏。对于昨晚的经历，熏没有任何隐瞒，只是一五一十地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jing探，至于xiong手的来历，熏则推说自己毫不知情。

　　后续对若子的盘问中，她思索了许久，最后假装认出了xiong手，她告诉jing探，最近本家购买了新式渔船，渔业公司那边人手不够，自己便抽调了几位本家的仆人去渔船上帮忙，这名xiong手便是其中之一。至于xiong手是受鹤田族长委派而来的猜测，两人都没有向jing探透露，一来鹤田族长肯定早就通过管家，对jing探进行了贿赂；二来两人准备逃跑，现在泄露秘密无异于打草惊蛇。

　　后续，铃木以若子未婚夫的身份，证明了事发当时，自己正与鹤田一族主要的掌权人，就分家少主健太郎，阻碍他与若子婚事的问题，在卫门岛议事厅进行了伸冤。所以他们对当晚本家发生的事，并不是太过了解。

　　盘问了本家几位主人，jing探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本家仆人这边，事发当时，本家不但无人仆人值守，在佳子呼救后，更没有仆人前来救人，这一切不能不让人玩味。

　　对此，井上管家的副手表示，昨日傍晚时分本家的主人——若子与铃木带着井上管家去议事厅了，熏夫人又喜静不喜动，除佳子外不需要留人伺候。井上管家念及他们最近为了筹备婚礼劳心费力，特别准许他们不用值夜，还让仆人们从仓库中搬出几箱酒水，作为本家对他们的犒劳。

　　因为平日里的确辛苦，昨晚，本家仆人们不论男女老少，基本上都喝得宁酊大醉，自然没有人看到刺客，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当若子得知仆人们的口供后，内心连连冷笑，她知道以井上管家的谨慎，断不会做出这种荒唐的决定。况且，井上管家在服侍父亲的几十年里，能够一直深得信任，也是因为他从不替主人做决定。现在，仆人们敢把脏水往井上管家身上泼，看他不在现场，无法与之对证尚且是次要原因，他们有族长爷爷撑腰，已经全被收买，恐怕才是真实原因。

　　突然间，若子内心生出一股悲凉感，自从她当上本家家主，便立志改变渔人和仆人们的悲惨处境，不愿将他们当下人，而将他们当作与自己平等之人相处。可惜，她以为的仁慈，并没有换来仆人们的诚心相待，他们反而化作族长爷爷的利刃，在自己疏忽之际，狠狠扎入她的心脏。

　　可转念一想，若子也就释怀了，自己所谓的平等，对仆人们来说，不过是高高在上者的施舍，她和族长爷爷比起来，是小土堆与巍峨高山的区别。越是生存在底层的人，越会觉得能活下去才是最紧要的事，换不换主人倒在其次——当然，在能活下去的前提下，主人越是宽容，他们便越是欢喜。自己既然付出的不多，也没什么资格要求他们忠诚。

　　况且——若子的眼睛暗下去几分，现在的她，一心只想着如何与熏逃出卫门岛，至于本家仆人们之后会怎样，与自己毫无瓜葛。

　　最终，在鹤田族长的打点下，事情按照他的意思发展了下去。傍晚时分，结束了对相关人员的盘问，jing探们结合xiong手的绝命信，对整件事下了定论：

　　刺客原是本家的仆人，因不满主人工作调配，便趁着本家管理松懈之时潜入，预谋伤害原家主小妾——熏夫人。但因忠仆佳子的救护，熏夫人没有受伤。事情败露后，刺客自知没有退路，于是留下绝命信自刎而亡。

　　对于这个结果，鹤田族长那边也好，本家这边也罢，都没有什么异议，jing探们也就结案了，也许是不愿在卫门岛这种穷乡僻壤多待一晚，他们赶在天黑之前，让龙丸号的水手将shi体抬上船，匆匆赶回县里。

　　送走jing探后，若子哪里再敢相信本家和渔业公司的人，为了保护她和熏的安全，也为了保护铃木和川岛安全，她借口最近不太安全，让铃木去渔业公司把川岛接来本家居住。她生怕族长爷爷在几人松懈之时突然动手，不如就这样聚在一起，万一出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因为担心爱人遇到安全问题，铃木自然应允下来，就在他将要出发前，若子交给他一份电报，内容是关于本家水产加工厂招募熟练工人的启事，要他到渔业公司后，通过电报把这则招聘广告发给报社，为水产加工厂接下来的投产做准备。

　　对铃木而言，如果在本家推广自动化渔船是完成夙愿，那么发展水产加工厂便是他和川岛能够厮守的底牌。即便现在几人面临安全问题，工厂的筹备却不能停滞。所以，对于若子的要求，他满口答应下来，将电报仔细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后才走出本家。

　　而熏和若子都清楚，这份招聘启事实则是一则暗号，目的是告知每日都会订阅这份报纸的千代，她们将在三日后逃离卫门岛。接到消息后，千代会在约定之日带领帮手，潜入她们前往的医院，为两人换上护士衣着，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现在她们要做的，就是表现得像平常一样——如果有可能，熏需要尽量养好受脚，以免在逃脱的过程中出现意外。

　　第二日下午，若子从铃木那里拿到了报纸，看到招聘启事登载在约定的位置，两人长舒一口气。晚些时候，若子叫来井上管家的副手，吩咐了一些渔业公司的事务，要他跑一趟公司向负责人传达。最后，她状似无意地提起，“这几天熏夫人的脚伤一直不好，后天我准备带她去县里瞧瞧，顺便探望一下佳子，你去通知龙丸号的船长吧。”

　　副手没有多问什么，全部应允下便退了下去。

　　可她们没有想到，第三天上午，两人等来的不是副手，而是鹤田族长。

　　自从若子继承本家后，鹤田族长几乎没有来过这里。当看见他走进自己的卧室，后面还跟着提了药品的随从时，若子脸上的惊讶和惶恐，完全没能藏住。

　　“若子，自从当了家主，跟爷爷也生分起来了。”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受欢迎，鹤田族长一屁股坐下，与熏和若子隔着矮桌对视。

　　熏见鹤田族长来了，知道他没有安好心，虽然想陪在若子身边，但为了之后的计划，只能弯腰施礼，而后准备离开。

　　“熏夫人，你不必回避”，接过本家仆人倒好的热茶喝了一口，鹤田族长留住了熏，“我这次来是为了看你的，听若子说，你的脚伤一直不肯好，我特意将家里的医生带来替你诊治，还带了些外伤的药来。”

　　“不必了”，提到脚伤，若子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说起熏的伤，还要多谢某人。”

　　谁知鹤田族长丝毫不为所动，他笑着看向若子，仿佛在看闹脾气的孩童，只听他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正月了，今年的头鱼宴预备在本家召开，此时家主不在可不太成体统，依我看，若子和熏夫人就好好守在本家，不要四处乱跑比较好。”

　　“来人、来人！”若子猛拍桌子，对着门外大喊，想要叫来仆人赶走鹤田族长，无奈本家唯一忠诚于自己的井上管家并不在，呼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进来。若子内心暗叫不好，就算仆人不听自己的话，铃木和川岛应该会闻讯赶来才对。

　　“若子不会是在找铃木吧。”鹤田族长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意也逐渐被阴冷的神色取代，“刚刚我已经派人把他和川岛小姐送回铃木干事家了，毕竟不久之后你们就要结婚了，他也不能再去铃木家过年，不如趁此机会在家里待上一阵。”

　　“而且！”

　　鹤田族长突然将茶杯砸碎在桌子上，突如其来的巨响着实吓了熏和若子一跳，“我最近觉察本家水产加工厂的股份有些问题，这个月，我会仔—细—查清楚。来人！”

　　刚刚若子呼喊了许久也见不到的仆人，瞬间冲进房子，她听到鹤田族长对他们吩咐，“头鱼宴前，给我看好本家家主和熏夫人，哪里也不许去！”

　　“是！”

　　随着鹤田族长与随从离开，熏和若子的房间也被上了锁，她们盯着紧闭的大门，知道这次是真的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