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52、急救

　　“熏、熏！”眼泪立即从若子的眼中涌出，她推开面前的井上管家，一把将熏抱进怀里，焦急地互换着爱人的名字。

　　“熏夫人……”一旁的铃木还算有理智，他立即凑到若子身边，探了探熏的脉搏和鼻息，见她呼吸稳定、脉搏正常，只是因为身着室内和服，且近乎赤着脚在寒冬中奔跑，让她有些失温。

　　铃木回头看了一眼鹤田族长，只见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的神色，反而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若子与熏，反观若子这边，她几乎失神地摇晃着熏的身体，似乎熏没有回应，她便不会放弃。

　　虽然觉得若子与熏的关系有些奇怪，但铃木觉得此时并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再这样耗下去，只会延误熏的病情。况且，熏在昏迷前喊出“回本家，救佳子”的话，让铃木十分在意，莫不是佳子也陷入了危险？

　　“若子小姐！”铃木用力稳住若子，他双手用力捏紧若子的肩膀，急切地盯着若子的眼睛，大声说到，“你这样只会加重熏夫人的病情，当务之急是请医生来看她。”

　　“救……熏……”若子的大脑终于再次恢复运转，为什么族长爷爷要把自己和铃木叫到家里吃饭，却迟迟不肯进入正题，为什么族长爷爷要把井上管家一起喊来，她终于清楚了，只是这份清楚，是熏险些丧命换来的。

　　鹤田族长的家仆已经喊来了家里的医生，他走上前来，想从若子手里接过熏。可当他的手碰到若子的胳膊时，若子却像被开水烫了一般，大声呵斥到，“不要碰熏，族长爷爷家的任何人，都不准碰熏！”

　　她小心地将熏交给井上管家，看着他小心地将熏背在身后，又立即唤上跟自己同来的本家仆从，要他们立刻从族长家拿上灯笼，立即启程赶回本家。思索片刻，若子又对井上管家吩咐，让他派腿脚最快的仆人立刻飞奔回去，不论本家的医生是否已经睡下，立刻将他拖到熏的卧室去。

　　“若子……”见若子将一切安排妥当，被无视了许久的鹤田族长幽幽开口，迎上的，却是若子带有恨意的眼神。

　　“族长爷爷……”若子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喷薄而出的仇恨，她咬着牙，用阴冷的语气说到，“熏是我最重要的人，她若发生意外，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损害本家的事，我希望幕后主使知道。”

　　说罢，便在铃木的搀扶下，跟上蓄势待发的井上管家，在几位忠心耿耿的仆人互送下，快速朝本家移动。

　　“砰！哗啦！”待若子一行人离开，鹤田族长阴沉着脸，将面前矮桌上的酒菜全部扫到地上，他怒吼着让其他仆人滚出去，单留下管家。当所有人战战兢兢地离开，鹤田族长看着眼前的管家，一时间怒意难消，他随手抄起倒在脚边的酒壶，朝管家头上猛掷，嘴里骂道，“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自知犯了大错的管家哪里敢躲，就这样直挺挺地被扎破了额头，倒在地上长跪不起。

　　情绪得到发泄的鹤田族长也渐渐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管家，压住声音问道，“派去的人，不会吐出什么吧？”

　　“请老爷放心”，管家顶着满脸的献xue，抬起头来保证，“我警告过他，无论事情是否成功，他必须自裁，否则他一家老小都会去地下陪他。”

　　另一边，若子他们经过极速奔波，也很快回到本家。

　　他们抵达时，本家的仆人们正在各处点亮灯笼。若子来不及质问他们，只是着急往熏的卧室赶去，等她打开半掩的纸门，眉头皱得更紧了，只见这里满是喷溅的xue液，顺着xue迹往源头看去，是倒在xue泊中的佳子。她的背上，是一个个血窟窿。

　　在送熏回来的时候，她让举着灯笼的仆人凑近熏，发现她只有脚在流xue，这才勉强放下心来，看样子她身上的xue不是自己的。现在看到佳子这番惨状，内心又是感动，又是愤怒。

　　本家的医生，正努力分开佳子和与之纠缠在一起的黑衣人，奈何昏死过去的佳子，仍死命抱着已经自裁的黑衣人，在他的脚边，是一张类似临终遗言的纸张。

　　一位本家仆人捡来信纸，想要递给若子，却被她一巴掌打掉，她冷眼瞪着那个仆人，然后阴沉着嗓子命令到，“我不关心这个杂碎写了什么，立刻，去把除了族长爷爷家之外，全岛上的医生给我喊来，如果救不下佳子，明天就把你们这些留在本家的人全部丢到海里喂鱼。”

　　那个仆人自知撞在枪口上，也不敢多言，就这样飞奔出去。

　　就在若子训斥家仆之时，一旁的铃木也不敢怠慢，他挑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命令女仆搬来被褥，将熏放在上面，替她盖好被子，考虑到熏身为前任家主的小妾，不便被男仆看到身体，特意让女仆将房间中部的纸门拉上，隔绝仆人们的视线。

　　安顿好熏，铃木吩咐井上管家，派信得过的仆人立刻打一些热水回来，再去衣橱里找一套干净的里衣。看室内这个架势，只要若子没有丧失人性，必定会让医生立刻救助奄奄一息的佳子。但熏的伤口也需要立刻处理，体温必须在短时间内赶紧恢复，好在她没有受什么重伤，可以由女仆先一步处理。

　　“若子小姐……”见若子打发走仆人，正在寻找熏的下落，铃木立刻走上前去，将她带到房屋那边，安抚她到，“夫人需要处理伤口，男女有别，我不便守在一旁监视，还是你去看着吧。我在这边守着佳子。待会医生们都到了，我会喊一个过去照顾熏夫人。”

　　若子感激地看了铃木一眼，便不再废话，立即飞奔至熏的身边，与女仆一起照看起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恋人，若子刚干了不久的泪水再次涌出眼眶，可是女仆就在身边，与她们一纸门之隔的就是本家仆从与医生，若子不敢大声呼唤爱人的名字，不敢将心中的爱意说给她听，只能紧紧攥住熏那双冰冷的手，不断揉搓她的皮肤，希望能带给她一点温暖。

　　嘈杂的脚步声在外间响起，一位位医生就这样被本家仆从们从各自的主人家拽了出来，一股脑赶入本家，在看到佳子的惨状后，所有医生都倒吸一口冷气，接着连连摇头。可是人既然来了，怎么有走的道理？井上管家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别，要求本家仆从们守在医生身后，必须全力救治佳子。

　　有一个年事稍高，搭不上手的医生，则被放进里屋，去替熏诊治。经过他初步的诊断，熏没有什么大碍，受得也是一些皮外伤，只要处理好创口，做好包扎，勤些换药，很快就能恢复。至于她昏迷不醒，则是因为惊吓过度，再加上剧烈奔逃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精神放松下来后，身体也进入了休眠。

　　为熏处理好伤口后，医生从医疗箱中拿出一个瓶子，打开后放在熏的鼻下，过了没有几秒钟，熏就咳嗽着醒来。

　　“若子！佳子怎么样？”刚刚睁眼，熏就回握住若子的手，急匆匆地向她询问救命恩人的状况。

　　“岛上的医生都在全力救她。”对于佳子的情况，若子不愿撒谎，她知道，一旦自己欺骗了爱人，那么当她得知真相后，只会更加悲痛与绝望。所以她斟酌几秒，说出而最稳妥的回答。

　　“在哪里？我要去见她！”熏自然知道若子话外的意思，这就挣扎着要爬起来，立刻就被医生按住，他焦急地劝到，“熏夫人，你的身体也经不住折腾啊，老夫这才把你的伤口都包扎好，你一乱动，伤口全都会挣开。”

　　“熏，医生就在纸门的那边对佳子做急救”，关键时候，还是若子劝住了熏，“我们过去也是添乱，不如就交给泽口医生，你记得吧，之前我久病不起，本家的医生束手无策，是你从岛外请了名医替换掉原来的医生，他很厉害的，据说手术能力一流，在县内救了很多人。”

　　说话间，纸门那边再次传来骚动，熏刚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她的喉咙因为接连吞咽，剧烈地上下移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一般。

　　只听见纸门“唰”地一声被拉开，铃木探过头来，兴奋地喊到，“佳子的xue止住了，她也有了微弱的呼吸，井上管家派了人去龙丸号通知水手，我们这边正在做担架，要把佳子送到岛外的医院继续抢救。”

　　透过纸门，熏和若子看到已经换了干净一副的医生们和铃木，一盆盆浸了xue渍的消毒水，还有扔在盆里的医疗工具。旁边，是侧卧在白色被单上的佳子，虽然及其微弱，但借着灯光，她们隐约能看到佳子胸口的起伏。

　　熏的眼泪汹涌而下，佳子……这个她从未真正信任的贴身女仆，竟然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她的生还可能。自己，决不能让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