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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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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鹤田一族的长者陆续撤走,分家夫妻因为担心儿子,顾不上与若子他们纠缠,快步跟在押送健太郎的仆人身后,企图打点一二。而若子和铃木,则因为等待井上管家收拾放音机,在议事厅稍有逗留。
“若子,等等。”就在几人准备离开之际,鹤田族长突然喊住了若子。
“族长爷爷?”若子面带疑惑地回过头去,按理说,自己设计利用族内会议教训了健太郎,族长爷爷本该生气,但听他喊自己名字时的语气,却不带有一丝责备的意思。一时间,若子有些弄不清楚鹤田族长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我想找你谈一下,关于健太郎的处置方案……”说话间,鹤田族长的目光越过若子的肩膀,停留在她身后的铃木脸上,“铃木先生也一起来吧,健太郎不懂事,延误了你和若子的婚礼,你对这件事也有发言权。”
若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鹤田族长是要给分家说情。毕竟,无论健太郎表哥行事多么离谱,终究要继承分家,如果自己执意要按照家法处置他,势必会把关系闹僵。到时候,本家的发展也会受到掣肘。自己不如顺坡下驴,卖给分家这个人情。
打定了主意,若子对鹤田族长点点头,接着吩咐井上管家,要他带仆从回到本家,继续各自的工作。
“不必这么麻烦了,井上他们也一起去我那里吃过饭再走吧。”不知为什么,鹤田族长今晚对本家所有人都非常和蔼,他状似顺便地对一旁的井上管家说到。
若子和铃木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没什么异议,也就顺了鹤田族长的意思,一行人沿着山路搭建的木阶,浩浩荡荡地朝族长家走去。
另一边,待在本家的熏却突然感觉到一阵阵不安。
因为身份敏感,这一次对健太郎动手,熏没有出面,而是作为军师指挥若子他们行动。她放下看了一半的文件,有些焦躁地拿出若子送她的怀表,发现时间已经接近8点。按理说,议事厅那边的事情早该处理好了,可本家这边却迟迟不见若子他们回来。即便是有事绊下,若子也会派人来给自己送信,现在这样没有一点回音,真的很不寻常。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熏对纸门外喊道,“佳子?”
“是的,夫人。”这边佳子的回应倒是很快,她手脚麻利地拉开纸门,跪坐在熏的面前等待指示。
“家主那边有消息了吗,或者,井上君回来了吗?”
在得到佳子否定的回答后,熏皱起眉头,看着屋外黑漆漆的走廊,再次发问,“为什么今天本家这么暗,没有人按时点灯吗?”
“回夫人,今天的确没有人来点灯,可能是他们看小姐与井上管家都不在,竟偷懒起来,我这就喊人来。”说完,佳子便打开纸门,准备朝走廊的深处呼喊。
“等等,佳子,住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熏厉声呵止了佳子,顾不上安抚惊惧的佳子,熏继续吩咐,“跟我来,我们去找若子。”
然而,不等熏站直身体,一个黑衣人竟一把推开佳子,从走廊内跳进房间。与熏四目相对之时,从怀中抽出一把尖刀。
“啊——————”不待熏有所反应,佳子已经发出一阵尖叫。也许是害怕佳子的尖叫会引来麻烦,黑衣人一把抢过佳子,在她脖子上抹了一刀,鲜红的血液立即从年轻女子的伤口喷出,飞溅在纸门、榻榻米以及熏面前的矮桌上。
在发现黑衣人时,熏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她看了一眼纸门——这是自己房间的唯一出入口,现在被黑衣人控制住,从这里逃生,自己会立刻被黑衣人抓住,这么做无异于羊入虎口。况且,就算她侥幸逃出房门,也不能确定,除了房间里的这个黑衣人,幕后主使是否在走廊中埋伏了其他刺客。
另外,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难道是分家为了给健太郎报仇,不会,熏立即在内心否定了这个想法,就算健太郎如她和若子所料,在议事厅受到惩罚,分家也没有能力在短短几十分钟内组织刺客对本家动手。既然佳子大声呼喊都没有人前来,幕后主使应该已经将本家渗透干净了。
那么,是鹤田族长?在与刺客对视时,熏突然想起自己曾见过这双眼睛,它们属于鹤田族长派到本家的内应——当初正是自己把他送去了本家渔业公司。想清楚前因后果,同时明白自己没有逃跑的可能后,熏突然释怀地笑了起来,自己终究还是没有斗过鹤田族长那只老狐狸。
之前自己抓到的内应,不过是鹤田族长为了保护其他内应故意舍弃的棋子,并为接下来的刺杀埋下了理由——事后,他大可以将动机归为对熏赶他去渔船当差十分不满,毕竟谁都想在本家舒舒服服工作,而非去渔船上与海浪搏命。
至于若子当初自作聪明,与自己签下的股份转让合同,在鹤田族长看来就更可笑了。只要卫门岛把sha害自己的xiong手低调处理,不向县内汇报,岛外便无人会关心本家原家主的小妾是否还活着。就算县内律师依照约定,每五年来岛上访问一次,鹤田族长也可以从族内随便找个女人来假扮自己。毕竟,熏只在渔业大会中出现过一次,对她具体样貌有印象的人,应该寥寥无几。
至于野口家那边,就更不会有问题了,经过弘树被逮捕一事,野口家已经认定熏在背后捣鬼,现在大哥将母亲和弟弟逐出家门,自然也会与自己断了联系,野口家那边,鹤田族长也不必担心。
鹤田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若子对自己的情谊有多深。若子会不会为了一个外族的女人,真的将本家财产拱手让人。很显然,鹤田族长既然派出了刺客,就说明他赌若子不会。
见熏完全没有惊慌失措,黑衣人倒是有些迟疑,但这份迟疑仅维持了一刹那,他明白,既然接了这个亡命的任务,便没有中途停止这一说法。无论如何,他今天也不可能活着走出本家了,忠诚地完成幕后主使交给他的任务,说不定还能为家人换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想到这里,他一脚踢开佳子,再次举起沾xue的尖刀,一步步像熏逼近。
可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突然感觉脚下受阻,他诧异地低下头,却看见本该断气的佳子,正用力抱住了他的双脚。
“佳子!”见此情形,熏也难免大叫出声。
“夫人!”佳子用力抬起头,用开始漏气的声音竭力喊道,“快去,找小姐!”
“碍事!”黑衣人挣脱几次,却无法挣开佳子死命的束缚,干脆举起尖刀,朝她的后背猛刺,一声声刺入rou体的闷响,在寂静的本家内,显得尤为刺耳。而佳子,竟强忍着痛苦,用一双泪眼紧盯着熏。
熏知道,佳子是在用性命为自己争取逃脱的可能,她同时知道,待在这里伤春悲秋,只会让两人全都丧命。现在,唯一能救佳子的可能,就是找到若子!于是熏鼓足力气,猛地推倒正和佳子缠斗的黑衣人,从房间内狂奔出去。甚至来不及套上门外的木屐,熏只穿着一双袜子,便在11月份寒冷的石子路上奔跑。
也许是鹤田族长过于自大,认为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不会放跑自己这样一个弱女子;也许是死士实在难以招募,为了避免走漏风声,鹤田族长只选择了一人。总之,熏没有在房门外受到埋伏,她不敢停留,就这样朝着走了千万遍的道路,向本家外逃去。
时间已经入冬,天本就黑的很早,再加上今晚为月初,如钩子般的月亮也撒不下什么光来。为了不引人耳目,鹤田族长不知用了什么计谋,让整个本家悄无声息,没有一点亮光,没有一丝响动。
这般黑暗的环境,倒是给了熏一些便利,她早就料到,鹤田族长总有一天会对自己动手,所以嫁入本家之后的三年,她早就借口处理事务,将本家的每一个角落都摸索清楚了,在没有任何灯光下,她也能找到去路。而追踪她的刺客,因为是男子,应该只在宅院外部活动,对女眷住的内部则不甚了解。
从小路跑出本家,熏的脚已被石子划破,但她来不及查看伤势,必须立即做出决定,去哪里找若子?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猜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不该是议事厅,既然打定主意要除掉自己,鹤田族长不可能轻易放若子回家,应该是一个他能够全权掌握的地方,对,全权掌握!熏下定决心,便不敢向后看刺客是否追上自己,只能朝鹤田族长家发足狂奔。
此时,若子在鹤田族长家,也觉得一阵心神不宁。
她和铃木刚刚坐定,族长爷爷便吩咐仆人们准备酒菜,说是要和铃木好好喝一杯。酒过三巡,族长爷爷还一直在劝铃木的酒,好像全然忘记了要谈健太郎的事。
有些烦躁地扔掉筷子,若子正想起身告辞,不料门外传来一阵骚乱。
“什么事!没看到我在宴请本家家主吗?”似乎是察觉到若子的小动作,鹤田族长故意对屋外的仆人呵斥到。
不料,门外的骚动不但没有减弱,一向守礼的井上管家竟突然闯了进来,嘴里茫然无措地喊着若子:“小姐……小姐……”
“怎么!”若子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她推开面前的桌子,快步迎了上去,却看见井上身后,是几个本家仆人扶着奄奄一息的熏。
熏的脚上只穿着袜子,看样子是从本家一路跑来,她的脚已被崎岖的山路磨破,渗出大量xue迹;她身上的和服,则是不断跌倒后蹭上的泥土;她的脸上,也遍布着被荆棘刺破的血痕。
只听她用力说出一句,“回本家,救佳子”后,便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