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42、熏的过去

　　这边，熏终于弄清楚了若子订婚的来龙去脉，也暂时压下对铃木的醋意；那边，轮到若子兴师问罪。只见她板起脸来，逼问道。

　　“昨晚我就觉得奇怪，熏的吻技为什么如此娴熟，在我之前，你可有过爱人。”原本若子只是想找个由头撒娇，听熏说说甜言蜜语而已。却不想，熏在若子的注视下尴尬地别过眼睛，这分明就是有事！

　　这让本就在恋爱方面小气异常的若子气恼不堪，她拽住熏的衣袖，非要问出所有细节来。熏先是笑她小气，在陷入上一段感情时，她压根没听说过卫门岛，更不会知晓若子的存在，若子为了一个没见过的人生气，实属不该。但转念一想，自己不是也曾因为若子不打招呼借钱给千代，而吃味不已。在感情方面，还真是没有大度一说。

　　对于过去那段恋情，熏既不会后悔，也不曾追忆。而是把那段记忆当作人生的一个阶段，她会感谢对方带给自己的成长和照顾，也不会忘记她离开时的决绝。对熏来说，「那一位」之于现在的自己而言，不过是陌路人罢了。现在的自己，在意的是如何与若子好好地厮守终生。

　　看着一旁仍然孩子气的若子，熏实在被烦的没办法，她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握住若子的手，答应到，“好了，好了，关于那段往事，我会一字不差的说给你听，你莫要再吵下去了。”

　　关于以前的爱慕对象，因为涉及到县内门阀的名誉，熏没有直呼其名，而是用「那一位」代称。

　　战争前期，野口家在县内也算是名门望族，身为大小姐的她也被送去了县内的女子学校。野口老爷当然不会希望她像男子一样，成为什么杰出女性，只不过想通过学历，让自己的女儿在嫁人时有更多筹码而已。

　　不管父亲出于什么目的，熏很是珍惜这次机会。不同于其他同学，热衷于参加各类社团，她终日泡在图书馆，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够接触到的知识。就在这是，管理图书馆的学姐找到了她，希望与熏结成「S关系」。

　　据说，日本女校中的S关系始于大正年间，是「姐妹关系」的代称，一般情况下，由年长的学姐找到年少的学妹，提议达成这一关系。年少学妹同意后，便会收下学姐的丝带系在头上。从此，年长的学姐便会在生活中指导和照顾学妹，直至毕业。（备注：S关系在1933年即被官方取缔，熏为1926年出生，原则上不会与学姐结成S关系，此处为服务剧情进行了借用。）

　　有的S关系止于学姐与学妹之间的友谊，但有的S关系则会发展为爱情。熏与「那一位」明显属于后者。在结成S关系后，她们经常会在校园内密会，放学后的图书馆、校园内古老的温室，甚至庭院内的葡萄藤架下，都留下了她们耳鬓厮磨的影子。她们会在无人的时候接吻，享受着彼此的柔情。

　　「那一位」的成熟娴静、知性大方让熏痴迷不已，她多么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滞不前。可那一天还是来了，因为学校里大部分同学其实都身负婚约，一旦毕业将立即嫁为人妇，S关系也将被她们尘封心底。

　　毕业时，学姐向她提出了断绝来往的要求。也许在学姐看来，与熏的这一段往事，不过是面对无法抗拒的家族义务，一次小小的叛逆罢了。此后漫长的一生，她将依附于丈夫存在，成为另一个人的附属。而在与熏的这段感情中，她始终处于支配和引领的位置，也算补偿了内心的怨愤与不甘。

　　在未来，她将全心全意扮演好一位妻子与母亲的角色。熏，不能成为她获得完美人生的障碍。

　　对学姐的态度，熏虽然难过，但也无济于事。她明白，对于这个世道而言，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就连自己能进女校读书，也全靠父亲的供养。如果自己执意要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情，父亲会毫不犹豫切断与自己的联系，所以她屈服了。

　　也许是造化弄人，在学姐毕业后不久，父亲就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使得野口家一落千丈。自己也被迫退学，回到家族，成为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她不恨学姐的绝情，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会羡慕传闻中那些面临分离，而选择共同赴死的女性。

　　讲述完自己的过去，熏本以为若子会继续吃醋，再跟自己抱怨几句。却不想，待她抬头，看到的确实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看到这一幕，熏是着实慌了，她赶忙把若子抱在怀里安慰，心里不断在回想，难道自己刚刚的叙述中，还夹杂着对学姐的留恋？自己和若子刚刚确立关系，她可不想因为已断绝关系的学姐而如崩瓦解。

　　“熏是这样好的一个女人，那位学姐怎么忍心这样对你！”不料，怀里的若子憋了半天，才抽抽噎噎的说出这句话，“如果换做是我，一定一辈子，不，好多辈子都不会放手，永永远远地珍惜下去。”

　　“傻姑娘……”熏听了若子的保证，笑着轻拍她的后背，替依旧在强烈哭泣的若子顺气。自己哪里有若子说得那样好。

　　熏知道自己有多么冷漠薄情，前一刻还会为学姐流泪，下一刻就会转身离开，不再有任何留恋。面对将自己卖掉的野口家，她没有丝毫的眷恋，看着母亲和弟弟被人欺辱，依旧无动于衷。

　　只身来到卫门岛后，为了生存下去，她更是可以利用、欺骗甚至背叛任何人——包括若子。她做出的所有决定，必须是对自己有利，哪怕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也必须对自己有隐藏的好处。

　　也许，学姐当初会选择自己，就是看清了她的真实面目。说到底，自己再怎么精于算计，也始终是利用现有的环境，根本没有打破禁忌的勇气。为了能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熏不会跟学姐纠缠不清、留有后患。

　　这些年来，熏也的确凭借手腕屡屡脱险，直到若子的出现。

　　她的爱炙热而真诚，哪怕像飞蛾一般，也会奋不顾身地扑到自己身边。无论自己如何冷落、躲避，如何伤害若子，她总会为了自己挺身而出。

　　若子总觉得熏太过美好，产生深深的自卑感，总觉得自己配不上熏。

　　也许，若子在能力、相貌和家世上，的确比不过熏年少时认识的“上流绅士”，但若子这种，甘愿为了其他人无私付出，为了爱人与千百年来的规矩抗衡的品质，实在是万里无一。

　　在若子不知道的地方，熏也在自卑和怯懦，这样的自己，真的有资格与若子站在一起吗？

　　然而，此时此刻，这些顾虑、忧伤，都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她们两人彼此心意相通，能够在无人处静静拥抱。

　　委屈的人儿渐渐止住了哭泣，熏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掏了出来，笑着为她拭去了泪水，然后附上微凉的嘴唇，辗转纠缠，留下绵长一吻。

　　接着，熏用低哑的嗓音安慰道，“那一位对我来说，只是一段过往，无论我们经历过什么，我的心早已不会因她而起伏，她的近况是好是坏，也已经与我没有任何干系。与其浪费时间，缅怀过去，我更在乎现在能与谁拥抱，与谁接吻，与谁做……”

　　若子从未察觉，熏能够如此妩媚，她觉得，熏的一颦一笑也好，她的低哑嗓音也好，亦或是她的优美的身形也好，无不充满成熟女人的魅力。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纠结于熏的过去，现在能够与她十指相牵的是自己，这就足够了。

　　未来，她们会面临难以预计的困难，仅是族长爷爷的控制，她都没有想好脱身的办法；更不用说逃离卫门岛后，她们两个弱女子，如何在没有鹤田家族的庇护，对抗严酷的环境。过去的已经过去，若子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把握未来。

　　只是……若子再次与熏对视，未来很重要，当下也不可辜负。

　　至少在夜晚，她们可以抛开白天的枷锁，肆意享受属于爱人之间的甜蜜。眼前的女人让自己如此着迷，若子觉得，哪怕两人白发苍苍，脸上爬满皱纹，眼前的女人依旧会对自己产生致命的吸引力。

　　她情不自禁探过头去，与熏拥吻在一起。

　　熏感受到了年轻女子的急迫，她回抱住若子，慢慢引导她找到最舒适的节奏，而后轻轻解开了衣带……在与学姐恋爱时，她们之间的关系止步于亲吻，但博览群书的熏还是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掌握了正确的方式。从昨晚若子的反应看来，作为初学者的自己的确天赋异禀。

　　这一次，熏准备好好引导若子这个“学生”，毕竟当初答应与若子合作时，她曾承诺，会把自己所有的本事全部传授给若子。而直至现在，“老师”只交给“学生”如何处理公司的事务，在其他方面并没有兑现诺言。

　　熏相信，以若子的聪敏，肯定会快速学会所有技巧。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