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41、吃味

　　一夜无话。

　　虽然昨夜睡得很晚，但因为经常早起处理渔业公司的事，第二天一早，若子就醒了。她转过头去，熏恬静的睡颜近在咫尺，伴着洒在熏脸上的阳光，若子细细描绘着熏柔和的面部轮廓。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终于拥有了这个女人，之前受过的苦楚，在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甜。

　　门外的小径中传来脚步声，可是把若子吓了个激灵：虽说被仆人看到自己和熏睡在一个房间里没什么——刚接任本家家主那会，为了尽快上手业务，她可是和熏同吃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但被仆人们看到本家家主和她的继母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可就要了命了。在“那件事”成功之前，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地与熏厮守，她还不能曝光两人之间的关系。

　　惊慌失措的年少家主，活像被人抓住偷-情，赶忙找了件里衣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想了想，又掀开被子，手忙脚乱的帮熏也穿好了里衣，彻底掩盖昨夜的证据。这才准备穿好衣服，去渔业公司看看。为了照顾熏，她已经接连翘了好几天的班，着实把铃木累的够呛。现在，熏的身体已没有大碍，自己也该回归正轨。

　　等若子拾起自己的衣服，这才发现，经过昨晚激烈的撕扯，不经缝补，这件衣服是万万不可能穿出门去的。无奈之下，若子只好将打开熏的衣柜，找了一件暗色的衣服穿上，又做贼心虚般，把自己的衣服卷了卷，塞进了衣柜的最里端。

　　这边若子忙了好一阵，可是扰了熏的美梦。只见熏黑着一张脸，从床铺中坐起，阴沉不定的看着乱翻自己衣柜的若子。

　　“你就这样着急去见铃木雅博？”

　　背后响起的阴冷声音，第二次把若子吓得半死，她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熏那张即便低气压十足，却仍然精致的面庞。知道这件事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若子便狗腿的跑到熏的身边，讨好意味十足的解释道，“那个，我和铃木君之间没什么的，详细的情形，我晚上回来跟你解释。”

　　其实，熏怎么会看不出若子的情意，但爱情就是这样，无论对方承诺过多少次，还是会忍不住嫉妒、猜疑。好在大多数人能够积极调节情绪，不至于因一时的负面情绪导致无休止的猜忌和争吵，最后恶性循环，落得劳燕分飞的下场。

　　熏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若子坐到自己身旁，开始替她整理起衣领，嘴里满是温柔的斥责，“你还知道自己是本家家主，连个衣领都不会整理，哪里还有什么威严？”

　　知道熏的气已经消了，若子干脆犯起无赖，她顺势倒在熏的怀里，撒着娇到，“没有熏在本家渔业真不想去，不如把公司搬进本家好了。”

　　“你啊……”熏无奈地推开若子的脑袋，“又在说这种胡话，收拾好还不赶紧去渔业公司，我……”熏看着若子明亮的眼睛，小声补充到，“在家等你回来。”

　　“！”听到这样的承诺，若子就算有万般不愿，也只好起身去渔业公司上班，心里暗暗祈祷，被逼疯的铃木能早些放自己回来——毕竟刚刚开始恋爱的人，总想着和恋人多待一会；可转念一想，自己身边布满族长爷爷以及分家的眼线，如果突然与熏走得太近，未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在公司待的晚一些合适。“唉……”若子再次叹气，“早知道今天就应该赖在熏的房里，她是病人，还需要照料……”

　　送走若子后，熏闲来无事，干脆拿出针线，开始帮若子缝补衣服。说起来，身为卫门岛望族——鹤田本家的家主，若子丢一两件衣服也是丢的起的，更何况，家主的衣着从某种意义上，代表的是本家的门面，若子断是没有穿破衣服出门的道理。

　　只是，等待爱人的过程实在太过煎熬，若子婚礼的事已经由井上管家全权处理，现在贸然抢回，忠心耿耿的他倒是不至于说什么，可心里难免不快。如果自己真的想与若子长相厮守，井上管家是放眼全岛唯一能帮上手的人了，熏不想搞砸两人之间的关系。

　　中间，佳子带医生来为熏做了全面的检查，说是夫人身体已无大碍，只要专心静养便可。见熏在为若子修补衣服，佳子风风火火的要接手，被熏以“闲来无事，权当消遣”给推了回去。毕竟衣服被撕破的位置实在诡异，熏不想被佳子看出端倪。

　　晚饭过后，若子终于忙完手头的事务，急吼吼地回了本家。着急的她甚至没来得及脱下披风，径直闯进熏的房间，询问她今天早中晚饭都吃了吗，吃了什么，又吃了多少。得到答案后，更是对佳子威逼利诱，两方取证。在得知熏有好好照顾自己后，这才任由佳子帮她脱去披风。

　　在熏身边待了好多年，现在的佳子很懂得看人眼色，忙完一切之后就退了出去。在她看来，小姐尊重熏夫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没有熏夫人的帮助，本家说不定在三年前就已经落寞了。

　　至于两人同吃同住，更没什么值得怀疑，在家时，她就经常与父母兄弟一起睡，来到鹤田本家后，更是与所有女仆挤在一个和室里打地铺，哪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好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讲讲铃木是怎么回事了。”待若子安顿下来，熏装出一副冷若寒冰的样子，开始逼问眼前的恋人。

　　“其实我与铃木君订婚，是一场交易。”若子战战兢兢地跪坐在熏的面前，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乖巧模样，“那日我在龙丸号上要求水手返航，不明所以的铃木君向我询问缘由，我便告诉他自己挪用了本家一部分资金，现在被族长爷爷查出问题，正要对你发难。”

　　“铃木君没有提出异议，反而在返航的途中帮我分析破局之法。他提出，在留学期间，他曾在美国的船舶公司实习，再加上对家里的资助一直非常节省，倒也能帮我填补窟窿。可取钱必须去县里的银行预约，一时间是取不到的。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时，铃木君突然间向我求婚了。”

　　即便已经知道若子与铃木是逢场作戏，可乍一听到自己的爱人被别的男人求婚，让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察觉到异样的若子，赶忙抓住她的手，安抚着说到。

　　“铃木君向我坦白，他其实原本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两人更是曾一起留学美国。在安顿好比自己小了几岁的未婚妻后，铃木君率先完成学业，被铃木老先生叫回国熟悉家业。只等未婚妻小姐完成学业便可结婚。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铃木君毕业后不久，他未婚妻的家里便遭逢变故破产了。铃木老先生在立即撕毁婚约，要求铃木君另觅良伴。”

　　“然而，铃木君对未婚妻早已情根深种，这些年，他一边反抗家里介绍的女人，一边偷偷资助未婚妻完成学业。现在，他的未婚妻也完成了学业，因是一名弱女子，没有找到体面的工作；可一旦回到日本，必将被债主卖掉还钱，铃木君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

　　“于是他想到了卫门岛，在这个独立王国内，鹤田家族有着说一不二的能力，如果我肯雇佣他的未婚妻，那么债主也不敢将她怎么样。”

　　“那时候，我急需一笔钱，填补借给千代的亏空，以及一个合理挪用钱财的理由；铃木君需要一桩假冒的婚姻，以及一个能够庇护未婚妻的地方。于是，我们两人一拍即合，由我回来应对眼前的危机，而铃木君回到县内，取出私房钱回家里谈论婚事。”

　　“……”虽然知道在这笔交易中，若子是吃亏的一方，但熏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铃木帮她们度过了燃眉之急。可她还是对一件事耿耿于怀，“在你们的协议里，有没有为鹤田本家诞下继承人这一项。”如果在昨晚之前，自己还能接受若子嫁作人妇，可过了昨晚，她对若子的占有欲变得空前强烈。

　　“噗……当然不会。”难得见到熏吃味的样子，若子扑倒了她的怀里，“我对铃木君坦言，自己已经有了爱人。更何况——”若子直起腰，对着熏做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相信我，我不会让卫门岛这座牢笼，关住你的余生。即使放眼全日本，也没有一个能容下我们爱情的地方，但我会努力为我们的未来，创造一方天地，就在不久的将来。”

　　虽然不知道若子的详细计划，但从经手的文件中，熏已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原本迷惑的地方全部得到了答案。原来，若子在自己没有触及的地方，已经在为她们的将来打算。这一次，换熏用力握住若子的手，回应到，“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为我们的将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