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40、雨打芭蕉

　　“熏？”对于熏的反常举动，若子显得疑惑且害怕，她怯生生地喊着对方的名字。上次见她这般模样，还是父亲过世那晚。

　　那一晚实在太过飘渺，有时候若子甚至会怀疑，发生在熏身上，那宛如昙花一现的激烈情绪，究竟有没有真的发生过。如果不是有一道伤疤还留在脑后，若子几乎将那一晚发生的事看做自己的梦境。

　　很快，若子就不必再疑惑了，熏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一旦野口熏爆发情绪，那将具有多么大毁灭性。只见她弯下腰，狠狠撕咬着若子的嘴唇，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温柔体贴的引导，那灼热的舌－头长驱直入，像野兽在标记领地。

　　很快，血腥味伴着痛感像针一样刺入若子的大脑，年轻的女人猛烈摇头，终于结束了这个让她痛苦万分的吻。若子双手撑住熏的肩膀，睁着一双泪眼对年长的女人控诉，“熏，你今晚很不对劲……”

　　若子的反应让熏更加愤怒，她冷眼看着身－下的女子，因为刚刚的挣扎，若子的头发已变得散乱，眼角是半落不落的泪水，嘴唇经过自己狠狠蹂躏，渗出鲜红色的血液，衣领被自己抓开，露出白皙的皮肤——现在的若子，刚刚年满二十，就像一个已经成熟的果子，等待着被人拮取。

　　可这一切，在不久的将来会全部属于铃木雅博。每每想到这里，都会让熏嫉妒到发狂。那个原本眼里只有自己，心理只装着自己的女子，心里已经悄悄记挂起别的男子。婚后，他的地位将迅速超过自己，成为若子心中的第一。

　　不，熏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用力扯开若子本就脆弱不堪的衣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的事吗？为什么现在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一次，我不会再瞻前顾后，不会再畏首畏尾，我要你鹤田若子，真正成为野口熏的所有物。」

　　也许，在扯开若子衣领前，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可妒火已经燃尽熏所有的理智，她只想跑出一切人伦道德，听从内心的声音，遵循身体的本能，去占－有眼前的女人。

　　将手附在年轻女子纤细的脖子上，随着动人的曲线逐渐下移……熏从不断跳动的脉搏中，感觉到若子的紧张与恐惧。随着熏的动作，若子的皮肤上泛起一片疙瘩，她猛地抓住了熏想要继续探索的手。

　　看着熏愈加不满的眼神，若子这一次没有退缩，她用力攥住熏有些发烫的右手，眼神也从之前迷离变为清醒，缓缓问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对于若子没头没脑的提问，熏的大脑一时间有些短路，她既不知道若子想要问什么，也没想到该怎么回答，只是木然的重复了一遍若子的问话。

　　“熏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情？如果说上一次是因为我忤逆了你，那么这一次熏行动的动机是什么？我不记得自己对你提出过这种要求。”现在的若子，已不再像三年前那么稚嫩，面对熏来势汹汹的攻击，只会缴械投降，立即败下阵来。经过家主之位的洗礼，她在气势上变得与熏旗鼓相当。

　　所以，面对熏反常的举动，若子虽有短暂的惊慌，但能够迅速调整情绪，做出了正确举动。不再像上次那样，任人予取予夺。但若子算漏了一件事，今晚的熏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哪怕微小的迟疑都会引得她继续黑化，更遑论坚决的抗拒。

　　“哼”，熏冷冷地甩开若子的手，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前不久，你还口口声声说倾心于我，这才过去几天，就迫不及待的要为铃木雅博守身如玉。很好，鹤田若子，你很好……”

　　“噗嗤……”出乎意料的，听完熏的训斥，若子竟笑出声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情绪越加恼怒的年长女人，笑着问道，“熏，你这是……吃醋了？”

　　吃醋？这个词让熏微微愣住，她的确在吃铃木雅博的醋，但仅仅把她的情感理解为吃醋，未免显得太过肤浅。她对若子，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强烈的占有欲，这种情感不会比任何一个男子弱。她想要若子成为自己的所有物，当然，她也是若子的所有物。即便这种情感不被世间伦理所接受，她仍要做若子的唯一。

　　可是……熏垂下眼睑，若子的问话打断了自己的冲动，一旦冷静下来，她不免再度踟躇起来。

　　如果若子还是倾心于自己，那么她们两人做这种事便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但这几个月来，若子明显是在认真对待她和铃木的婚事。况且年少时期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也许若子对自己只不过是一时的迷恋，长时间得不到回应，自然会抽身离去。

　　她爱慕若子，会因为若子疑似移情别恋而嫉妒到发狂，也想要更多地碰触若子，与她一同享受最原始的快乐。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两人两情相悦的基础之上，既然若子已不再爱慕野口熏这个人，那么自己这些行为就是强迫；而强迫她的自己，又与健太郎甚至中村之流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熏瞬间没了力量，她松开对若子的钳制，幽幽说了一句“出去”。

　　这边的熏是冷静下来了，一旁的若子反倒是急了。她用力扳正熏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询问到，“熏是因为铃木君的事吃醋了吗？”

　　熏左右扭动肩膀，想要甩掉若子的手。无奈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本就处于病中的熏无力反抗，她只能别过脸去，厉声命令到，“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出去！”

　　“不，这很重要！”若子执拗地捧起熏的脸，逼迫她再度直视自己，用几近哀求的声音恳求，“熏，求你回答我，你在为我和铃木雅博的关系吃醋吗？”

　　如果换做平时，聪明绝顶的熏必然能从若子的举动中察觉她的真意。然而现在，熏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对于若子几近表白的询问，她选择了最坏的回应方式，“我对你们的关系抱有怎样的感情，已经不再重要了。你可以出去了。”

　　“不，我不会出去，因为……”若子再次抓住熏的手，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要阻止什么，而是将她的手轻轻附在自己的心脏位置。因为刚刚的撕扯，若子的衣服已经完全滑落，熏碰触到她luo露在外的皮肤，“因为一直以来，我只爱慕你一人，我的脑海，我的心脏，我的身体，全部、全部都属于你一人。我会阻止你，并不是因为爱上了铃木，而是想亲耳听你说出爱我感受，想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听你喊着我的名字……”

　　“若子……”眼前，是面红耳赤的美丽脸庞；手下，是年轻女子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肌肤；耳畔，回荡的是若子情真意切的告白，熏的心情犹如从万丈深渊直入云霄。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怎样回应，只是轻声呼唤着若子的名字。

　　“喂，熏，你好歹给我一个回应啊！”再次向熏表白，甚至用了身体攻势，若子可是抱着从清水舞台跳下的决心。然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应，可急坏了若子，她变得焦躁不安，难道熏刚刚的举动，不过是源自身体的本能，而非对自己产生了情意。

　　但很快，熏就用实际行动回应了若子，她再次吻上了若子的嘴唇。这一次，没有强硬的掠夺，熏先是用稍凉的嘴唇轻轻含住了若子的上唇。在察觉年轻的女子不再颤抖后，才探入其中，带着指引和试探，抚平若子内心的不安。抬起眼睛看着若子紧闭的双眼，还有那宛如扇面的浓密睫毛，熏内心一暖，加深了这个吻。

　　“若子，我早已对你产生了爱慕之情，不敢说比你更早，但也情真意切。”一吻结束，温柔地拭去若子嘴角的唾涎液，第一次对她告白。

　　“熏……熏也是……”若子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她也说不清楚，这一晚自己究竟流了几次泪，但每一流泪的原因都不尽相同。当然，若子很确定，这一次流泪的原因是：幸福。

　　“当然，当然……”此时的熏也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她悄悄将若子推到在被褥上，再次将身体附了上去，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眼中充满了温柔。

　　在即将行动前，熏还是不放心地再次向若子确认，“若子，你要知道，一旦我这样做了，我们的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年轻的女子伸出右手，轻轻捂住了熏接下来的话语，“这些话，我听你说了无数遍，早已不想再听。现在，我只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年长的女子嘴角含笑，是啊，既然她的若子如此勇敢，自己也不该再畏首畏尾。这一次，她坚定地低下头，许久都没有再抬起。

　　房内的灯不知何时被吹灭，印在纸门上的人影渐渐模糊。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庭院内叶子上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