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38、意外再临

　　若子自那日和熏在主屋交心后，每天无论多忙，都会回到本家过夜。偶尔哪天回来的早了，还会与熏一起吃过晚饭。因为谈论别的话题多少有些尴尬，饭后到睡前这段时间，若子会将渔业公司的公务事无巨细的讲给熏听。熏在这段时间里，也会暂时放下婚礼筹备工作，安静地听若子讲述，偶尔还会针对某些政策给出意见。

　　两人的关系，仿佛回到若子表白之前。只是，最近有一根刺，一直扎在熏的心间，那就是铃木与他的秘书——川岛之间的关系。

　　前几日，一批新的婚礼用品抵达卫门岛，熏带着井上管家，亲自去码头查验货物。不曾想，那一天海上起了点风浪，龙丸号的到港时间比预计中晚了一些。

　　井上管家考虑到熏未亡人的身份，不宜在一众外仆面前抛头露面，便安排她先去本家渔业公司的女子宿舍休息。说是女子宿舍，因只住了了川岛一人，公司只是在附近寻找了一处被遗弃的旧房，稍作修葺后拨给了川岛使用。

　　对于熏的突然造访，川岛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她立即从公司回到宿舍，为熏开门倒茶。川岛的宿舍非常简朴，与她悲惨的身世非常契合，只是……眼尖的熏还是在川岛打开壁橱，拿出坐垫的时候，看到了一顶男士软呢帽。

　　那顶帽子熏很熟悉，正是铃木雅博常戴的那个。因为铃木的帽子过于破旧，熏对它印象深刻。她还记得，订婚前，若子曾委婉提出，送一顶新的帽子给铃木，以感谢他对本家渔业公司的全情付出。

　　只是这个提议被铃木婉拒了，他只说那顶帽子对自己而言意义非凡，有它在身边，铃木就会感到无比的心安。他是不会轻易丢弃或者换掉那顶帽子的。

　　现在，帽子出现在川岛的衣橱中，可以看出，她正细心地为铃木修补。种种事件连在一起，熏很难不会多想。可，只有一顶帽子，说服力未免太差，如果自己执意将这件事情闹大，难堪的恐怕还是自己。

　　回到本家后，熏只跟嘴严又忠诚于本家的井上管家说了此事——作为本家最有权势的仆人，井上只有牢牢攀附在家主若子身边。投靠了鹤田族长，他不过是换了一个主人。况且，鹤田族长掌管本家后，他这个出卖了原先主人的管家，会不会继续获得权力，可是一个未知数。

　　所以，一切有关若子的事，熏都可以放心托付。她要井上管家找机会好好调查一下铃木与川岛的关系，以免若子踏进火坑。井上管家自然答应下来，不日便派出专人，去县里打探消息。但铃木和川岛的交集，主要发生在美国，日本几乎没有人知道内情，所以事情进展缓慢。至于这个猜测，熏一直没有告诉若子。以免她心直口快，当面跑去质问铃木和川岛，反而打草惊蛇，阻碍自己继续调查。

　　调查的事虽然保密，但在这段时间里，熏想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以免若子用情太深。如果铃木真的如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堪，若子也能更快忘记这段感情。

　　打定主意后，一次晚饭时间，熏冷不丁地对若子说到，“为了迎接你的婚礼，本家主屋会稍作改造，客房那边由铃木先生住着，你们还没有正式结婚，贸然住到隔壁去也，对你的风评不是很好。这段时间，不如你就搬到我这里来住……如果觉得不方便，你回渔业公司去住也是可以的。”

　　“什么？！”乍听到熏的话，若子含在嘴里的一口饭菜差点喷了出去。她强迫自己咽下口中的食物，瞪大眼睛看着熏，确认到，“你是说……让我搬到你的房里去住？”

　　“嗯，是的”，见若子反应很大，熏还以为她不愿意，心下一冷，还是强撑精神补充到，“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去渔业公司暂住，只不过……”

　　“愿意，我当然愿意了！”没等熏说完，若子已经蹿到熏的身旁，一把抱住了她。“最近你也很辛苦，一直为了我的事情劳神费力，我可要好好看着你休息。”

　　若子的举动极大地取悦了熏，但还是不忘保持端庄，她轻轻推了推若子，口是心非地说着，“快起来，你很重”的话，嘴角一边泛起了微笑。

　　好不容易得到熏同住的邀请，若子生怕她变卦，三口两口把晚饭吃完，立刻叫来佳子，让她安排人手将自己房间里的东西一股脑地搬进了熏的房间。熏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打趣到，“你在我这里只是暂住，怎么好像要跟我换房住一样。”

　　“你想住主屋？倒也不是不可以……”若子抬起头，煞有其事的嘟哝着，看样子是真的在分析两人换房住的可能性。

　　“哪里有让家主住在偏房，让小妾去主屋住的道理。”熏简直要被若子气笑了，她用力戳着面前女子的额头，好像要打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独特的结构，“你是生怕鹤田族长抓不到我的把柄惩治我吗？”

　　“你不是父亲的小妾，或者说，你早就不再是他的小妾了！”若子抓住熏的手，真诚的望进她的双眼，“你是我最可靠的伙伴，是我用尽所有力气，都要保护的人。”

　　这已经不是若子第一次对自己告白了，可无论哪一次，若子的真挚都会让熏感动的无以复加。她笑着将若子按坐在镜子前，拿起常用的木梳，帮她梳起头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在我遭到危险的时候，若子一定会出现，救我于危难之际。你对我的好，我全部能感受的到，所以……”

　　“所以？”等了半天都听不到下文，而且身后的熏也停止了动作，若子疑惑地回头，看着熏若有所思的表情询问到。

　　【所以，这一次，我也会倾尽全力来保护你。如果铃木并非良人，哪怕牺牲自己，也要阻止你们的婚礼。】熏下定决心。若子对她来说，是生命中最宝贵的人，虽然不能与若子相守一生，但她绝对不会允许别人伤害若子一分一毫。

　　“所以，我会照顾好自己，同样的，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熏把若子的脸摆正，继续为她束发。若子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也就乖巧的坐在那里，继续接受熏的服务。

　　随着若子的搬入，熏也更加忙碌起来。为了能够每晚抽出时间陪若子吃饭，她极力压榨白天的时间，在主屋翻新的时候，她更是不听井上管家与佳子的劝告，执意留在现场监工。为了节省时间，关于若子婚礼的大小事项，本家内宅的繁琐事务，她也一并在工地处理，而不是移步至书房或者回屋处理。

　　熏的所作所为，井上管家全部看在眼里。自从熏夫人嫁过来，已经过去三年时间了。她刚刚来卫门岛时，井上管家觉得她不过是一个爱慕虚荣，想要走捷径的女人。可是3年过去了，熏夫人在鹤田族长的重重为难下，一直无怨无悔的为本家操劳，所有决定都以若子小姐的利益为先。她的举动，深深打动了井上管家，他已经完全将熏看做本家的当家人之一。

　　“夫人，您还是回屋处理家务吧。”再一次帮熏斟满茶水，井上管家忍不住劝导，“工地里人多眼杂，这些工人又都笨手笨脚的，万一出什么差错，我怎么跟家主交代。”

　　“谢谢你，井上管家。”熏轻生对井上道谢，目光却不曾离开过手头的文件，她柔声解释到，“我不碍事，倒是那件事你需要快些查出结果。眼看入秋了，若子的婚礼定在正月，已经没有多少天留给我们了。”

　　“那件事是我能力不足，让夫人多费心了。”井上管家恭敬地鞠躬致歉，又立即补充，“我会加大调查的人手，川岛家曾经的仆人，陪伴姑爷留美的书童，我会一一前去打听。在入冬前，一定会给夫人带来消息。”

　　“嗯，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熏在确定婚礼后送去铃木家的礼品单没有问题后，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抬起头对井上笑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只能仰仗你了。”

　　“哪里，我……”正当井上管家要回话时，旁边的工地却起了一阵骚乱。正在凉棚中说话的两人下意识的抬起头，却发现一根梁木正不偏不倚的朝这边砸来。

　　“熏夫人，小心！”井上管家想要扑过去护住熏，但熏因为要审阅文件，所以坐在一张矮桌后面，碍于这张桌子，井上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当他触碰到熏的时候，她已经被梁木击中。

　　井上摸到熏头上渗出的鲜血，顿时无比慌张，他大声喊着“救出夫人”，安排工人立刻搬开梁木，将熏抬进卧室。见到已经六神无主的佳子，井上大声呵斥着让她去请本家医生，并立刻去书房打电话，联系县内医生乘船到卫门岛出诊。

　　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熏，井上管家思索片刻，还是咬了咬牙，向本家渔业公司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