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37、婚礼筹备

　　半个月后，铃木雅博乘坐新购置的两艘自动化渔船回到卫门岛。一同带来的，是他和若子正式的订婚书，以及……一位妙龄女子。

　　据铃木介绍，这名女子名叫川岛静，是他留学美国时认识的后辈。后来铃木完成学业，回到日本。却不想，在他回国后不久，川岛家便遭遇变故，无依无靠的川岛只好返回日本，向铃木雅博求助。因为她在美国学习的是金融与贸易专业，铃木认为她的才能会对本家有所助力，这才将她聘为秘书，带回卫门岛。

　　这名女子的事，一下子就在落后又闭塞的海岛上传开，刚刚成年的本家小姐与留美英才私自定下婚约本就足够让人嚼舌根了。现在，留美英才身边又杀出一个美艳的后辈，几人间错综复杂的情感关系，难免不引起诸多暧昧猜想。说起来，鹤田本家虽然缺少当家男子，却聚集了岛上最美的3名女子。熏夫人的恬淡大方，若子小姐的明媚动人，川岛静的美艳妖娆，可以说各具风华。

　　对于未婚夫带回的女子，若子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草草的面谈了一番，便吩咐仆人为她在渔业公司准备一间单人宿舍。铃木雅博也回到了本家的客房，没有与川岛静有过多的接触。

　　至于鹤田族长那边，派人密切观察了两人的互动，在确定铃木与川岛之间并无奸情后，只对他旁敲侧击了一番，也就作罢。从根本上讲，鹤田族长并不关心川岛静是不是真的与铃木有私情。相反，他认为做大事的男人，就应该占有更多的女人。况且，以铃木家的势力，肯入赘鹤田家，就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了。只要他能保证，未来继承鹤田本家家业的，是他与若子的儿子。

　　鹤田族长对于川岛静的防备，主要是因为她熟悉金融与贸易，如果铃木有心，再加上她暗中协助，两人很可能架空鹤田本家。资产外流，才是鹤田族长的逆鳞。只是，现在两人还没有动手，他又不方便与铃木雅博翻脸，这才勉强应承下来，准备日后再做打算。

　　此时，处于卫门岛流言中心中的一名女子，正待在本家主屋内，听从她继母的指挥。

　　“站好，别乱动。”熏不满地挥动着手中的皮尺，命令若子乖乖站好。自从铃木回到卫门岛，为了避嫌，熏再次将本家渔业公司的事务交了出去。当前，她的主要任务，就是为本家家主筹备接下来的婚礼。在各类繁琐事项中间，当然包括新婚妻子的礼服制作。

　　相较于熏，若子此时快要忙疯了，熏扔过来的公司事务，为自动化渔船办理捕捞许可证，挑选首批自动化渔船的船工并进行培训……所有的事一下子全部压到她的肩上，着实让她分身乏术。直至今天，她已经在渔业公司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今天抽空回到本家，立刻就被熏抓住，按在主屋丈量尺寸。其实，这些小事交给佳子做就可以了，但对于若子的婚礼，熏凡事亲力亲为，事无巨细的挑剔，完全不肯假借他人之手。

　　“熏，其实不必这么麻烦，你直接把去年的尺寸拿给裁缝就好了。”如果在平时，若子很愿意近距离接触熏，但她已经快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若子只想躺在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

　　“这怎么行！”熏跪在地上，用皮尺丈量好若子的腰围，看到皮尺刻度的瞬间，不禁皱起眉头，“这是你一生一次的重要时刻，怎么能够敷衍。况且——”熏站直身体，把皮尺的刻度推到若子面前，“你看看，距上一次量体裁衣，你瘦了多少！本家的事务是很重要，可你的身体垮了，谁来带领本家前进？”

　　若子订婚后，熏对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不再刻意回避，也不再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在她看来，若子既然选择了自己的夫君，那么应该不会再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也能毫无负担的对她好。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见熏着急了，若子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神情，配合的张开双臂，任由熏的摆弄。“熏说得对，我会注意身体的。其实每顿饭我都有好好吃，你送来的餐点非常美味。”

　　“那都是厨师先生的功劳。”熏冷哼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其实这一阵子，若子的胃口并不好，每顿由本家送去的食物，若子吃的还不到一半。但是既然她已经示弱，并答应之后好好吃饭，熏决定不再翻之前的旧账，只是叮嘱她，“我之后可是会派佳子盯着你的，每顿饭吃了多少，有没有按时睡觉，她都会如实像我汇报，可别想收买她。”

　　若子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正低头记录数据的熏，心底无比幸福。她曾经多少次幻想过，自己和熏在一个悠闲的午后，待在本家主屋内不出去，不用仆人服侍，只是做一点没什么意义的事情。现在，梦想中的画面终于出现了，只不过，出现的原因竟然是自己要嫁人了。

　　熏记录完数据，再次抬起头，却发现若子正盯着她看。不免有些疑惑，“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啊……哦……”被抓包的若子尴尬的挠了挠脸颊，慌忙编出一个理由，“我是想，现在成衣行业已经很发达了，其实从县里直接买一件衣服回来就行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

　　“这可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婚礼……”若子好笑的看着面前严肃的女人，笑着补充到，“我知道，熏一直很疼我。”

　　“那你还总是说这些没用的话。”熏嗔怪的看了若子一眼，继而叹了一口气，“其实你说得对，闲杂县里很多成衣店做得礼服，并不比手工裁缝做得差，款式还更加新颖了。只不过……最近矢口裁缝的日子有些艰难，自从千代小姐离开后，他们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很多老主顾已经不再选择他们家了。”

　　听闻熏说起矢口制衣的现状，若子也忍不住惆怅起来。严格说来，她并没有资助千代姐私奔，本不应该抱有沉重的心理负担，但千代与理查德交往，自己是知道的。后来，因为父亲的阻挠，千代想要离开，她也是清楚的。那时的自己，正陷入对熏的爱慕，自然对千代的决定表示支持。而且，现在千代和理查德生活困难，也是自己在暗中帮忙。她成就了千代的幸福，却也间接害惨了矢口先生。

　　见若子一副难受的样子，熏在心中暗暗骂自己多嘴，她轻轻环住若子那副明显瘦弱了许多的身体，轻声安慰道，“自从你继承本家之后，就应该知道，这个世上不存在两全的事情。如果你大力发展本家，就会侵害到分家的利益，分家人就会不开心；如果你选择一味退让，本家渔业公司势必会萎缩，依靠本家生活的渔人也会不开心。当初，即便你当初做了截然相反的选择，今天依旧会痛苦不堪，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矢口先生。”

　　“我知道，你所说的我都知道，我只是……”若子将头埋在熏的肩窝，在内心补充，「我只是贪心的想要两全，想要带领本家渔业公司前进，想要和你厮守余生。」

　　熏怜爱的抚摸若子的头发，她知道，强迫这样一个内心柔软又善良的女子成为一家之主，对她而言是多大的痛苦。当然，若子真正打动她的地方，也是温柔与善良的品质。只是，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下，若子的善良会让她在事业上举步维艰。现在，鹤田族长对自己严加防范，她不便再在事业上支持若子，只能在她悲伤和无奈之际，给若子一个温暖的怀抱，一点些许的安慰。

　　此时此刻，两人无法洞悉对方的心思，却都对面前的女人抱有无限的不舍，只能抽出少许时间，躲在角落中，相互拥抱取暖。

　　可是，这样短暂的相处，似乎也不能维持多久。

　　主屋的纸门上，印出一个男子的轮廓。来人礼貌的敲敲门，站在檐下说到，“若子小姐，你准备好了吗？下午，渔业公司的干事还等着我们去开会。”

　　听到铃木的声音，刚刚还抱在一起的两人略显尴尬的分开，若子询问似的看向熏，大有一种，「若是你还有事，我就抛下公司会议陪你」的架势。可熏终究是一个理智的人，她对若子点点头，说到，“我这边都好了，你去忙吧。”

　　“嗯”，得到熏的首肯，若子拉开纸门，与等在外面的铃木相携而去。

　　熏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的背影，一直挺拔的腰背突然间塌了下来。几个月后，当若子嫁给铃木，这样的场景势必会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亲密的关系，自己这拙劣的伪装又能坚持到何时。

　　她只知道，若子的婚礼能假装让她忘记一切，但筹备的每一件事项，又会让她的内心苦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