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30、遇袭

　　若子的决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自从她的曾祖父鹤田大辉为他的两个儿子分了家，本家、分家就一直斗个不停，相互间都希望能够吞并彼此，再次实现卫门岛的统一。即便是战争年间，两家不得不进行某些方面的合作，但终究没有打消过取代对方的念头。

　　现在，本家的小丫头接管家业不到三年的时间，竟然主动出卖本家的利益，着实让所有人感到惊诧。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在随意处置鹤田家的财富罢了。在座的鹤田族人有的甚至摇起了头，没想到鹤田翔佑一辈子兢兢业业，险些完成了吞并分家的伟业，竟然会断送在他亲女儿的手中。

　　对于若子的“胡来”，鹤田族人倒是没什么反对。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现在县内有实力的渔业公司已经开始普及自动化捕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也投入资本去尝试。如果本家肯将探索的结果分享给分家，带着分家一起发展，未尝不是件好事。万一自动化捕捞技术普及失败，损失的也不过是本家购入的两艘先进船只，对整个鹤田渔业来说，并不算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当议事厅内的讨论声逐渐变小，坐在主位的鹤田族长环视一周，基本确定了族人的最终决定。鹤田辰雄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倔强的孙女，终于做出了妥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没什么资格反对了，但作为鹤田本家的当家，你有义务向自己的渔人解释这件事，并取得他们的支持。”

　　族长爷爷最终还是容忍了自己的任性，若子心中满是感激，她向鹤田族长递去一个坚定的眼神，“祖父大人，我会履行自己的责任。”说完，若子便转身吩咐随自己一起前来的井上管家，回公司后立即通知所有渔人，明日仅需出海半日，午后所有渔人通通归港，并在码头集合。再次向鹤田族长行了一礼，若子招呼铃木雅博与自己一起离开议事厅。

　　第二日，用过午膳后，熏依照惯例回到自己房间处理渔业公司的大小事务，算是在背后默默支持若子的改革。不知道为什么，熏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在裁纸过程中，她一不小心就划破了手指。“嘶……好痛。”，丢开手中的裁纸刀，鲜血随着伤口一股股地涌出，吓坏了在一旁服侍的佳子。

　　“啊，夫人，您没事吧，都怪我！”佳子手忙脚乱地从房间中找出备用的小型医疗箱，按住熏因为药粉刺激忍不住乱动的手指，待止住血后，佳子才用干净的绷带为她包扎好伤口。收拾好残局后，佳子心有余悸地念叨，“熏夫人，裁纸这种小事交给佳子做就好了，害您受伤真是罪该万死。”

　　“佳子，我没事，你不要紧张。”看着眼前比自己还紧张的佳子，熏忍不住安抚她，“对了，小姐和铃木君今天怎么没回来用餐？”

　　“原来您在担心小姐。”扔掉桌子上被血液污染地纸张，佳子拿起刀子为熏裁切纸张，“上午的时候小姐捎信回来，今天中午前，本家所有船只必须归港，要召集所有渔人开个会，所以晚饭就不在本家吃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中很慌乱……”熏将手压在胸口，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最近日子不怎么太平，让我有些……”

　　“夫人！夫人！不好了！”唰的一声，房间的纸门被用力甩开，不待熏有所反应，井上管家已经匆匆闯入她的房间，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对话。能让一向稳重的井上管家如此生态，熏只能想到一种情况。

　　她立即从榻榻米上站起，慌乱中甚至踢翻了面前的矮几，熏用一种近乎凶狠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井上管家，沙哑着嗓子询问，“是不是若子出什么事了？”仿佛只要井上管家给出肯定的答案，她就立刻会撕碎眼前这个比她精壮许多的男人。

　　从未见过熏这副模样的佳子呆愣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毕竟在她眼中，熏夫人是个稳重自持的大家闺秀，绝不可能露出这副恐怖的样子。

　　好在井上管家不似佳子那般慌乱，他稳了稳情绪答道，“小姐提出要普及自动化渔船后，本家的渔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们认为小姐要用机器取代人工，砸渔民的饭碗。抗议情绪达到顶峰时，一个渔人顺手捡起地上压渔网的石头砸在小姐的额头上。万幸的是，小姐意识还算清醒，正被本家的仆从带回来医治。现在我已吩咐下人将渔人控制在码头，请夫人前去定夺。”

　　听完井上管家的叙述，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乱了手脚。本家中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做其中的一个。压下已经冲到脑门的血，熏首先向井上管家下达了命令，“井上君，劳烦你出去稍等片刻，待我更衣后就随你一起去码头。记得叫上6个绝对忠诚的仆从一起赶往码头。”接着，她转身对愣住的佳子命令，“佳子，为我更衣，之后去照顾小姐，记得要寸步不离！”

　　“啊？是的，夫人！”人在慌乱之中，会下意识地遵从强者的命令。佳子不敢耽搁，迅速从熏的衣柜中找出款式和颜色都显庄重的和服，替她换上。等熏收拾妥当，再次打开纸门，井上管家和自己吩咐的6名仆从已经打点好一切，一字排开候在门外。

　　事发紧急，其实熏身着原本那套和服出门也并无大碍，但她需要一段时间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经过她的一番思索，熏果然发现了几处值得推敲的地方：渔人在袭击若子的时候，为什么本家的仆从没有做出反应；很多渔人根本不懂自动化捕捞技术，为什么能在第一时间解读出替代人工作业的功能；鹤田家可以算是卫门岛上最大的地主，是谁给了渔人胆子，敢当场行凶。

　　熏首先想到的是鹤田族长，毕竟他一直反对若子的改革。可很快，熏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以鹤田族长的手段，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若子的计划胎死腹中，并且做得滴水不漏。当众打伤本家家主，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做法，况且能不能真正的阻止新技术普及还是未知数。

　　整理好所有的疑点，熏才开始向井上管家发问，让他将现场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向自己描述，以免漏过关键证据和细节。

　　抵达码头的时候，被控制住的本家渔人早已暴躁不安，见期待的鹤田族长并未出面，更是响起了一阵阵的咒骂声。

　　熏没有理会在场的渔人，而是让井上管家指出遭遇袭击时，站在若子身旁的公司干事。接着，她怒斥一句“抓起来”，6名本家仆从自她的身后跳出，迅速将两人按倒在地。动作之快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示意仆从将两人压到面前，熏冷着脸训斥，“你们拿着鹤田本家的工钱，却蛊惑旗下的渔人伤害本家家主。压下去，交给县里的巡警处理。”语毕，熏冷着脸环视了一圈本家渔业公司其他的干事，用几乎能咬碎牙齿的语气说到，“我知道因为家主决定与分家共享自动化捕捞的技术，让许多人不忿。如果你们有什么不快的情绪，可以离开本家，投奔分家的渔业公司。鹤田本家绝不会为难你们，但如果你们胆敢伤害本家家主，我也不会再客气下去。”

　　在来的路上，熏详细分析了现场的情况，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恐怕这次渔人暴动是公司内部的干事在捣鬼。在他们看来，普及自动化船只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将所有数据共享给分家，在他们眼中更是胡来。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若子的计划，而蛊惑本家旗下的渔人，借他们的手伤害若子，对渔业公司的干事来说既方便安全又切实可行。

　　眼见在场的渔人突然安静下来，熏知道自己赌对了。直到下达命令那一刻，她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一旦猜错方向，自己将彻底失去震慑渔人的手段。处理完两个带头闹事的干事后，熏没有着急去清算其他内鬼，她以后有大把时间整顿本家的渔业公司。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扭转渔人的观念，让他们不再闹事。

　　她吩咐井上管家带人控制住现场，让所有渔人席地而坐。接着，她环视了本家渔业公司的所有干事，确定他们不敢再给渔人打什么眼色。失去了干事的带领，渔人们的情绪终于稍微冷静下来。

　　“两年”，熏举起两根手指，放在胸前，“作为鹤田本家渔业公司的经理之一，我向所有人保证，在接下来的两年中，没有一个渔人会被本家抛弃。两年后，只要肯听从鹤田本家的安排，每人的收入都可以翻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