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21、登船风波

　　“熏，快一点收拾，我们马上就出发。”终于到了出发的那天，若子从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就开始催促熏赶紧准备，然后出门。按照行程，与会的成员会在今天到达县里休息整顿。待海洋日那天的祈福活动结束后，渔业大会将正式开幕。整个会议为期一天半，7月21日的下午，诸位渔业公司的老板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一眼穿着轻便和服的若子，熏摇摇头，都继承家主位一年多了，这孩子怎么还是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其实熏不知道，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若子在正式场合早已经练就了一副老成的做派，但只要一见到熏，她就会立刻卸下伪装，变成那个天真、干净的孩子。

　　“要想快一点出发，就不要光在那儿看着，快过来帮忙！”一想到能暂时离开卫门岛，享受一段自由的时光，熏的语气也不由得轻快起来。没有和分家的争权夺利，没有鹤田族长的暗中算计，没有家仆们怀疑的目光，更没了卫门岛上让人喘不动气的束缚，她相信，开会的这几天，将是一段颇为美好的回忆。

　　当然，在得知自己也要去开会的时候，熏还是持反对意见的。她害怕长时间的独处，会让自己沉溺在若子温柔的攻势下。她更害怕一旦自己态度松动，会给若子不切实际的幻觉，促使她继续追求自己。最终导致两人的覆灭。但当若子告诉自己，跟她去开会可以回野口家看看的时候，熏又犹豫了。那毕竟是自己生活了20年的家，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看了一眼在一边忙成一团的若子，熏莞尔一笑，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女孩对自己默默付出了多少。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若子和熏抵达码头准备登船。按照惯例，今天龙丸号不会接待别的客人，只会搭载本家和分家的人前往县里。

　　远远的看到分家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若子直呼失算，她忘记了今年轮到分家率先登船。原来，自从鹤田一族分家之后，本家和分家也一直不够太平。当初，为了争率先登船的权利，本家和分家的仆人甚至当众动手，硬生生闹了笑话。后来，两家之间达成了默契，每年轮流成为率先登船的一方，轮到哪一家先登船，另一家就绝不会出现。这样一来，倒是省去了很多尴尬。可今天的若子太过兴奋，她琢磨着早登船就能多跟熏待一会，早把这个默契忘到天涯海角去了。

　　眼见分家已经发现她们，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若子本想让身后的随从壮壮声势，不要在这个当口丢了面子。可当她回过头去，只看身后孤零零跟着6个仆从时才回想起，为了要跟熏好好散心，自己不断的缩编随从人数，最后只让井上管家筛选出6个绝对可靠的忠仆跟随出海。现在看来，带6个人出门方便倒是方便，但跟分家浩浩荡荡的气势比起来，还真是显得有些寒酸。一时间，若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颇有些尴尬的站在岸边。

　　另一边，看到若子和熏带着6个家仆等在岸边，分家人也有些疑惑，搞不懂她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若子表妹，你今天起的还真是早啊。”才一见面，健太郎就阴阳怪气的跳出来说话，而分家家主则站在后面，以一种看好戏的姿态静观事态的发展。

　　“那么就请晚起的分家少爷，在后面排队吧。”刻意强调健太郎分家少爷的身份，若子扶着熏率先走上龙丸号，并吩咐随从把行李搬到穿上。坐上本家家主的位置之后，若子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便更要装得理直气壮。

　　果不其然，分家的众人被若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愣在当场，分家家主、分家少爷以及中村谁也不知道她这唱得是哪一出，也就没有人站出来阻止她们的行为。

　　选择船舱的时候，若子本想拉着熏去船长室旁边的贵宾舱，但是熏悄悄拉住了若子的衣袖，并对她微微摇头，“我来的时候，待的就是那个船舱，现在不想再用它了。”聪慧如熏，早就看出了若子玩的小把戏。登船的时候虽然靠着虚张声势赢了一成，但是锋芒毕露总是不好的，再说，只是短短几个钟头的时间，自己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听了熏的解释，若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就像熏自己说的那样，她来岛上是为了嫁给父亲，现在故地重游，心情势必会受到影响。况且自己也不喜欢那间闷闷的贵宾室，让给分家的众人又有何妨。

　　“若子——你不是喜欢看海么，怎么不去甲板上看海——”熏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婉转的向若子下达逐客令。

　　“嗯嗯，比起看海，我更喜欢看熏。”可是一边的人却完全不为所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名义上的后妈看个不停。

　　熏抓紧了手中的洋服，再好的修养也终于化为乌有，指着船舱说道，“你赶快出去，要不我绝对不会穿你给我的洋服！”

　　“嘁，熏好小气——”嘴里小声的嘟哝，身体已经乖乖地朝舱外走去，要是真惹恼了眼前的佳人，她说不定真会把洋服丢到自己头上，并也不理自己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之后与熏朝夕相处的日子还长，不在于这一时。

　　盯着若子关好舱门，熏叹了一口气，当若子献宝一样拿出这件洋服的时候，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如果她没有画蛇添足的说，为了把这间洋服做得更加合身，曾偷走了自己的贴身衣物。

　　正当她沉浸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中时，舱门被悄悄拉开一个小缝，若子那张挂满谄媚笑容的脸庞探了进来，“熏——真的不用我帮你换么？——唔——好痛——”可惜若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熏随手扔来的东西正中面门，倒地不起。

　　再三确认若子不会前来偷看，熏缓缓展开手中的洋服，她轻抚衣服上的流苏和花边。早在十几岁的时候，一些开化的家长，就已经允许自己的女儿穿洋服了，可惜自己只有羡慕的份儿。父亲从小培养自己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己自强，而是要把自己培养成一个淑女，嫁一个好人家，为家族长脸。穿洋服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在野口家女儿的身上。至于到了卫门岛，熏摇头，自己能够苟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奢享什么有朝一日能穿上令她羡慕的洋服。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若子——一个纯洁、干净而又温暖的女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亲近自己，不论自己的冷嘲热讽，也不顾自己曾经的伤害，熏觉得她越来越无法离开若子带给自己的温暖，但每次接近她的时候，又无法抑制的自卑，她觉得这个女孩身上的纯净，正灼烧着日益黑暗的自己。

　　若子给自己的洋服做工非常考究，也做得极为合身。熏才不会相信若子真的偷了自己的贴身衣物量尺寸，想必是又求了佳子吧，当然，肯定又被佳子讹了许多好处去。想到这对主仆，熏又笑了，真是小姐没有小姐样子，仆人也没有仆人的样子。不过也难为佳子总是夹在自己和若子中间，能善待她还是善待她比较好。

　　“啊，我就觉得熏穿上肯定会好看，简直就是紫姬啊，不对不对，比紫姬还要光彩照人，简直是西洋人养在深闺里的公主，姬啊！”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若子，看到熏换好洋服，一时间也忘了隐藏，开始手舞足蹈的欢呼起来。估计要是带了鼓来，非要一边敲鼓一边唱起戏来。

　　熏好笑的看着某人耍宝，为了不让若子越来越大的嗓门飘到门外，熏几步走到若子身边，捏住她小巧的耳垂，轻柔的摩挲着。“说我像紫姬，难道某人想要当光源君么？”说完，熏又觉得有些荒唐，拿紫姬和光源式做比较，难道自己还真的想和若子成为一对么？而且光源式也真的曾与自己的后母私通过，自己又是在暗示她什么？

　　“不不不！”小动物一样享受熏难得亲昵的若子，听到熏带着冷气的问话，立刻紧张起来。“我绝对不是光源氏，说起来我顶多算半个夕雾，剩下半个背叛了云居雁的夕雾不算！”

　　“噗——”看着慌乱无措，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己解释的若子，熏一时间也忘了适才的尴尬，拍宠物一样的拍拍她的头，敷衍了几句“好了，我知道了。”就想要作罢。

　　可是一边的若子倒是真的紧张了，非要拉着熏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笨蛋，一点也没有卫门岛本家小姐的样子，哪里有大家闺秀要求别人吃自己豆腐的？”

　　“没关系，熏想怎么吃我豆腐都无所谓。”一边的若子倒是无所谓起来，拉着熏的手不放，非要她吃自己的豆腐。

　　熏抽回了手，为了不让若子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来，只好指着窗外对她说“马上就要到靠岸了，你还是先换好洋服吧。”

　　若子这才嘟着嘴，不情不愿的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