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22、会议结束

　　“你先别脱衣服，等我出去再说。”眼见若子就要当着自己的面宽衣解带，熏有些尴尬，赶忙出声阻止。

　　“有什么关系嘛，都是女孩子——”听到熏要避开自己，若子嘟起嘴来。自从告白以来，熏就和自己生分起来，明明之前完全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原来你还有作为女孩子的自觉——”完全不信若子的说辞，熏就要拉开舱门出去，却被若子按住了手。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刚才出去了，表哥就在甲板上。他本就对熏图谋不轨，现在你穿得这样光彩照人，他见到你后绝对会兽xing大发。”虽然中村也曾给自己递过情书，但是若子明白这只是他谋取鹤田家财产的权宜之计。中村生养在大的城市，又去外国打过仗，自然见识过许多优雅的女人。而她只不过是某个封闭海岛上乡野丫头，自己究竟有多少姿色，若子还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熏就不一样了，从小生养在县里的富贵人家，是有教养的小姐。况且从小还进过学堂，一言一行中都透着优雅。况且现在的熏正值最能展现女性美好的年纪，健太郎表哥那种朝三暮四的家伙，看到她还不直了眼。轻薄过还不用负责，直接将所有的错推到熏的身上就好，反正族长爷爷会偏听偏信表哥的说辞。

　　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略一思忖，就转身坐了下来。但是却很坚定的转过身去，闷闷的丢下一句“那你赶紧换”就不理人了。

　　若子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虽然不能让熏正视自己，但是这个结果倒也还可以接受，手脚麻利的换好洋服，然后跳到熏面前，“怎么样，怎么样”地问个不停。

　　“嗯，很好看——”，一边的熏则显得有些敷衍。其实在看到若子的那一瞬间，熏真的很惊讶于这个女孩所散发出魅力。不同于自己学堂里的同学，若子少了日本女性那种与生俱来的柔顺，多了一丝野性。穿上洋服之后，这种气质显现得尤为突出。虽然这个时代，女性身着洋服不再显得稀奇，但是熏觉得，若子还是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只是轻轻一瞥，就会让人移不开双眼，所以自己才会赶快转过头去，生怕沉溺于这份光彩之中。

　　“熏，超——冷淡啊！”若子不知道熏的心理活动，又不依不饶的凑了过去。沉浸在恋爱中的人，往往只在意心上人对的评价，至少在若子身上是这样的。穿上洋服后也只想得到熏的称赞。现在熏对自己摆出这样一副敷衍的态度，若子自然不会甘心。没几下就钻到熏的怀里，非逼着熏说自己漂亮，否则绝对不肯出来。

　　“你啊，哪里有点家主的样子，而且有哪家的女孩子，会像别人讨一句漂亮的——”熏无奈的屈起食指，在若子的额头上轻敲几下。离开了卫门岛，也许是心中的枷锁稍稍有了裂痕，所以熏也前所未有的对若子表现出了亲昵的一面。

　　“呼噜呼噜——反正我怎么做也做不到熏那么优雅，所以以后我负责挣钱，熏就负责在家里做优雅的女性好了。”埋在熏怀里的某人，发出像小怪兽一样的声音，好不容易熏不怎么推拒自己，不得寸进尺就不符合若子一贯的性格。

　　“笨蛋，”随手把若子的头发揉乱，看着她一边委屈的盯着自己，嘴里嘟哝着“熏欺负人”，一边手忙脚乱的想要抚平头上的呆毛。熏突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么欺负若子，似乎也很不错，原来自己也是这么腹黑的人呐。

　　“真是，熏不要再玩了！”看着完全不想收手的熏，若子也不是真心的抱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轻松、顽皮的熏，若子觉得带熏出岛这个决定是对的。同时内心也暗暗责备自己，如果当初不让熏步入鹤田家的权利纷争，她是不是能够更快乐一些。但是，如果那样，自己也会像之前那样，看不到熏的好吧。摇摇头，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有太多，她一件都不能改变，而她能做的，只是怎么让熏过的更好，而且这也够了。

　　想到这里，若子不再有心理负担，而是一转脸，嘴里喊着“让你看看我的厉害”，一边张牙舞爪的冲熏扑过去，两个人也很没形象的倒在船内的草席上，闹了开来。

　　直到一个仆从敲响舱门，提醒两人马上就要靠岸的时候，两人才互相比这鬼脸，匆忙的从草席上起身，互相整理起衣服来。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一进渔业大会的大堂，全部人的目光不出意外的投射到熏和若子身上。虽然政府已经颁布了相关的法令，在表面上给予了女性更多权力，但是男尊女卑的思想依旧在日本根深蒂固。更何况捕鱼行业历来被认为是男人专属的行当。

　　熏和若子身着洋服，将身体最完美的曲线全部呈现出来，在大会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有的人故意用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议论着诸如，“早就听说卫门岛本家小姐不是很检点，现在看来什么都做的出”、“本家家主都死了，那个寡妇还穿得这样艳丽，看样子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日本的渔业真的要完了，竟然让两个女人来指手画脚”、“卫门岛鹤田本家的家主，根本不是来参与会议的，而是来搔首弄姿的”的嘲讽；更有些猥琐的人，目光一直停留在两人的胸部，仿佛进了色qing场所。

　　因为若子去年就已经受过各种质疑，被别人的指指点点虽然不舒服，但面上还过的去。回头看了一眼熏，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自己的表哥健太郎，正直勾勾的盯着熏，那眼光，就像熏没有穿衣服一样。

　　皱着眉头，对身后的家仆示意。跟随而来的六个家仆也是深得井上管家的调jiao，立刻形成一道墙，将两人与在场的人隔离开来。走在最前面，看上去就很机灵的家仆，更是早就打听好了两人就做的位置，引着两人坐到了座位上。

　　“对不起，熏，你一定很不舒服吧。”刚一坐下，若子就皱眉头，有些担忧的看着熏。是她太失算了，自己本想把洋服当做最好的礼物送给熏，却忘了这是个由男人主导的世界，根本不容许女性展示她们的魅力。因为女人，只能定是他们的私有物品。

　　一进会场，熏就感觉很不舒服，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耳边就响起了若子充满担忧的询问。转过头去，那双棕栗色的眸子里，有的只是自己的倒影和她的担心。自己怎么忘了呢，只要自己表现出些许不快，就会有一个小家伙不顾自己的状况，跳出来关心自己，替自己解决问题。

　　看到若子的目光，熏突然觉得周围的质疑都不存在了。神明大人是公平的，在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总会失去一些。自己在卫门岛，得到了安定的生活，就要失去所谓完美的女子形象，更何况有若子一直陪着自己。

　　“我没事，你也快些坐好，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待会儿还不知道要被怎么为难。”熏轻轻拍了拍若子放在桌子下的手背，以示安慰。

　　“嗯，我明白了。”若子用力的点头，她会好好的保护好鹤田本家。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含恨而死的父亲，不是为了鹤田族长，只因为曾经承诺过，要让熏过上最好的生活。

　　会议很冗长，大多数时候，就是来自不同地区的代表，在划分新一轮的势力范围。然后争执着谁家该去哪个区域捕鱼，不该去哪个区域。理所当然的，分家对本家提出了许多过分的要求，而县里的其他代表，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在他们看来，男人之间的斗争是一回事，但首先要将女人们排除在外。也就默认分家欺负本家孤儿寡母的事实。

　　好在若子去年就经历过这种场面，她还记得，去年的时候，自己年对县里的老滑头，差点就急得拍桌子了。好在身边有井上管家，言语间就将这场危机化为乌有。今年若子已经有所成长，并且身边坐了沉静如水的熏。两人一个舌战群儒，一个运筹帷幄，配合得倒算是天衣无缝。

　　对四处射来的暗箭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几天的会议下来，一点也没让分家占了便宜去。倒是熏每每开口，总是暗含讽刺的意味，把不少老狐狸气得是吹胡子瞪眼。考虑到锋芒太露则容易成为目标，并且鹤田家权利的均衡问题，两人对分家倒没采取什么攻势。

　　一场会议下来，基本上保证了卫门岛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将还会保持这个势力范围。除了记住几家发展势头正旺的新兴家族，要多做提防之外，两人这次出门也算是有惊无险。

　　当县里渔业组织宣布当年会议结束的时候，两人相视一笑，终于熬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