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海》白城忆旧事

18、重下决心

　　在若子怀里的熏，也好像得到了安慰，慢慢平静下来。为熏拭去渗出的汗，若子将唇印在熏略显红润的额头上，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若子没有多想，在大脑发出指令前，她的身体就已经不由自主的行动了。

　　亲吻过后，若子反而害羞起来，迅速的弹开自己身体，还掩耳盗铃的解释起来。“真是的，我又没做什么越钜的事情，只是想给熏试体温而已。对，就是这样。”急着为自己找借口的若子，没有发现她的脸已经红得可以媲美病中的熏了。

　　“小姐，您还在啊。”正在若子为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佳子敲门进屋，这可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若子吓得不轻。下意识的跳起来，冲佳子慌乱的挥手，嘴里还嘟哝着，“没，我什么也没做？”

　　若子的行为也把佳子吓了一跳，她歪着头，看着慌乱的像一只受惊小动物的小姐，啧，卫门岛上的人都说小姐成熟稳重多了，可在自己眼里，小姐一直很孩子气，当然也很可爱。“小姐做了什么么？”

　　“没有！我什么也没对熏夫人做！”若子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慷慨样子。

　　佳子低下头，看了一眼熏的房间，房间已经被整理得很整洁了，熏也好好的躺在被褥里，看样子，小姐刚才应该在很尽心的照顾熏夫人。

　　“可是小姐，你明明——熏夫人——”佳子更疑惑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姐明明照顾了熏夫人，自己却不愿意承认。

　　“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一边的若子还是做贼心虚的以为，佳子谈论的是自己刚才偷吻熏的事，完全没有发现两人的话题是驴唇不对马嘴。

　　“哦——”佳子以为小姐碍于面子，不肯承认自己照顾了熏夫人，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若子的性格她还是知道的，要是逼急了她，非跳过来咬自己不可。于是非常识时务的转移话题，“井上管家正满世界的找您呢，说是有比较急的文件要您过目。”

　　按照惯例，每天入睡前井上管家都会向若子汇报一天的工作。有点奇怪井上管家为什么今天这么着急，若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屋外，自己刚来的时候，还是黄昏，现在已经是漫天星辰了，看样子，自己在熏这里待了很久了。

　　可是要放下熏回房去处理文件，自己又万分挂心——思虑再三，若子对佳子吩咐，“你把井上管家叫道这里来吧，我这几天在这里住下了。”

　　说起井上管家，也可以算是卫门岛上的传奇人物。近代日本，引入了资本主义的制度，渔业公司替代了卫门岛上原本的渔船租佣制度，本家和分家的管家也就不再只是当地的望族，而必须要顺应zheng府的规定，建立起公司进行管理。

　　当年，分家可是花了大的价钱，从东京的某所知名大学请了一位毕业生担任经理一职。因此，岛上的渔人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本家聘请经理的背景只能更好才行。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家老爷，也就是若子的父亲，竟然提拔了年轻的井上成为经理——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卫门岛渔夫的儿子，没有进过学堂，在担任经理一职之前，只是本家老爷的贴身仆从。

　　这个消息让鹤田族人大跌眼镜，他们纷纷感叹，本家老爷究竟是旧时代的人，行事做派依旧是任人唯亲。把现代公司放到不专业的人手下管理，本家的没落将是迟早的事情。但是事实证明，本家老爷还是很有眼光的。自从井上做了渔业公司的经理之后，不仅渔业公司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本家的大小事务也处理得十分得当。于是，在老管家退休之后，井上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鹤田本家的管家。

　　其实众人不知道，井上之所以能够得到本家老爷的赏识，不过是得益于两条原则：一少说话多办事，二不质疑主人任何的决断。

　　就比如说现在，莫名其妙的被叫道熏的房间见若子，不但没有质疑若子为什么不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问若子为什么不叫家仆伺候熏夫人，而要亲自为之，反而叫了其他家仆，给若子加了几床被褥，免得不仅夫人病了，小姐也跟着生病。

　　听完井上管家的汇报，若子也说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她不知道熏生病之前，遇到犹豫不决的事都会下意识的依赖自己名义上的继母。觉得凡事都有熏来拍板，自己还是以学习为主。经过这一夜的历练，若子感觉自己真的有些成长了，也模糊的意识到，真的想要和熏厮守一生，就不能再有这样的依赖情绪，而要变得能够自己给自己拿主意，并承担后果。

　　公事都说完了，若子话锋突然一转，问起井上管家，“我听说最近本家有些家仆，开始在背后议论主人家的事。”

　　深谙主人心态的井上管家自然立刻明白若子的意思。前一阵子，家仆纷纷猜测若子小姐和熏夫人的关系不合，从而故意怠慢了熏夫人，看样子小姐是要秋后算账了。想想又觉得有些后怕，幸好当时自己吩咐佳子还有别的家仆好好照顾熏夫人，要不小姐的清算名单里面，也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现在本家里人口少了，不少仆人也开始传起主人家的事，这的确是不应该的。小姐您看，要不赏他们些钱财，该嫁人的就去嫁人，没有妻子的也娶一房妻妾，有子女的尽管去享享清福？”

　　“嗯，多给他们点钱，毕竟也服侍了本家人这么久。”说句实话，若子也知道这些人离开鹤田家会被岛上人指指点点好一阵子。一般情况下，不论主人家人口是增是减，只会加人不会减人。被主人赶出家门的仆从，必定是犯下了某些不可饶恕的错误。像鹤田本家这样，一次性遣散大量仆从，即便是在艰难的战争千代也很稍有。虽然现在本家人丁稀少，但也不缺养活仆从的钱。可见这些人背着若子小姐欺负熏夫人，表面上是在替鹤田本家出气，实际上已经触碰到若子的逆鳞。

　　井上管家没有对若子的决定提出任何异议，甚至没有劝若子三思，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情传开后，岛上会怎样议论鹤田本家卸磨杀驴，分家也会趁机兴风作浪。但井上管家知道，小姐和老爷都是极有主见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自己的建议，而是自己敏捷的执行能力。

　　向若子再一次行礼，井上官家退出了熏的房间。

　　目送井上管家走出房门，若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也知道，这些家仆会怠慢熏，不过是想替自己出气。对此，熏应该也心知肚明，否则按照她记仇的性格，绝对不会让这些仆人好过。对于熏的手段，自己可是领教过的。

　　可就因为如此，自己才必须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本家所有的仆人，野口熏同样是鹤田本家的主人之一。在卫门岛上，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身旁的熏因为患上了干净的衣服，又被灌下一碗汤药，病情得到了缓解，现在正躺在新的被褥中，发出细小的鼾声。劳累了一天的若子则伸了个懒腰，倒在了佳子刚刚帮自己铺好的被褥上。看着熏通红的脸颊，若子将头凑到她的颈间，感受熏呼出的热气。

　　“如果你醒着的话，一定会阻止我遣散本家的仆从对不对。你会告诉我，这样做会使本家遭受非议，也会让分家有机会嚼舌根，甚至会让族长爷爷动怒。”说话间，若子抓起熏散落在耳边的长发，一圈圈地缠绕在自己的指尖，“可是这件事被我知道了，我就必须要管。而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态度。否则卫门岛上的人就会认为，你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存在，反正鹤田本家现在的当家人对这件事呈默许的态度。”

　　沉睡的熏没有发现若子的举动，依然沉浸在美梦当中，也让若子更加大胆起来，“我想过了，如果我要保护你，自己就必须变得强大起来。不能还像一个小孩子，只会大声喊叫和哭闹。所以熏——”若子的手从熏的发丝中抽了出来，缓缓移动到另一方向，细细描绘着她丰满的嘴唇，“即使到现在为止，我还想不出未来的出路；即使我成长起来的过程会很缓慢，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成长的决心。在这期间，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让任何害虫欺负到你。”

　　下了一堆保证的若子终于心满意足，肯钻回自己的被褥内休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若子抬起头，飞快地亲吻了一下熏的嘴唇，又做贼般逃回自己的被褥，将通红的脸藏在被子里。口中还喃喃自语，“虽然你现在没有意识，但我这可不算是轻薄你啊，反正你最后一定会被我追求到的，我先取一点利息也没什么。”

　　被自己说服，心满意足的若子整理好被子，也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