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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掌心的痣 、第九章彩云易散琉璃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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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掌心的痣
夏日的午后在骄阳与乌云间变幻莫测,隆隆雷声催着雨脚来势汹汹。
北方的雨总是带着强大的破坏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教室的窗帘被吹起,撞翻了窗子边的画架,莫西转动着脖子,一阵酸痛,她走到窗前想要关窗户,却瞥见滂沱大雨中,球场上有个人在投篮。
疯子。
莫西饶有兴致地倚在窗边,定睛一看。
是他?
急促的大雨拍打在沈江图的身体上,他喜欢这种力的对抗,蹬地跃起将球抛向篮筐。
远远地一个女孩撑伞走来。
看台上,雨伞滴下的水珠,先是连成一条线,慢慢的聚成了一片小水洼。
沈江图望着雨水冲刷的篮球场,一言不发,眉梢的弯刀偶尔抽动一下,莫西感到既陌生又可怕。
忽然雨伞倒向一边。莫西伸手去抓,伞落在了沈江图宽大的手掌里。
你还好吗?
不太好。
莫西望着沈江图的眼睛。
要毕业了,我爸妈坚持让我回去工作。
你的老家?
我家在清远。中国有千千万万这样的县城,它们千篇一律,站在任何一个阶段都能看到这辈子的尽头。我那些留下的同学,能凭着老子的关系谋个安逸差事,就算是混得不错了。然后,结婚生娃,按着家里安排好的轨迹走完一辈子。
这有什么不好吗?
不是说这种生活方式不好,只是不适合我。
你怎么想?
我要创业。
去哪?
深圳。
莫西不知为什么,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呢?毕业后什么打算?
我保送了本校研究生。
然后呢?
就完成学业呗。
再然后呢?
争取留校任教。
大学老师,不错,适合女孩子。沈江图的思路很正常,可多少还是让莫西有点失望。
莫西站起身来,祝你好运,我走了。
喂。
莫西不回头,撑起伞径直走进雨里。
莫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气愤,难道是因为他要走?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无名火烧的她快要发疯了,她恨不能扔了伞,让大雨把她通体淋透。
忽然一只手臂猛的一拉,莫西感到身体一倾。沈江图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你生气了?
没有,放开我!
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放开!
舍不得我走,对吗?
莫西死死地瞪着沈江图。
沈江图抢过雨伞抛进雨里,双手捧着莫西的小脸热烈的吻着。
任莫西死命地椎打,唇还被紧紧地压着。
渐渐地,莫西不再挣扎,她听到了沈江图强烈的心跳,不,是两个人的心跳。
突然沈江图发出了一声闷响,鲜血瞬间从嘴唇上涌出。
莫西喘着粗气逃回了画室。
沈江图跃起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朝着莫西的窗子欢呼着。
哈呼,你是我的了。
莫西躲在窗帘后,抚摸着发烫的嘴唇。
第九章彩云易散琉璃脆
莫南摇曳着美腿扭到莫西对面,放下餐盘。
莫西抬了下眼皮:你这两条大长腿晃来晃去,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瞅那男生,哈喇子都掉汤里了。
莫南坏笑:这算什么,看他对面那女孩。
俩人噗嗤笑了。
莫南:明早八点西站,一起去送送老沈?
莫西恢复了冷脸:去不了,明天系里要填表。
莫南:表什么时候不能填。怎么啦?你俩吵架了?
莫西:你觉得我跟他熟吗?
莫南:你这么说话就不对啦啊,我觉得他对你挺上心的。
莫西:是个女的他就上心。
莫南:哎呦呦。
莫西撇了莫南一眼。
莫南:就算是朋友一场,也该去嘛。去嘛去嘛。
旁人投来诡异的目光。
莫西拗不过莫南:缠人的妖精。
莫南这个说客算是成功了:那答应啦啊。
莫西:看情况。
窗下草丛里的蟋蟀吵得让人心烦,莫西翻来覆去睡不着。
章之恒去世后,章涵秋搬来和女儿同住。
一天,章涵秋一进院儿,被一只硕大的金毛犬扑了正着。
章涵秋失声叫着,这谁家狗?
莫西啃着西红柿从屋里漫不经心地挪出来,彭达家的,噢,不对,打今
儿起就是我的啦。是吧,十三。
金毛应声旺旺叫了两声。
默契。莫西朝着十三竖起大拇指。
章涵秋捂着胸口。怎么就成你的啦?
他们家要移民,带不走,我就收了。
我不同意。
我问你的意见了吗?
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不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给他扔大街吧。
养狗太脏,尤其是下雨天,满屋子都是腥味儿,来苏都除不掉那味儿。
你这叫洁癖。不用你操心,我收拾。
我说。
走,十三,遛弯去。
章涵秋干着急,拿闺女没办法。
章涵秋能回来,莫西心里是高兴的,可总断不了为一点小事引爆与章涵秋之间的单方面战争。
情绪爆发后,莫西丢下一脸无辜的章涵秋独自摔门而去,又总是瞬间万般悔意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决绝的背影和满面泪水让她恨透了自己。
尽管如此周而复始的争吵让母女俩神经紧绷,但生活终究有了相伴。莫西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厨房里氤氲的蒸汽便会知足。人间烟火,莫西喜欢这个词。
只叹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消停日子还是在一个寻常午后被打碎。
知了在树上玩命儿的扯着嗓子叫,斑驳的树影透过纱窗映在墙上,莫西盯着树影,刚刚有了睡意。
西西,睡了吗?
干嘛呀?刚要睡。
妈妈想跟你商量件事。
莫西的好觉被扰了,有点恼火,又极力压制,她在心里无数次的告诫自己,跟妈妈说话要克制再克制。
那说吧。
妈妈。章涵秋吞吞吐吐。
说呀。
妈妈想再婚。章涵秋鼓足了勇气终于说出了口。
莫西瞬间没了困意,脸色铁青。跟谁?
妈妈一个病人的。
妈,你儿科。
家属。
莫西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个叔叔。
谁叔叔?
一直对我很照顾。妈妈觉得可以相互照应。
莫西腾地从床上坐起,就为这个?
西西,你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
怎么就不懂了,不就床上那么点事儿吗。莫西吼着。
你就这么跟大人说话吗?没教养。章涵秋脸上一阵通红。
我是没教养,你教过我吗?莫西梗着脖子。
好好好,我们先不说这个。你能听妈妈把话说完嘛?
不能。莫西圆瞪眼珠。
章涵秋气的嘴唇发抖。
莫西轻蔑地笑着,你就那么缺男人啊!
凭什么我就要一个人过一辈子?
怎么就一个人了?你不是有过我爸吗?
你爸死了。
噢,死了你就迫不及待要给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章涵秋一巴掌打在莫西脸上。
章涵秋平生第一次对女儿动手,她被自己的失控吓到了。
你打我?莫西捂着脸死命的盯着章涵秋。
章涵秋鼓起胸膛,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知道你爸怎么死的吗?他是死在别的女人床上了。难道还要我为了他守一辈子寡吗?
你胡说!
他让我一辈子抬不起来头。像是利器划破了喉咙,章涵秋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胡说!莫西不想听下去,害怕听下去,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问起过爸爸的事儿,流言蜚语让她多少知道爸爸的死不光彩,可她还是愿意相信,爸爸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灼热的柏油路摩擦着车轮,莫西的眼泪被瞬间蒸干。
拖斗小货车忽然窜出来,莫西捏紧车闸,连人带车飞了出去,扭曲的自行车惨烈的横躺在马路上,莫西艰难地爬起来。
惊慌的司机跳下车急忙搀扶,被她推开。
我没事儿,没事儿。
莫西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几步,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四周静的可怕,莫西感觉身体浮在水里,周围全是气泡。她微微张开眼睛,移开氧气罩。
章涵秋伏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她用尽全力抽出了手。
醒了?
莫西别过脸去。
章涵秋按响叫铃。
没有骨折和脑震荡症状,休息几天就行,章大夫,您闺女命真大。
章涵秋舒了一口气。
这跟她没关系,是我老爷保佑我的。
章涵秋送走主治大夫,回到病房时莫西蒙着被子。
看着颤动的被子,章涵秋抽了自己一嘴巴。
莫西——
莫西——睡了吗?
深更半夜,闹猫呐。女生骂道。
干他妈你毛事儿。
上铺遭了抢白没好气的敲了敲床。诶诶,叫你呢。
莫西悄悄的推开了阳台的门,一个人影站在窗外,仰头透过栏杆向里张望。
谁?
我,沈江图。
三更半夜的,你干嘛?
沈江图无辜的摊着手:隔着这个,我能干嘛?
晚风徐来,沈江图身上一股酒气。
你喝酒了?
哥几个送行。没多喝。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我困了。说着就要回屋。
你这死女人,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我喜欢你。
莫西背对着沈江图,忍不住抿嘴笑了,她收拾情绪,转过身来,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是要走了吗?
这是问题吗?月光如水洒在莫西的长发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影子。
沈江图,咱俩没戏。莫西清秀的脸此刻比月光还惨白。
怎么没戏?你毕了业可以来找我,我也可以回来啊。沈江图双手紧紧攥着栏杆,眉梢的弯刀抽动了两下,就像一头困兽。
异地恋没好下场。
扯淡。不就三年吗?
三年变数太大。
你是我的,没有变数。沈江图坚定的望着莫西。
你不了解我。
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听着,你只有我,我们是一类人,你再清楚不过。
莫西不敢和沈江图对视。
还有什么问题?
莫西沉默着。
看,那就没问题喽。
莫西低头不语。
离我近点,有话跟你说。沈江图神秘兮兮的。
莫西不知道沈江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来是吧,那我喊了啊。
这事沈江图绝对干得出来,真要喊出什么来全楼的人都能听见,莫西连忙凑了过去。
沈江图将手穿过莫西的长发。
明天来送我,好吗?沈江图刚要亲吻这个让他心疼的姑娘。
突然一束光照了过来,干什么的?
操,老刘,毕业了都不放过我。沈江图撒腿就跑。
明儿我等你。
莫西忽然想起了紫霞的那句话“连逃跑都那么帅”,不禁笑了出来。
莫西好不容易从抽屉里翻出莫南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唇膏,她记不得上次是什么时候这么用心的审视过自己,青春似乎离她很遥远。
涂上唇后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莫西对着镜子微微一笑。她换上最喜欢的连衣裙,荷叶袖随着每一步走动泛起涟漪,衬托着她纤细的肩,抽掉发簪,如水的长发倾泻而下。
宿舍的电话响起,裙摆随着莫西轻盈的脚步秋水般波动着,她提起话筒抿嘴一笑。
电话里传来嘈杂的声响。莫西变了脸色。
莫南急促地拍着108的门。
室友睡眼惺忪地拉开宿舍门:谁啊,讨不讨厌。
莫南:莫西呢?
室友:自己不会看。
莫南:她去哪了?
室友:我怎么知道。
莫南跑到男生宿舍楼前:找不到莫西。
高远: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莫南:我亲口确认的呀。
高远:会不会先去车站了。
莫南:但愿吧。
火车站
沈江图:莫西呢?
她没来?
三人面面相觑。
高远:走吧兄弟,车不等人,来日方长。
医院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液体在输液器里冒着细小的气泡。
章涵秋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
周叔叔,我妈怎么样了?
幸亏你妈昨晚上值班,不然真来不及了。
什么病这么厉害?
胃溃疡,咳血500cc。
莫西眉头紧锁,没听她说过啊。
长期胃溃疡,老的没长好,又长新的,创面叠加。这次长在了静脉旁边,血管破裂,所以才会咳血。
那。
放心吧,已经脱离危险了,观察段儿时间,要是稳定了,回去吃药就行,定期复查。
莫西看着章涵秋瘦小的脸。
照顾好你妈,这病是累出来的。
谢谢周叔叔。
莫西端来热水,仔细地擦洗着章涵秋手臂上的血渍。
来了。章涵秋虚弱地张开眼睛。
莫西连忙转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
你老公呢?他怎么不来?
他回去给强强做饭了。
合着只能你照顾他儿子,给他当老妈子,你生病了他就不管不问了。
你这孩子,从来不让人把话说完。中午他会给我带来。
莫西从鼻子了哼出一声。早饭不用吃啊。
是我这会儿还不能吃。
你就向着他吧,就知道累自己亲闺女。
他也挺忙的,家里、医院、公司来回跑。
哼,就没见过你这么疼过我。
好啦,你就别挑他的理了。章涵秋咳嗽着,莫西心疼地给她拍着背。
你说你怎么把身体霍霍成这样。让你记着按时吃饭,就是不听。真不知道咱俩谁是妈,还得我惦记着你。
章涵秋听着闺女“没大没小”的唠叨反倒笑了起来,只要西西肯理她,抱怨几句算什么。
十三怎么样了?
不太好,上个月去了三次诊所。
宠物诊所很贵的,花了不少钱吧。
还成。
你从那个橱子里把我那黑包拿出来,里面有卡。
不用。
你这孩子,听话。
真不用,我还有。
你哪来的钱?又去打工了?妈妈又不是供不起你。
哎呀,行了,我没去外面,我们老师开了个美术辅导班,我在那帮忙。
那还好,比外面安全点。
嗯。再说了,我说过十三我来养。
我闺女长大啦。
切,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就突然长大了。
章涵秋轻轻地把女儿的头发拨到耳后。
咦,从来没见你涂过口红。
莫西抽出纸巾,粗鲁地在嘴上蹭着。莫南送的,涂着玩。
章涵秋疲惫又欣慰地闭上眼睛,莫西望着墙上的钟表。
刚好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