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若梦》乐疏桐

2、稚嫩

　　乐言心里舒了一口气，最坏的打算就是没经允许擅自闯入，被撵出去。现在情况比自己想的好多了。她一时语塞，回过神立马答道“没，没什么事情”突然想打退堂鼓“陈先生，告辞了，保重！”说罢欲出去。
　　“等一下。”背后陈锲然的一句留步如汩汩清泉让乐言一个激灵，心底竟有一丝喜悦“大老远过来很累，坐下喝杯水吧”
　　乐言转身有些拘谨的坐在陈锲然对面，看到他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声音快要让自己耳鸣，而他上扬的嘴角也有一些模糊。
　　失神之际脱口而出“我喜欢你，我们做朋友吧！”
　　她第一次那么勇敢的说出这句话，第一次表白，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么无所畏惧，天哪，这绝对是人生中历史性的一刻。
　　“啊？”陈锲然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会有些苦笑的说到“谢谢，我不会问你为什么，但你知道我不能给你什么。”
　　乐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准确击中陈锲然的耳膜“没关系，我可以！爱情，我可以给你爱情。”把话埋在心里向来不是乐言的风格，索性豁出去了。
　　不知对话断了多久，直到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悄悄爬到陈锲然的脸上，她终于觉察到不妥，正欲解释。
　　“不好意思，我有快乐，有工作，暂时还不需要爱情。”陈锲然不想再这么耗下去，果断的让乐言一瞬间感觉自己输的一无所有。
　　乐言笔直坐在对面看着他，如随着晨光乍现一点点消逝的雾气，脑中那股眩晕渐渐转为清醒。她莞尔一笑虽是有些自嘲，但语调温柔“你会需要的，没有人不需要爱情。”乐言看着陈锲然琥珀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如敞开着的心灵窗户，“如果这辈子我们不曾好好地爱过，将来怎么好意思对儿孙说我们活过呢？”
　　陈锲然看着她，眼睛有些怔住，缓缓道出“或许吧。”他低下头继续在一沓文件上写写画画，她依旧笔挺的坐着看着他每一个动作，再翻到第134张的时候“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小小的方寸纸，他头也不抬的递给乐言。
　　乐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她没有看到陈锲然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上扬微微摇着头。回到公寓上楼时一路哼着歌，连平日里冷漠像冰的大妈都多瞅了她几眼。
　　乐言躺在床上，被子被她喜悦的心情翻来覆去，邹巴巴待在床脚“然，明天会下雨，要记得带伞哦。”信息发过去那会心里一阵美滋滋。
　　前2个月任她这边波涛汹涌，热情似火，那端如同寂寥的黑洞，让人心寒。但第六感始终牵引着她等待等待。
　　终于她在这团黑中看见一粒星开始闪烁微弱光芒，她发的信息陈锲然一两天后会回过来，她的电话打过去匆匆说在忙便挂了，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发天气预报，晚上再来一个睡前笑话。
　　“我要出差，不联系了。”本来乐言一想到今天要做大巴去农村采访就难受，看到这一行小蝌蚪一下子愣住了。尤其是那句“不联系了”换做以前她肯定觉得五雷轰顶，挫败感会如龙卷风迅速将自己掩埋，但现在不一样了，工作中的百折不挠嫁接到爱情上同样适用。
　　“然，你要去哪儿出差？”电话那端片刻的沉默让她更加沮丧。
　　“海南”
　　“是为上次的事？你什么时候走？”乐然肩膀夹着手机开始收拾包裹。
　　“现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电话挂的突如其来，他应该在路上了。
　　一进报社，迎面来的李献奋便凑过来“哎呦，下午要去农村，还穿那么漂亮哟！”
　　乐然：“那是向您学习。”相比较瘦精瘦精的李献奋，乐然还是喜欢线条圆润，有点憨气的胖叔。
　　“索老师，我想跟您请个假，家里有点事，必须回去一趟。”现在工作了，但是凭借大学时请假翘课编理由编得天花乱坠这一点，现在说出这句话乐言眼不眨，心不跳。
　　“什么事儿啊？”索叶抿了口茶。
　　“我爸生病住院了，要做手术。”老爸，对不起了！乐言心里想着，但是为了你女儿的幸福只能这样了。
　　从报社出来，燥热的气息渗透到皮肤的每一寸，乐言在来回奔走的车流中，揽住一辆，一溜烟便不见了。
　　“然，你在做什么？”一朵花在脸上悄悄绽放，待到发送成功时，那朵花终于明媚的盛开，乐言盼着他能早点回信息。
　　拉开窗帘，留出一条缝。此时此刻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区别在哪里，甚至感觉不到已经离家3000公里，离那座干燥的城市2550公里，唯一的区别是距离陈锲然比任何时候都要近，外面霓虹灯闪烁，车流缓缓蜿蜒出优雅的曲线，这样的城市其实很美，是世间太过残酷而又雷同的美。
　　“休息”看着屏幕上简洁的笔画，似乎可以听见陈锲然平淡利索的语调。
　　“恩，好。热带水果不要吃太多，工作很辛苦，你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躺在床上，乐言不停翻看着他所有的短信，知道不会再回了，但还是任光线刺痛自己的眼睛，终于眼睛开始酸胀。
　　他回也好不回也罢，她不再乎，手里拿着手机不知不觉沉入梦中，8407房对面陈锲然关掉电视，黑暗中眼睛却始终无法紧闭。
　　从三亚回来，索叶看乐言的眼神都不对了，毕竟比请假时间超出了2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乐言甜甜的对索老师说：“老师，这是从三亚带回来的珍珠手链，配您的手可好看了”
　　“你不是回家了么？”
　　珍珠手链在半空中一顿“这是我朋友特地从三亚带给我的，我觉得还是比较配老师，来！我给您戴上。”乐言笑嘻嘻的给索叶戴上手链，一不小心的漏洞被悄悄补上。
　　“看你也怪累了，去写稿子吧，本来肯定要出差的就不让你去了。”
　　乐言问过胖叔知道最近没有出差安排，但话锋一转，味道全然不同，如此伎俩何其劳累，索叶总是会不知不觉探出刺来，连自己也不知道，那些刺连着血肉再也无法拔出，那些清新的眼神也彻底丢在了日日夜夜奋斗的青春路上，现实让人世俗，世俗让人防御，防御让人随时警惕。
　　“恩，好！老师您慢吃，我先去了，待会儿柠檬汁放您桌上。”乐言起身回到自己的那块方格，怎么不见胖叔？一缕疑惑转瞬即逝，毕竟明天就是七夕节了她的脑子满满都是······
　　“明天七夕节，准备做什么？”乐言在小摊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发着信息。
　　“待定。”不可思议，竟然这么快就回了，手指立马在屏幕上捣鼓起来“那我们一起过吧。”没想到脸皮变得那么厚，看来这几年自己已经从柔嫩的祖国花朵进化到奇葩中的葩葩花了。
　　感冒如同喋喋不休的梅雨季漫长而难受，乐言不时从桌上抽出纸巾，感觉鼻子痛的要死。桌上的纸巾快用完了，老板不时投来不满的目光，乐言才不管呢，刚起身又来一条信息“话说馄饨好吃么？”
　　突然觉得自己像吃屎被陈锲然看见了，谁不想“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候”？偏偏在路边摊这么狼狈的模样被他看见，果断瞅瞅四周“你在哪儿？看见我了？”
　　“恩。”不痛不痒的一句，他路过这里？天哪，这个城市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小。
　　晚上睡觉前，正在洗漱“你想见我？”乐言看到信息时受宠若惊，把刷牙水差点吞进去。
　　夜店，她平生只进过一次，就这一次。在门外徘徊许久，当她壮着胆子进去的时候，一个高高帅帅的服务员拦住她“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接待未成年人。”
　　乐言想着自己一把年纪，看着身上抹胸长裙，还有今天的妆怎么也不可能是未成年人啊！“小弟你真逗，姐都奔3的人了，上帝长得嫩了你就不让进了？让开！”
　　起先她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啜了一口马提尼。开始游走四周，承接着有意无意的目光。尽管里面沸反盈天如另一个世界，尽管万千斑斓闪烁，尽管震耳欲聋的音乐让她有些不适应，但乐言还是很快寻觅到陈锲然的身影。
　　手搭在他的肩上，陈锲然看到她时表情由惊喜到怔住再到哈哈大笑，突然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疯狂拉着她，近乎将乐言拖出人群。出来一瞬间，里面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人声鼎沸及时刹住，自己刚进去就这么出来了？
　　乐言挣脱陈锲然的手，看着腕上红色的一圈，惊讶之余有些苦恼。
　　他们坠入了一个充满静默但同样迷离，还有无限可能的世界，此时此刻陈锲然与自己离得那么近，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打开车门，不等乐言从如此亲密的距离中回过神，几乎被塞进后座，浓烈的酒精分子铺满空中，他有些慌不择食，有些气喘吁吁，有些瘫软无力······
　　他慢慢将脸凑过来，身上的酒气还有他的眼神，是的，乐言不会忘记，那对繁星此时如同住进了恶魔，充满邪恶。慢慢的靠近，乐言能明显感到陈锲然面颊上的温度。
　　“啪”长长的印痕骤然出现在他脸上，乐言的掌间烫的生疼。
　　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定格，思维从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挣脱出来，随后乐言使劲将他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推开，“嘭”一声，陈锲然的头磕到车顶。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一夜晴的婊子了？”夹杂着泪水，乐言近乎吼出来。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痛的她蜷缩在后座。
　　未受过如此羞辱！害怕，失望，愤怒，她嚎啕大哭在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这场眼泪的开端是否注定她的爱情终将忐忑，还是预示着爱情也像伟大的梦想一样先苦后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