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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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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至少是第三次了,电话像发春的母猫没完没了地叫喧。
“我的天!”抱怨如小孩手里的弹珠自然滚出,手摸索着伸到半掩的抽屉里,拿起,解锁,眉毛一蹙。
“索老师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极其礼貌温柔的问句。
“乐言啊,前段时间那个广州官员贪污的事有新进展了,赶紧过来,我在黄埔机场等你。”
干瘪的嘴唇刚要回应“啪”只剩下一串苛刻的沉默,今天明明是法定假日来着。
赶紧起床,不到20平米的小窝,阳光透过窗帘缝害羞的搭在写字桌上,“洗漱用品,文件夹,笔,内裤,衬衫,充电宝,眼镜盒``````”盘算着要带的东西,乐言丝毫没注意到偌大的书包快要把写字桌上笔筒,相框,字典通通挤到地上。拉上拉链,往肩上一背,“哗啦啦”桌上的东西委屈的栽到地面,“啪”乐言头也不回关上门,匆匆下楼。
干燥的北方城市,小区楼下的早点摊火热的油锅早开始工作,这个城市仿佛也沉浸在反复炸,反复烤的燥热中。买了一个鸡蛋灌饼,一杯豆浆,揽上一辆出租车。
“师傅,到机场,麻烦速度快点儿”乐言拿下套在手腕上的皮筋,用手梳理头发,扎好。
“叮铃铃,叮铃铃”刚拿起手机,电话就响了“怎么了?”
“昨晚怎么没接电话?他直接送你回家的吧。”电话那端声音不紧不慢。
“恩”乐言吭了一声,一夜没睡到现在头还是痛的。
“好,下班我来接你。”他轻松地道出,似乎十拿九稳她还会说是。
“不用了!我要去广州一趟,有个很重要的采访。”乐言揉揉眼睛,声音里数不清的困意。
“怎么时间那么紧”那端似乎在思索,随即“好吧,认真工作,注意安全。”
“啪”挂了电话,乐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车水马龙,似乎只是清晨到黑夜的距离,一转眼离开学校已经好多年了,当初不听爸爸妈妈的话,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说着“咱们都住地球村,远啥呀,还没出国呢,撑死了就是在家门口转转”这样的话,现在想来还是自己太天真。不过和家人的距离再远也仅仅是一个手机的厚度,和有些人再近,心底的距离还是像金星到火星。
而和他呢?直接从遥远的另一个星系,越过茫茫无边的空洞悄然奔赴到他所在的土地,然后远远望着,最后紧紧贴合。
“你好,请问,恩,你那个,你这洗手间在哪儿?”
办公椅上他正襟危坐,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她小心翼翼的问,只是舌头不由自主的打结。
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门外的方向,明亮的眼神只是在乐言身上轻轻晃过,乐言却将那淡淡一撇一股脑儿全部打包,硬生生藏进自己的眼里,于是他的身影涨满整个眼帘,其他的全部虚焦。
这次采访主要是因为近几年旅游市场问题突显,除了门票,人数,公共设施为人诟病。5月1号有一组台湾来的老年团在海南被强制消费不说还被打了,这可不得了,一下子就从普通纠纷上升到了海峡两岸的政治高度,在导火索的燃烧下,这些年滞留的问题全被抖出来,旅游局必然要给个说法。
“陈主任你好”采访开始了,索老师的架势一端出来,换做平时乐言肯定觉得她牛逼闪闪,一定要学习,但是今天竟然有些恍惚,眼睛像着了魔似的不听使唤。乐言的余光将他的轮廓勾勒的分明,圆寸短发,戴着无框眼镜,眉毛繁密而规整,从没见过这样的眉毛如一对厉剑,再配上底下那对明亮的星,将整个人的英气都浓缩在深邃的眉宇之下。鼻梁□□,到了末端微微弯多了弧度,棱角分明的线条白描出一股说不出的灵气,薄薄的嘴唇遇到严肃的问题微微轻抿。
乐言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一股眩晕在脑袋里打转,心脏不自觉的开始打鼓。
那天从办公室出来索老师大呼一口气“晚上去路边找个大排档吧。顺便把小李他们叫出来搓一顿。”
“恩”乐言缓缓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其实长辈的眼睛是世界上最世故的眼睛,他们看穿所有的激情浪漫说出来的话又总是······
“别打那些小九九了,先把工作做好,一个新闻人要知道自己的使命,你一个不留神就让人抓住底细,被控制住了,怎么做采访?”
乐言默不作声,不再说什么。上了车,开回报社,一路若有所思的托着腮帮,突然想到了什么,翻着包“哎呀,我的记录本丢在那儿了,完蛋啦。”
坐在副驾的摄影记者陶智意,人送外号胖叔看到乐言毛毛躁躁像个孩子,“噗嗤”一声笑了:“我说小言啊,一个笔记本完蛋不了,咱们这就回去取。你千万别半路休克啊。”
“胖叔今天辛苦了,回头得搓一顿,我也好狠狠蹭顿放,哪有功夫休克。”乐言没大没小顶回一句。
“老张,把车开回去。”索叶瞥了一眼乐言没再说话。
一路小跑回办公室,站在门口沉淀着无数的激情澎湃和小鹿乱撞,进还是不进?好吧,数到三如果时间秒针数字是双数就进,单数就回去,或者左手跟右手剪刀石头布?还是闭眼吧,数到五,看到女人路过就进,男人就不进,哎呀,到底该怎么办?明明心底一万个想进,脚上却挂着千斤重磐石,脑子里则是一滩混乱。
终于有串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至近慢慢钻进耳朵,这么说是女人,可以进去了!
豆大的雨滴拼命追赶着乐言,车子停在了路边,等钻进车内身上已被淋湿大半,索叶冷冷说了句“开车”。
“怎么越下越大,大排档泡汤了”胖叔悻悻嘀咕了一句“对了,小言,回去那位帅哥还在不?”回头看见乐言正拿着纸巾擦脸。
“在的,我拿过就直接出来了,不敢耽搁。”说这句话的时候乐言有点心虚。
“哈哈,和帅哥对话竟然没有休克,安全跑出来了。”终于理解胖叔的意思了。
“叔,晚上回去多吃点吧,瞧您瘦的。”说是叔只因长得急了点,按陶智意自己的话来说脸上络腮胡子是生命的历练,头顶那边光亮是智慧的指明灯。其实胖叔比乐言大6岁,刚来报社就和他像铁哥们似的,处的最好,说话自然也就没大没小。
外面的雨发疯了似的,在地面拼命敲着鼓点,那声音大的让人只想沉默。乐言怔怔看着斑驳的车窗,摇下一点,立刻有水花拍打在脸上。一滴,两滴,三滴······
她听着高跟鞋与地面的碰击,默数“一,二,三”心里突然一声惊雷,准备进去。那双黑色的高跟鞋抢在前面践踏了她心里一滩春池,女人径直走进办公室,透过门缝回头看了乐言一眼。于是在那个闷热的午后,尽管大厦内的冷气很足可是她的掌心汇出一滩汗。
“小言,下午我们去做采访,做好准备。”
“恩,是。”
“小言,新闻稿写好没有,2点之前给我。”
“会准时交您的。”
“小言,给我订份外卖,不要”
“不要芹菜,好的,这就订!”
······
每天忙忙碌碌去各处跑新闻,每天在老师屁股后面辛辛苦苦学习,每天日子如同涨满气的球不敢有丝毫松懈。过了肆无忌惮的青春,过了整日没心没肺的嬉笑,过了无忧无虑的校园年华,开始披星戴月,开始聚精会神,开始专注的厮杀!
伴随着季节的脚步,城市即便都这个时候了空气依旧处处飘浮着炙热,乐言站在那栋庞然大物前却觉得格外神清气爽。
“请问您预约了么?”穿着职业装的美女一脸严肃。
“预约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咬金,不过乐言心想说的也是实话,上次采访确实预约了。
“请问您贵姓?我好告诉陈主任,如果您不急的话,请在那边坐下稍等片刻。”
乐言随便报了一个名字,心里可没底了,大概十分钟吧。
“对不起,我们主任出去视察工作了。”美女平平淡淡表情,声音柔如春风,眼神却冷漠渗出。
也许真不应该那么傻,怎么可以这么贸然就进来了。如果可以理智一点,可以用脑细胞稍稍思索一下,可以不再这么毛毛躁躁,那么今后时空将会有多大翻转?
乐言不知怎么回事,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始端连着她的掌心,末端他在那里,刚才的秘书在她上完厕所出来后就不见了,顺着这条线乐言朝着办公室方向走去。心里的鼓声随着步伐的临近演奏的越来越激烈,到了门口节奏奔至顶峰却戛然而止。她有些失神,随即抿了抿嘴,指间不知为何变的冰凉,终于鼓足勇气敲了三下,忘记里面是否有回应,脑子轰得一声就径直打开,看见他竟坐在那里,脑子一下子懵了。
陈锲然抬起头,看见门口的女人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这个人似曾相识,于是拼命在脑海里打捞,结果什么线索也没有。
“你好,我叫乐言”稍微回过神,乐言关上门迈着小步缓缓上前,看着陈锲然有些诧异的面孔,急忙解释“还记得5月5号来采访你的报社么?不过我今天不是因为公事来的。”乐言的声音越来越小,脑子里拼命告诫自己要理智要清醒,她在极力掩盖内心的张皇失措。
“我想起来了,当时是索老师采访的,你在一边”没一会陈锲然便笃定的说,他拿下眼镜“请坐吧,请问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