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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旖旎 ...


  •   早上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一段时间过去,我已经习惯了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出现。
      有时候萧哲会不来上学,约莫一星期也要缺课一两天。我问过老师,她说萧哲身体不好,有时候就在家休息,还让作为班长的我,学习上要多多帮助他。并且不能把萧哲的事告诉其他同学。口气很是慎重。
      可惜我是听过算完,根本每当回事。在我看来十分可疑,身体不好,只是个正大光明不上课的理由罢了。那个总能迅速抓起流川枫盾牌的人,在我脑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体弱多病”联系起来。
      中午我从外面买了凉面到教室里吃,没人的教室真让人心情舒畅。我坐到窗台上看秋天的阳光和纷纷扬扬落着叶子的梧桐,不期然想起大扫除那天萧哲的笑容和低垂眼瞳中流出的光彩。
      ——漂亮是漂亮,可是很让人生气啊。
      接着又想起很多不顺心,越想越可恨,遂翻下窗台,一脚踹在萧哲的凳子上。
      萧哲的凳子在桌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缓慢地、华丽地、倒了下去。
      ——那、那…也是我的凳子……
      两人一张的条凳,坏了我也得陪哪!
      于是乎赶紧去把凳子扶起来,东摸摸西摸摸,检查有无伤势。
      还好,看上去没有大碍。
      忽然,后面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把我惊得回头。
      萧哲站在门口的光里,乐得不行:“我人就在这儿,拿凳子出气做什么?”
      也就是说我刚刚踹凳子扶凳子的全过程都被看到了?真窘。
      不由地恶从心生,我扬起一脸灿烂:“你吃饭了吗?”
      “你笑得很可怕。”
      ……我忍。
      “我买的大碗凉面,吃不?”
      “奇怪,”他走过来拉开凳子,准备落座,“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啊!”
      伴随这声美妙的叫唤,任他怎么反映灵活,也只能比四仰八叉好一点。我抽板凳的技术可不是盖的。
      一时间教室四处回荡着我猖狂的笑声,肯定连边上我的条凳都颤抖万分。
      因为,在我笑完后看到,凳子的一条腿,晃了两下,“啪咔”一声,掉了。

      ——
      “看,你把凳子坐坏了!”
      “我屁股都没沾着凳子!明明是你又踢又拽的。”
      “你以为老师会信谁?”
      “……如果不存在‘我’呢?”
      “什么?”
      “如果我今天没来学校呢?”
      “你已经来了。”
      “我可以马上走,反正只有你看到。就麻烦你自己在中午内找个替罪羊了。”
      “我……修凳子吧。”真想把他笑眯眯的脸撕碎。
      ——
      “看你修得这么辛苦,送你个礼物。”
      我右手举锤子,伸出左手:“拿来吧。”
      “你还真不客气……闭上眼。”
      “这么麻烦?爱送不送。”
      “好吧好吧。给。”
      一个灰灰的东西在我眼前晃动,那是一只小小的,血肉都已经干了的,死老鼠。
      “下次换个有新意点的。起码换个有新意的动物吧。”
      “嗯…我会考虑。”
      “你!竟然把老鼠装在裤兜里?真恶心。”
      ——
      那个中午,似乎就是这么鸡飞狗跳地过了。映衬两个吵闹的身影,桌上那份谁也没来得及吃的凉面显得特别安静。

      秋天在哪里似乎都是短暂的季节,太舒服的气候,太怡人的环境,一晃就掠过眼前远去了,余下一片冬天的影子。
      小城的冬天十分寒冷,零下十几度,九十年代,还没暖气。教室里烧起煤炉,铝皮的烟囱辗转伸出窗外,白生生地映着纷飞大雪。房子、行人、树、远山,都只剩一个模糊的白影。热气从烟囱里蒸出来,凝在窗上,外面冰冷美丽的世界更加不分明了。
      暖融融的教室,在一望无边的白色世界里,仿若一个散发温和气息的童话屋子,嗯,它是这样一个存在,特别是,装满了年幼的孩子的声音,从心底暖和起来。
      我把带来的一串煤球——那时候教室炉子烧的煤球都统一配额让学生从家带——拿到教室后面的角落,将串煤的麻绳取下,小心地拿报纸包了煤球码在整齐的煤球阵上。扔了报纸,拍掉煤灰,走回座位上。还有好一段时间才上课,萧哲坐在位子上埋头看一本书。真稀奇,他不是不学习的么。
      我撇撇嘴坐下,拿出语文课本看了会儿,终是有些无趣。
      “看什么呢?给我瞅瞅。”
      他抬起头,神色古怪,估计没想到我会主动搭话,几秒后他复又低下去看书,漫不经心地答到:“星座。”
      “星座?最近大家经常在说的那个么?”
      “嗯,这本书有各个星座的详细解说,挺全的。”
      “呃…”我有点难于开口,“给我看看?”
      萧哲很自然地把书一推:“一块看吧。”
      “在看哪个星座?”我随口问。
      “处女座。”
      “咦?几月几号?”
      “8月30。”
      “哪年?!”我激动了。
      “1987。”
      我睁大了眼。同年同月同日生么?看多了电视,这个奇妙的短语在女孩子的心里总会带出一丝丝旖旎的情愫。同生人,以前,从未碰到过呢。
      “怎么了?”萧哲拍拍我。
      “啊……我…和你一样,我们同一天生的。”
      “你说1987年8月30?”
      “对。”此时心里有一点点期待,不明所以的期待。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书上说这个星座的人是完美癖,还有神经质。”
      ……
      萧哲坐在旁边,手指在书页上比划着,仍旧垂着眼,平静语气中冒出有趣的话,笑容柔软漂亮。是炉子烧得太旺了么?怎么觉得,他的样子,挺……好看的。
      星座书平躺在课桌中央,压住正中神圣不可侵犯的三八线。我们都选择性地忽略了它。
      那大概是头一次我们好好地说话。
      不是能够平和地相处吗?
      这样好好地说话,这样不用争那一点三八线,真好。
      而生活,远不如想象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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