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秘密档案》呓之

2、伊始

　　萧哲。
　　这名字从迂回的大脑回路深处坎坷走来，在我最表层的意识里生涩而清晰地站着，不容忽视。离开那个年岁太远，需要花心力慢慢填补，让那个单薄的身影丰富起来。

　　第一次见他，太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猜想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小学一年级开学那天，孩子们在教室里好奇地彼此打量，等待老师到来的时间。
　　大约还有很大的木框窗户，窗外的成荫绿树和小鸟。
　　接着，无非羞涩着一张脸的自我介绍，每张脸浅显地彼此认知。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三年内，他的影子像任意一个同学一样，在我脑海中的存在充满了不确定性。

　　四年级，不温不火的剧情突然间奔涌起来。
　　班级调整，座位调换。我成了班长，他成了，我同桌。
　　好吧，我承认，故事一开始，就落入了俗套。
　　萧哲是那种看上去很乖很漂亮的孩子，成绩倒是平平，老师不会挑他刺，他也不会找我碴，一眼看去一派和谐。
　　结果证明，这是无知女童多么美好的幻想。

　　我上小学那会儿，还没享受到单人单桌的星级待遇，用的就是涂着青色漆长短不一的桌子，凳子是两人一条长凳。低下的生活水平，决定了人民无法安居乐业。每个人的胳脖上总有那么几个伤口几块瘀青。
　　像我这种欺压别人的角色，在萧哲那儿，占不到一点便宜。他的胳脖，在与我同桌的的日子里，保持着它瘦长细致的完好面貌。
　　这要从每个小学生都做过的事儿说起。
　　划三八线。
　　我当然是拄着一贯伪善的脸，自告奋勇地进行课桌长度的测量工作。拿起一把小尺子，比划着比划着就把120厘米的桌子比划成了110厘米。
　　“看！110，一人55。”我扬扬手里的尺子。
　　他垂下眼，看了看我们的桌子，又看了看前排的桌子，貌似很认真地思考：“这张桌子的确比较短，可好像也没短那么多。”
　　“眼睛准还是尺子准？快上课了，赶紧吧。”
　　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冷不防被他夺去手里的尺子：“好，我会很快量出自己的55厘米。”
　　我突然觉得事情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他学着我的混水摸鱼，不着痕迹地多量了一些。
　　——那把尺子是劣质品，刻度比标准长一点。
　　他很聪明！不仅看出来了，还“温和”地处理了这件事，为自己争取回一些福利。可能他知道，惹着我没什么好处吧。
　　可这多少还是让我有些不爽，他签下的不平等条约与我预计不符：我占到62，而不是65厘米。
　　每当他的胳脖有意无意越过那条线，我都会迅猛无比地抓起手边一切可以用的尖锐物品毫不犹豫地攻击过去。
　　“嘭”的脆响——是他的盾牌，铁皮文具盒盖与我方攻击物的交锋。无论我如何趁他不备痛下狠手，一直都没成功，他那条胳脖上似乎长了个雷达，可全方位监测可疑物，并迅速作出反应：抓起铁皮盖。
　　没过多久，盒盖上流川枫帅气的脸变得无比斑驳。而他每天置于我眼皮底下的胳脖肘上的完美皮肤让我十分泄气。
　　很快我便抓到了报复机会，那就是：大、扫、除。
　　在全校清洁日的前一天，我看到萧哲的脸就不自禁喜上眉梢，这让他从早到晚坐立难安、小心翼翼。一整天，他的肘子也特别的乖，没有越过国界也没侵占领空。
　　晚上我兴致勃勃地拟好大扫除工作安排，清洁日一早冲到班主任办公室要给她审批。
　　“老师，这是今天工作分配安排。”
　　“谷呓，我刚刚正想叫你过来一趟，你就自个来了。”
　　“哎？老师，什么事？”
　　“是这样的，昨天下午班上一个同学来给我提了个建议。这次大扫除就不要整体安排了，分大组进行，一个组抽签包一块卫生，组内任务由组员自告奋勇承担，扫除结束再进行大组之间的评比。我觉得这办法挺好，完成了任务，又促进大家积极性。”
　　“呵呵，是啊……”我干笑。
　　“那你就去班里通知吧。”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谁的提议，萧哲，你这个大渣渣！
　　走出办公室，我看看自己手里的工作安排表，觉得自己像个傻冒，手下使劲把它揉成团，狠狠丢进垃圾箱。
　　这天下午，我为了带领全组拔得头筹，一马当先担起提水、倒垃圾的重任，一时士气大盛，其他组员纷纷担起剩下的活。轮到萧哲选时，剩的尽是轻松的工作。算了，我本就没指望他。
　　眼光静静地扫了大伙一圈，他开口：“我帮班长吧，她的活太累。”
　　“嗯好，”我点头，“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也提水、倒垃圾。”他耐心地笑着，眼瞳里映出金色的光彩，嗯……好像梧桐叶子的那种金色。
　　他和我一道在暮色里提铁桶、抬垃圾筐，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一脸郁闷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