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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特殊任务” ...


  •   子衿在《饶月河》杂志社这么多年,一直当编辑。刚到杂志社的时候,正是刘心武的短篇小说《班主任》风行天下的时候,不少投来的稿件反映的都是□□给人们带来的灾难。
      子衿向来是个淡泊的人。业余时间,子衿拜了平鹿市书法家协会主席都笑言学习书法,每个礼拜他都到都笑言的工作室去写字,这项业余爱好给他带来了声誉。他的字写得很有功力。都笑言很喜欢这个徒弟。一些大型比赛他得了几次奖,在全国书法大赛中他还得过一等奖。当然,书法界也不是世外桃源,争权夺利的斗争也很激烈。都笑言的年龄已经65岁了,有些书法界的人开始暗中活动,想接替都笑言当主席。谁当上这个主席,谁的字马上就会涨价。谁当上主席,谁在平鹿的影响力就会陡增。书法这门艺术不但和书法本身的价值有关,还和书写者的身份有关。有的人也活动到子衿身上,想让他帮着到都笑言那里给说说话。子衿都拒绝了。他不知道书法界的水有多深,也不知道哪门哪派,贸然出手,容易卷入门派之争。
      书法这项业余爱好给子衿带来了乐趣。
      杂志社的工作一直很平淡。总编张艳丽被人们私下称作“张严厉”,她极其严厉,平时难得看到她的笑容,杂志社的10多个人一见她来,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看稿子。她常穿着一套银灰色的呢子大衣,臂弯上挂着一个红色的lv包。见到哪个编辑在网站上看电影、玩游戏,她当众就会不留情面地批评。当编辑审过的稿件通过层层审阅到了她的手里,她发现哪句文法不同,或文内有政治差错,她会把整个编辑部的人统统集合起来,在编辑部大厅给大家讲半个小时。她的嗓音尖尖的,谁要胆敢顶撞一句,那就糟了,大会小会批评你。在这个小小的编辑部,她已经树立了她的绝对权威。对外,她也有一套。每有妇联、市里领导来视察,她的汇报非常得体。在上级领导的眼里,这是一个既能干又有内涵的女强人。她这么多年对子衿既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因为子衿从没跟她深谈过,她也总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子衿的身边,仿佛没有子衿这么一个人似的。
      这个小小的编辑部有两位主任,一位副总编。副总编是一名50多岁的戴眼镜胖男人,个子儿不高,看上去很邋遢、很随和的一个人。在张艳丽面前,这名副总编总是一个字“好”,或两个字“好的”。两个人在编辑部大厅走过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张艳丽昂首挺胸,跟在后面的副总编佝偻着腰,眼睛东看看、西瞧瞧,有些拘谨的样子,他叫了一个挺有趣的名字:郝有理,真的好有理。
      这个场景在编辑部大厅经常回放。
      有一年,编辑部有一篇文章把当事人写错了,文章白纸黑字,写这个当事人因为犯了错误,被关进了监狱。但这个被写成关进监狱的当事人来编辑部了,在大厅大喊大叫:“你们瞎逼写。谁被关进监狱了?谁被关进监狱了?我是被关进监狱了吗?你们看看,被关进监狱的人就在你们眼前。你们给我害惨了,你们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你们还得用同样大的篇幅给我道歉。”接待他的办公室主任也懵了,是啊,的确写错了,但也不能给你写那么大的道歉文章啊,杂志社的脸往哪搁。但怎么办呢?这个五大三粗的当事人扯着嗓子在大厅闹个没完。这时,张艳丽一脸严肃地从办公室出来了,你们都散去吧,这个人,你来,到我办公室,咱们谈一谈。当事人不屑地问:你是谁呀?办公室主任告诉他,这是总编辑。这时,张艳丽头也不回地回到办公室。五大三粗的当事人跟在后面。听里面传出的声音,当事人开始的声音又尖又高,但渐渐地,渐渐地,这个人的音度就低了,显然越来越没有了底气。当事人从张艳丽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对送出来的张艳丽鞠躬致歉,连声说:“张总编,请你多担待!多担待!这事就这么样吧。以后欢迎张总编到我们那儿视察视察。”
      张艳丽有什么魔力这么快就解决了纷争?
      后来,张艳丽告诉大家,在报道事实这件事上,杂志社的确错了。但我告诉他,你不要更正吗?你不要道歉吗?好,我再派五个记者用一个月的时间把你怎么冤枉、怎么没被判刑的经过调查一遍,再写一篇深度报道。当时他就蔫了,他之所以没有被判刑,是因为他做了大量的工作,才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一旦炒成热点,那么,他还要被关进监狱。在报道更正和进入监狱之间,他当然知道,宁可不更正,也比再引发事端强。两相权衡,他就选择了放弃。这就是谈判的技巧。
      有一次,副总编郝有理做错了一件事,张艳丽竟然在大厅将副总编训斥了半小时,那个郝有理一点理都没有,一句话也不敢回顶,任由张艳丽一会儿冷嘲热讽,一会儿“蠢货!蠢货”地大声斥责着。那场面就像老师训斥小学生。大厅里的编辑们实在不好意思听下去,都纷纷躲到楼下喝茶去了。整个大厅,只有张艳丽掐着腰,指头一会儿指向副总编,一会儿指向高空,在那里一声高一声低地发泄着怒火。而这个副总编,如果有个地缝儿,他一定能钻进去。
      有个编辑在张艳丽批评她的时候,辩白了一句。结果,这个张艳丽愣是让她停止工作一周,直到这个编辑在她的办公室哭着检讨半天,张艳丽才让她再次上岗。这个张艳丽的泼辣劲儿在杂志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编辑部的人私下里常议论:这个张艳丽为什么这么牛?因为她有一位非常厉害的老公。她的老公在市委组织部工作过,现在是龙山县委组织部部长,在组织口人脉广。虽然在杨建书记执政那一段时间,她的老公止住了上升的势头,但在平鹿市那官场根基是相当了得的,没人敢跟组织系统的领导过不去。
      突然有一天,张艳丽让副总编把子衿叫到她的办公室。子衿忐忑不安,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误。当他敲开张总编的门时,她看到了一张堆满笑容的脸。“总编,您找我?”“是,子衿,你坐。”张艳丽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子衿哪里敢坐呀,他权当没有听见,立在那里像个木桩一样。
      “子衿,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办?”张艳丽的声音柔柔的,仿佛她又回归了女人的柔弱本真。
      “总编,我能办的我当然愿意办,不知我能为总编办什么事呀?”子衿对这句话有些吃惊,又有些受宠若惊似的。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什么本事能帮神通广大的总编辑。
      “子衿,我想请一个人吃顿饭,别人请不。,我了解到,只有你能请动。”张艳丽显然做了功课,不然不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请谁呀?”子衿怯怯地问道,他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大的本事。
      “我和我老公想请欧阳平,我听说欧阳平和你是师兄弟,关系非同一般。”
      “欧阳平?”子衿没想到张艳丽想请的是欧阳平。看来这张艳丽真下功夫,连他和欧阳平的关系都摸得门清。在突然有些发蒙之后,子衿马上恢复了平静,说:“我不敢说能请动欧阳平,
      让我试一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是当然的,欧阳秘书的时间是由谷书记决定,什么时候他有时间,那得看谷书记什么时候出门。但能不能请动欧阳秘书,就看你的了!我等你的消息。”张艳丽爽朗地笑了。
      “好的,总编,我联系完就告诉您。”子衿推门出来,有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但这任务也不轻啊!那欧阳平是那么容易请的?现在欧阳平是极其谨慎的呀!他的一举一动被众人关注,又不知张艳丽藏着什么心思,他会赴宴吗?
      这该怎么办?这几天,子衿一直为这件事烦恼。
      他灵机一动,何不问问欧阳平,他肯定知道张艳丽请他的原因,也知道这水有多深。他自会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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