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城》青海东青

12、第十二章 撞车疑云

　　欧阳平在秘书的位置上一晃干了半年了，这半年真是一种历练啊！他细心观察谷雨是怎样接人待物的，是怎样处理复杂问题的。领导就是领导，举手投足间，都体现着领导的水平。
　　欧阳平开始还不理解，谷雨对自己要求太严了，有那个必要吗？凡是放假回家，他都自己掏钱买票，坐火车回农村老家，去看望年迈的老母亲。他的父亲已经过世了，他的老母亲70多岁了，还住在邻省乡下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村里有谷雨的妹妹照顾老太太。谷雨几次想将母亲接到城里来，但老太太就是喜欢村里的生活，她说农村空气好，蔬菜都没受污染。离开鸡鸭，离开熟识的左邻右舍，到高楼林立的城市，白天就剩下自己，她还真不适应。她怕给儿子添麻烦，也怕儿媳妇不接纳。她到平鹿住过一周，他的儿子、儿媳对他都好，但人家有工作呀，不能整天陪他聊天，她就像一个被困在家里的老人，没人说话，陌生的环境，她呆一周就烦了，说啥也要回家。老人想儿子，就拿相片看，看那个孝顺的雨牙子，雨牙子是谷雨小时候的乳名。
　　谷雨每次回乡下时都不坐自己的轿车去，他每次都提着他用了十多年的褐色皮包，皮包的面磨得都露白了。每次回家，他给母亲和晚辈买不少好吃的食品。每当谷雨回家走到村头的时候，母亲、妹妹和妹夫等亲人早等在家门口的大柳树下翘首等待呢。这时的谷雨眼含热泪，不等他唤老母亲，老母亲倒先唤起他来了：“儿呀！”老太太抓住儿子的手不放，她的手很有力，一路上抓着谷雨，还不住地叮嘱：“在外做官，千万不能贪污啊！咱家祖祖辈辈务农，守的就是个本分。”谷雨对自己的母亲从小就百依百顺，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吭声。小时候有一次被母亲打过，他含着泪到母亲面前检讨。每次回去，他都拎着破旧的皮包，这个皮包跟他有十几年了，出差都拿这个包。他知道母亲最喜欢吃软软的糕点，他每次都带给母亲一个大包糕点。同时他会拉着母亲的手，嘘寒问暖。这个农家给予谷雨的是最朴实的家教，不贪不腐，诚实做事。有一次，欧阳平也跟谷雨回到了他的老家，看着那已经破旧的土房，他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这是□□的老宅呀。
　　他从老宅子读到了谷雨的品格。谷雨的家人都很谦卑，对欧阳平格外客气。
　　谷雨的妹妹和妹夫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没沾一点谷雨的光。妹妹盖房子的时候，家里凑不齐房钱，谷雨给妹妹拿了三万块钱。这是这么多年谷雨给妹妹最大的支持。妹妹虽然才40岁左右，但看那脸上的皱纹，就像50多岁一样。每次谷雨见到妹妹，他都要问妹妹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妹妹原来想让谷雨在他管辖的地方给丈夫安排一个岗位，但谷雨坚决地拒绝了。他说：“哥哥不能干这样的事啊，如果我把妹夫安排了，凡是有点权力的干部都会安排七大姑八大姨到各个岗位，那人民得怎么看我们这些共产党的干部啊。”他妹妹为这事和哥哥有点疙瘩，时间长了，这疙瘩就慢慢化掉了。
　　谷雨在平鹿市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除了公务宴请外，不参加官员、商人的私人宴请。他对这方面要求极其严格。有一次，一名大学同学的孩子结婚，大学同学也是一名政府的处级官员，特别希望他能出席，给婚宴提提档次，也在亲家那里有光，但谷雨还是托别人给同学带去了贺礼，自己没有出席。有县委书记私下给他带来土特产，他一律拒收。有的放下就走了，东西又放不住，他收下后，都让欧阳平给对方按照价格付费，搞得这些领导干部再不敢给他送土特产了。
　　一次，谷雨对欧阳平说：“这样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给你送礼的干部，让他知道，搞这一套是行不通了。”这句话在欧阳平心里印象深刻。他在心里说，做谷雨的秘书，更不能以此谋私。
　　当子衿在电话里向欧阳平说出张艳丽请客的邀约后，欧阳平在电话那端怔住了。他知道，子衿遇到了难题，如果自己不出席，那张艳丽就会为难子衿。但他出席，就意味着张艳丽和她丈夫就会通过他的关系达到个人目的。宴无好宴，他就要承担更大的难题。怎么办欧阳平一时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说：“我考虑考虑，再给你回信儿。”
　　晚上，在谷雨稍事休息的时候，欧阳平向谷雨如实汇报了自己的苦恼。谷雨平静地听完欧阳平的讲述，对欧阳平说：“我猜想，市委组织部一名副部长今年年底退休，他们一定在琢磨这个位置，想通过你帮他运作。你不能答应他们，如果他们要提出这件事，你就告诉他们，谷书记对这类行为非常反感，作为秘书不能参与这样的运作。他们这是典型的跑官要官，知道我这里攻不下来，开始走迂回政策，这是党所绝对不允许的。我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行为得逞的。”欧阳平感激地看着谷雨，谷雨书记这样风清气正的干部正是平鹿的中流砥柱啊。
　　谷雨也遇到过许多难题。平鹿是一个派性很严重的地区。他刚当上□□的时候，前任□□王书记就给他推荐过市委宣传部部长的人选，是北山县的县委书记，夸他如何有能力有水平，夸他怎样有魄力，谷雨听完没有表态，一声没吱，礼貌地把王书记送出门去。这个县委书记又通过朋友给谷雨打过招呼，希望安排安排。这个朋友是谷雨大学同寝室的同学，曾经帮过谷雨的忙，现在省里一个要害岗位工作，电话里半带玩笑地说：“这是我朋友，想着给提拔提拔。”但他到北山县视察时，县里不少人听说谷雨来了，就聚拢到县委门口堵谷雨。谷雨坐的面包车刚到县委门口，一群人蜂拥而上，围住面包车。一个瘦削的男人气得直跺脚，在那里不住用手指着公安局长，让他快采取行动，把人群驱散。谷雨下车，让这些群众派两个代表随他到县委会议室谈一谈。这两名群众代表讲了很多北山县的官僚问题、腐败问题等等。在任县委书记这几年，北山县的告状信像雪片一样飞到市委和市纪委，谷雨就接到过反映这名县委书记的信。
　　这样的干部怎么能用呢？谷雨直接将王书记怼了回去：“王书记，现在北山县的告状信都堆在了纪委里，纪委正在就有关案件进行调查，这样的干部能提拔吗？我这个□□没这个权力呀。那信里还有反映，说您和他和他关系不一般，他当县委书记就是您鼎力提拔的。你们的关系是像告状信写的那样吗？”那王书记脸色当时就涨得通红，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一跺脚，对谷雨说：“我虽然提拔了他，但我和他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事，你们尽可以调查。至于宣传部长，你愿意选谁就选谁，我不参与了。”说完，站起来，绷着脸，往外就走，谷雨在旁陪着往外走，走道大门口，谷雨大声说：“王书记，常来呀！”那王书记就像没听见一样，也没吭声，只挥了一下手，头也不回，径直钻进那辆黑色轿车，此后再也没来过。
　　为此事，谷雨专程到省里，找那名同学吃了一顿饭，算是负荆请罪。谷雨详细介绍了这个县委书记的情况，说：“老同学，你说说，你是我，这个人能安排不？安排完了，能出事不？”那个同学笑了：“谷雨呀，谷雨，我还真服你了，你比我更了解情况。我也不了解当地情况，意气用事了。老同学，你看着办吧，看来还真不能乱推荐干部。”谷雨虽然刚正，但圆融，善于和人打交道。这点，欧阳平心里佩服。有一次，平鹿有个项目省厅一直不批，谷雨就亲自到那个厅拜访厅长。厅长开始还现出为难的神色。谷雨就耐心地和他谈了两个小时，那个厅长说：“谷书记呀，我真服了你了，冲你这韧劲儿，我批了。”
　　谷雨善交朋友，有一套独特的交友方式。他和省里的一些专家、厅长等都喜欢读书。他常常把自己喜欢的最新书籍推荐给各位书友。□□也常常让他推荐新书目。他每有心得，也常和书友交流心得。
　　省长特别喜欢他汇报工作，他汇报工作时有高度。省长夸他是个有水平的领导。每次各□□汇报工作，谷雨都别具一格。□□遇到难题，有时也听听他的意见，他给书记的建议都是拿出两至三个方案，他认为哪个方案最合适，最后让书记定夺。这无形中提高了谷雨在所有□□中的地位。他的工作方法是仔细研究□□和省长的思路，一个字一个字地领悟，领悟完了，他让大家发表意见，再结合自己的工作实际，拿出一套落实细则，分派下去，接着督查落实情况。所以，谷雨提出的要求是一定要检查的，干部们都知道这一点。
　　谷雨也有棱角。有一次，市委市政府要拆迁平鹿北面的一片房子。晚上7点钟，省民政厅厅长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说他的一个亲戚在这片土地刚开工一家企业，要是动迁，那损失就大了，希望谷书记高抬贵手。“唉呀，厅长，你早一点打电话呀，他们刚扒完。”说完，谷雨就打电话给常务副市长，要求他今天晚上必须把这片房子扒完。常务副市长马上组织人马，连夜把这片已经没人住的房子扒完了。后来，谷雨又专程到省里，向民政厅厅长陪不是。厅长见木已成舟，也只好认了。
　　还有一次，谷雨到平鹿一个偏僻的乡村视察，面包车行驶到一个村子时，谷雨突然说：“停下，我下去看一看。”随行的县委书记傻眼了，这里没有安排呀。会不会出娄子呀？他使个眼色，让县委秘书长前边带路，实际上就是紧急安排。但谷雨看到秘书长要走，马上喊住了他：“不用带路，我们就随机看，看到哪家是哪家，这样也省得扰民。”他到村口一个破旧的农家，从里面迎出来一个老汉，60多岁，他见很多领导模样的人走进院子，有些激动。县委书记对这老汉说：“这是市委谷书记，到你家看看”。老汉说：“领导，屋里请。”进了屋，谷雨掀开锅盖，看到锅里贴着玉米饼子，他问老汉：“家里几口人呀？”“家里五口人，儿子在镇上做生意。”“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老汉看看谷雨后面的领导，有些踌躇。县委书记说：“别害怕，有啥说啥。”“我说。。。。。。”县里领导紧张啊，不知道老汉说什么突兀的话。半晌，老汉哭了，他说：“要说事还真有事，镇里欠下我们在镇上开的小饭馆7万，都五年了，怎么要，都不给，说没钱。你说说，小饭馆有多少现金啊！7万元愣是要不回来呀！”谷雨回头看看县委书记，县委书记也尴尬万分，但马上反应过来，对老汉说：“我们马上解决。”谷雨说：“听到没有，县委书记已经答应你了，马上解决。我替老汉问一下，马上是多长时间？”县委书记答到：“三天之内，让镇里把钱送到。秘书长，你记一下，督办。”谷雨看着老汉，问第二个问题：“你还有困难吗？”“没有了，有也不用书记给解决了。我老伴常年有病，这治病的钱海了。”说着老人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谷雨看到老人的眼泪，也有些动容。他从衣兜里掏出1000元，递给老汉，老汉说啥不要。大家都劝老汉：“书记给你，你就拿着吧。”最后，老汉接过了谷雨的钱，喃喃说道：“真是好官啊！好官！”。
　　下午三点多钟，在面包车回来的路上，离县里还有半里路的地方，是个弯道，路比较窄。突然一辆大货车直向车队冲来，将面包车“咣当”撞了一个趔趄，然后这辆大货车就一摇一晃地跑了。车上的人都愣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县委书记紧急给公安局长打电话，让他查清这辆大货车的底细。在车里，谷雨没有像别人那样惊慌失措，还在那里开着玩笑。他说：“这辆车喝醉了？怎么像螃蟹一样横冲直撞呢。”他想用这种玩笑话冲散险情给大家造成的心里阴影。但县委书记脸色铁青，这要是真出事，那他这个县委书记就别干了。弄不好，还是一个全国大新闻呢。公安局长红着眼睛，在局里拍了桌子：“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辆车挖出来。”经过明察暗访，这台大货车的来历终于查清了，是属于一家平鹿工厂的，但一周前丢了。就是说，驾驶这辆大货车的不是货车的主人，那么，是谁呢？撞面包车是误撞还是有意为之？
　　这些问号在谷雨的心中也没有拉直。
　　这一切，让欧阳平看到了谷雨在危险面前的镇定。回到市委后，谷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欧阳平却时刻关注着这件事的进展。
　　趁空闲，欧阳平给子衿打电话，让子衿给张艳丽回信，让她等自己有空闲的时候请他们到家里做客。子衿得到这消息，自然喜出望外，可以向张艳丽交差了，至于办的事成不成，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