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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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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早,几个何府的家仆便气势汹汹的将怀仁治带到了何府。程氏虽是心中疑惑,从昨日儿子就不太对,今日一早更是赖着不肯出门,原只是当做他小孩子性格上来也不去理会,只此时,那人已找上门,这才明白,是他惹了事。便默然的跟在那些人的身后。
怀仁治忐忑了一夜,此刻却有了一种莫名的轻松,连步伐都轻松了许多。哪怕是看到了母亲的一声不吭却满是担忧的眼神,还是一脸严肃的何家家仆都已经不足以让他的内心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因为结局已定,无论如何何家的那只大母虫都是不会放过他的,往日即使没有任何差错都要责怪十分,整日计算着要将他们娘俩赶出何府,赶出这个村子,恨不得滚得越远越好,不在跟前碍了她的眼,更何况今日呢?
怀仁治虽还小,但是还是有几分孩子气所带来的硬气,早已厌烦了看他人的眼色行事。
一看人到了,坠儿见何氏不耐地瞥了一眼来人,便有几分得意,“大嫂嫂,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前几日就撺掇街上的小混混欺负我们耀哥,干个活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昨日又将那一腔的怨气都撒在了牛身上?生生给戳瞎那老黄牛的眼呀。”说完,装作不经意地朝刘大使了个眼色,那刘大前一刻还做小伏低状,一副可怜相,此时更是又多了几分无辜挂在脸上,本就一脸的褶子此刻都拧在了一起,让人不忍直视,一边还小声地指责道,“治哥这般懈怠也罢,只早早告诉小的一声也好,怎的就平白的害小的呢?本来小事此刻也是不行了的,夫人都气着了。”
程氏在一旁听着,大概也明白了,委屈求全这多年,只是怕亏待了儿子,想起码在这何府呆着还是有一口饭吃的,虽那孩子一直念叨着要走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妥,只当是他年幼,不忍被人看低耍小性子,现在竟然还做下这般。不禁心里又多了几分气恼,起身拿起一旁的笤帚就狠狠地朝着仁治的后背砸下,“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只何怀治却是一声也未吭地,静静地挨着打,多年在何府也让他懂了,多说无益,还不如挨一顿打呢?即使说了谁又会护着他呢?
何夫人在上稳稳地坐着,看着似面无表情样,待打了一会子了,看着那结结实实的一匝粗的笤帚都快被打断的时候,心里不禁也为这程氏的狠劲有几分佩服了,淡淡地说到,“停手吧,孩子还小,怎经得起这般打?本就一头牛而已,小事,叫他来问问罢了,毕竟小孩子吗,别学坏了,毕竟是我们何家的孩子不是?”
说着缓缓地站了起来,朝着程氏走去,然后将程氏手中的笤帚拿下,递给了一旁的坠儿,然后握着程氏的手,一脸真诚地笑着道,“嫂嫂,大哥在外这么多年,你们母子也不容易,只是我们家这么多人口却也是入不敷出的,更别说现在更是饥荒年,一张张的嘴都要吃饭哪,这孩子也忒皮了点,您啊,教训过了,却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说小小年纪就做出这等残忍的事,那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岂不是要杀人了?嫂嫂还是带着他回家去再好生教育着,要我说,你们以后也不必上工了哦,南边那山上还有俩亩地,好生看管着也够你们两人的吃食了,省的在我们何府呆着,让人说我亏待了你们呢。”说着便一甩手,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程氏深知此时的那妇人心中是何算计,只是若是忍不得这一时的意气,孤儿寡母,该如何在这吃人的社会中生存,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孩子还小。怎忍心让他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现如今的日子虽然寄人篱下、受人牵制,但起码一日三餐还是可以有所保证的。
“小孩子家不懂事,胆小,偶尔偷偷懒,今日闯了祸,你看我打也打了,要是夫人你还是不解气,不妨您说怎么罚吧。”程氏矮下几分身子。
一旁的坠儿不禁撇了撇嘴,心里一阵恶心,真真是都到了这地步了,难道还看不出这是想将他们母子赶出何府吗,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功夫也是十分的娴熟了。
一堂人真的是各怀鬼胎。
“谁要打我的孩儿,得先问问我。”
众人皆被这声吼给叫晃了神,齐齐望去才发现从前厅处来了一大汉,满脸的络腮胡子让人看不清真面容,还未及跟前,就见那程氏已经瘫坐在了地上,满脸的泪,一边又连忙拉过已是愣住的孩子,喃喃道,“治儿,你爹,你爹,是你爹回来了么?”
尽管程氏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一堂上的人却也听了个仔细。
何氏眼中的嫌恶之色更甚,心道本来娘两个就十分的膈应,现如今那窝囊大哥又回来了算哪门子事?只是何氏素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待仔细地冲那来人望过两眼后,迅速地将那抹嫌恶之色深深掩藏于眼底,让人一眼看去,也只能看到一个因为大哥回家而欢喜非常的小媳妇罢了,真真好一副当家主母风范。
“坠儿,快去吩咐外面的,把咱家老爷请回来,就说,咱们家大爷回来了。”一面又急忙起身扶起了瘫软在地的嫂嫂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嫂嫂,都一家人的,怎么这般将就不是? ”
那汉子在跟前停下,一把拿过在一旁还你、木讷着的孩子,大声的训斥到,“你老子我才离家几载,你个毛崽子就给老子惹事,能不能有点出息!生你就是为了行那猫猫狗狗之事的?”
“啪啪”几声过后,就见治哥的脸上已经是一片红肿,清晰可见的大片红手指印子留在了上面,可见力度之大,可是那孩子竟是一声也没吭。直耿耿的挺着脖子。
“哥哥莫要动气不是,今日这事本就是一场误会不是,定是那家中仆人照看不周才出的这档子事的,本来我就说过去了不追究的,不就是一头牛的事么,就算是治哥做的也是无所谓的小事罢了,今日哥哥终于归家,不如在我们这一家吃个饭可好?坠儿……”
“不必麻烦了,家宴也得是一家人才可吃的。”说罢就拽着孩子走了。
一家三口接连走出何府,径直走上了街,程怀氏几次想要同自己那数年不见的丈夫说一两句话,一次次的鼓起勇气,却又每每在看到那一副板的紧紧的脸时泄尽了气。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的丈夫变了,不单单是外表糙了许多,浑身也尽笼罩着一身的莽气。
治哥看着自己近在眼前的父亲,却总觉得不真实,梦里的温柔父亲总也和这粗里粗去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心里不停地敲着小鼓,两条小腿却迈着,紧紧地跟着。
也是一个从未见过父亲的孩子,又怎能认识自己的父亲?平日偶尔见了自己的叔父一派秀才的儒雅模样,便觉得自己的父亲定然也是这般。到了这跟前,简直是天翻地覆。
那行在前头的怀行,那稀罕去猜测身后这娘俩的种种心思,见到两人竟落出一截子,顿时喉头一堵,大脑里有着什么正一阵阵的往上涌。
忍不住,只得恨恨地说了一句,“能不能快点?生孩子呢!老子不在家,你们都成软骨头啦?连路都走不了了?是吗?”
说着用眼刀子狠狠地剜了自己身后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