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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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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些去领了干粮,去把牛赶上山吧,我还得去看看咱家哥儿呢,刚出门就被那几个臭小子冲撞了,许是受了惊吓,有些呆呆的,我且去看看,你快些去吧,别又被抓着。”
说着便左右拍打了一下袖子,将那掸子放在一处,便急急忙忙地前往少爷房里。只是右脚还未踏进房间,就有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一把把她给搡了出来,然后那人双手掐着腰,破口便骂,“王婆子,你不要以为跟我时间长就肆无忌惮,怎么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呢,怎么就冲撞了我家耀儿呢,本来就身子弱,岂是能和那些泼猴崽子可能比的……”一头的珠钗左右摇摆着,艳丽的外貌却丝毫没有减轻那人的泼辣劲,反而是让人觉得仿佛是遇见了夏日的烈日一般炙烤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而这就是名闻乡里、家喻户晓的泼妇何氏,而那耀哥便是他们的独子、宝贝疙瘩,也是怀仁治的亲亲表弟,只是这境地却是有着天差地别。
怀仁治瞅着那王寡妇在那受骂,却也只有快快离开。这若是晚了一步,被何氏看到了自己,那可就惨了。而只有在河道里看着那些牛儿悠闲地吃着草,他的内心里才是平静的吧。因为只有那时的他,身边远离了那许多人的喧闹,也远离了那么多的谁是谁非的纷扰。只是他还小,并不懂得那许多,只是觉得在这里是极舒服的。
又一日,秋老虎似乎只打了个盹,风儿竟是这般暖人,不知不觉的激起人的几分睡意来。要是往日怀仁治怕是也不会如何,定会像往常一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看着眼前的这些牲畜,只是昨日因被人欺负的紧,再加上手脚慢了些就被何氏骂了一顿,回家后不禁向母亲埋怨了几句,又被母亲说了一顿后,夜里又因此心里倍感委屈多想了几时自己的爹爹,只是这日梦中的爹爹却是实打实的与平日梦中的不同。虽是同样的魁梧,魁梧中确有几分憔悴,眼中也多了几分狠绝。看着他的样子也是有着几分厌恶的,他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一梦醒来,辗转反侧。所以这日便倍加的犯困,正巧这日的阳光亦是甚暖,所以怀仁治仔细地看过那些牛都结结实实的栓好了之后便找了一棵树下打了一会盹。
殊不知,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眯却为他招致了不小的祸事。
一觉无梦的睡到日渐西斜,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却听到不远处的老黄牛哞哞的叫着,声音极是异样,转身向四处看了看那些牛儿,发现出了一只老黄牛之外都不见了,怀仁治急忙上前,这一看便吓了一跳,正是因为这牛的眼睛竟然被人给生生的戳瞎了,竟不知是何人竟如此狠毒。来不及细想,他急忙唤着那剩下的几只牛,其中便有一头中年黄牛便是领头牛,只是如今都已不见了踪影。他心焦地顺着河道向着河的下游寻去,天也渐渐黑了下来,怀仁治刚开始时还唤两声,直至此时却是没了力气,声音也是有几分嘶哑。
直直寻出两三里,才听到几头牛在倒嚼的声音。几头牛挤在一起,一个个早已是吃了个肚圆,肚子鼓囊囊的,像是塞进了一个大大的麻袋一般,此时只顾着闭着眼,恣意地倒着嚼。
怀仁治看着这几头牛除了无缘无故挣脱了绳索还跑了这么远外并没有像老黄牛那样被戳瞎了眼,心里不禁有了那么几分庆幸。却也意识到了即使这般,回到何府后也不会有他的好果子吃。
看着眼前的这几头牛,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厌恶,脑袋里竟有了将他们狠狠打一顿的冲动,又一想究竟是何人做下的这般恶事,想让他背这黑锅。心里不免又将那贼人狠狠地骂上一番。
死命地拽着这群吃饱喝足并不想动的家伙回到何府,天已大黑,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到了何家,怀仁治将牛栓在牛圈里,心里正庆幸一路上没有人发现,纠结着要不要就这般糊弄过去。是不是赶快回家就可以逃脱这件事。不想一回头就看到了何府的下人刘大,吓得一抖,却不想刘大已是喝的烂醉。这刘大平日里就是个酒坛子,只是为人还是有几分手段所以还在这家中混过去,这要是旁人天天这般喝的醉呼呼的,怕是早就被赶出去了。
“哟,这不是治哥么,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再有下次小心我收拾你!”说着便拿手比划了几下,然后粗粗望了望那些牛,便踉跄着步子离开了。
怀仁治本已是怕到了极点,想着怕是要被人发现,定是逃不过一顿打,看到刘大竟然喝醉到没有发现,也就这般忐忑着回家了。这要是平时赶上偶尔刘大清醒的时候,定会盘问一番,然后为难一下,只是平时看着他也怪老实,没大出过错。再加上到了晚上,这刘大便也抓住这机会偷饮几杯,却不料今日……,明日便有了他的一顿打。
“刘大,你说,这牛是怎么了?”何氏气呼呼地指着一旁还是半睡不醒的刘大,看着那人的蠢样,不禁又多了几分气,心说这都是什么奴才,竟敢懈怠到如此地步,还醉的不省人事,真真是……想到这,她对着一旁的丫鬟坠儿说道,“既然他不想醒,可以。今天我就让你们都记住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让你们记住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真是没有规矩了,坠儿,打一盆凉凉的井水来。”
说着已有下人动了起来。
本几头牛的事也不比惊动何氏,只是这刘大今个也不知是触了哪家的霉头,好死不活的赶上了。这刘大本被人拖过来时就有了几分清醒,确有几分糊涂,不知又惹了什么乱子,只是醉酒的话,怎会有如此阵仗。想他刘大平日是一多么精分的人,听到这,此时却也只有继续假装躺尸的分了。这何氏本就不愿给那怀仁治一口饭吃,只不过是碍于丈夫的面子罢了,这要是逮着机会,那还不尽快将他赶出去?好不容易将那家中的孩他爹给诓骗出去服了兵役,今日又怎会给他们家留下活路?所以今日一大清早,坠儿就将这牛圈的事一说,何氏就深感是一个好机会。不仅可以警示一下这府里的奴才,也可以顺便将那怀仁治也一便清出去,如此两全其美的好机会又怎可浪费?所以这平日就是比书中说的那泼辣户还泼上几分的何氏今日就更加多了几分无理取闹的架势,是要将此事闹大。
一盆冰凉的井水哗啦啦地倒下,直浇得那刘大是一个激灵,然后直打哆嗦,这会子是真的不敢再假装下去了,便在地上滚了一下,意思意思,仿佛自己才刚醒一般,生怕自己装睡被发现。然后急忙抹了一把脸,便端端正正地跪下了。
“夫人,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一边可劲地磕着头请罪一边计划着该如何脱罪,只见他哭得那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何氏见他那架势,脸上不禁多了几分嫌恶。
一旁的坠儿纤指指着那刘大,“刘大,你还不将那些牛如何被戳瞎了如实交代?大晚上的竟然贪图酒乐,未尽职责,你真是辜负了主子们对你的信任。”说着还给刘大使了使眼色。
刘大一听,原是这牛出了问题,心里不禁有些慌。这年头牛是唯一的劳作工具、运输工具的,只那王侯将相家的才坐的起马车的,所以这牛出了问题,那他可就要倒霉咯。平日也没啥事呀,那治哥也怪老实,这到底是谁竟要害他。这刘大脑袋里转了几转,想了想平日这夫人对于治哥的态度,在加上这坠儿的眼色,不禁明白了为什么夫人要来这一场。
“夫人,小的该死,不该喝酒,只是家中老母忌日刚过,心里实在是难受,想她身子还硬朗时还能在侍奉老夫人时的年月,现如今却只是黄土一抔,这心里真的是……”
说着,狠狠抹了两把眼泪,然后继续哽咽着说,“小的记得昨日那治哥将那牛赶回来时,天已大黑,定是他闹出的岔子。小的不好。没能仔细查看,只是昨日小的……”越说这刘大的声音是越小,渐渐只剩下了呜咽声,叫人看了还以为他真是一个多么思念母亲的孝子呢。
坠儿看了,心里暗暗为这刘大这一身的戏叫好了,谁不知道这刘大的娘都死了五六年了,还难受。
何氏虽说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刘大是在推诿,只是刚好也合了自己的心意,再加上这刘大是家生子,虽是平日有几分的懒怠,却也是个机灵的,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旁边的人见了这境地,便有那急着邀功的人仗着这当家主母给予的十分的怒气便也顾不得去细细权衡那治哥与这女人是什么关系了,匆匆出门去似要誓将那还在家中的孩子揪了
过来。
话说昨日那治哥回到家之后即忐忑不安,心知虽是今日躲了过去,奈何总会有东窗事发的一日,思及此,便也食不下咽。程氏见他有些奇怪,猜测怕是又有了什么委屈,也不过是和哪家的混小子厮打罢了,只是他不说便也不太好问,毕竟孩子也大了。于是程氏也便没有去多想,只是夹了点青菜往治哥的碗里。
似是思索了一下,然后假装毫不在意地说到,“早些睡,明日还是早早上工吧。“
本刚刚抓起筷子的治哥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慢吞吞地夹起一撮米,“娘,我们就一定要依附于何家吗我们自己不是也可以过得很好吗……”
话还未说完,程氏便接到,“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咱们家本来就欠人家的,人家还给咱们一口饭吃。何况你爹……”
“对啊,从小我就跟爹爹发誓不可以平白接受别人的恩惠,另外即使是要饭也不会到他们何府,可是如今呢,我竟然天天在何府像一条狗一般为别人驱使!为什么?”
“啪!”清脆的一声巴掌,彻底打消了怀仁治心头的怒火,娘亲从未动过手,可是今日。
“不要整日想着一些不在眼前的人,我们还需要生活。有些事你还小,你不懂。”
“可是……”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只是此时……
一夜无话,怀仁治心中虽依旧忐忑,只是小孩子性格,终究只是辗转片刻便投身周公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