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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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弄干净。”
柯诺尔提着白色的幼崽站在一个宁静的小湖边。深绿的湖水幽深不见底，如镜般倒映着湖边的草木。
那个一直木然的孩子看了看湖面，像是意识到了他将会被怎样对待，空洞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些许惊慌的神色，尾巴上的毛全都膨胀了起来。
啊，原来还能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没有完全傻掉呢。柯诺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毫不留情地把他扔进了水里。虽然一时兴起收养了这个孩子，但柯诺尔本身并没有任何带孩子的经验，因此现在感到十分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把刚捡来的孩子丢在半路上，或者转手给别人恐怕不是什么负责任的做法吧？除了战斗和生存之外可以说是相当一无是处，对弱小生物也没多少怜爱之情的赏金猎人只好硬着头皮，用粗暴，不，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态度养育这个孩子了。
这样的话即使中途死掉，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柯诺尔心虚地想道，抬起手给自己梳理起了毛发。
那孩子噗通一声掉进湖里，溅出好大一朵水花，然后就沉了下去。水面渐渐平静，只有一连串泡泡漂浮了上来，在与空气接触的瞬间碎裂开来。柯诺尔抬头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孩子不会是怕水吧？确实听说过传说中丽比卡的祖先“猫”非常厌恶乃至畏惧着水，但是柯诺尔还从没有遇到过不会水的丽比卡。
他解下斗篷，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跳入水中，就听见湖中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白色的孩子从水中冒了出来，吐出几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接着他开始朝岸边游去。柯诺尔松了口气，伸过手去要把他拉起来，结果被那孩子避开了。他看也不看柯诺尔一眼，自己费劲地爬上岸边的岩石上。水流从他的衣角边倾泻而下，微长的毛发被水打湿，黏在他身上显得异常沉重。
柯诺尔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是在闹脾气吧？小孩子这种东西也未免太难搞了。他自己小时候有那么麻烦吗？柯诺尔可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他看了那孩子几眼，确定他平安无事之后又低下头梳理起了自己的毛发。
梳理到一半，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一只湿漉漉的小手捏住了他的衣角。柯诺尔扭头，挑起一边眉毛疑惑地看着那个白色的孩子。那孩子一言不发，只是双手抱在了一起，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个意思，是冷么？现在是秋天吗？柯诺尔扫了一眼树下堆积起来的落叶，眨了眨眼。其实让那孩子暖和起来最快的方式就是生火，但是柯诺尔无论多活多少年都打心底里讨厌着火，所以他捡起脱下的斗篷，手却突然在把衣物递过去的途中停住了。他深深地看进那孩子的眼睛里，浅蓝的眸中映出了一只毛色漆黑的猫。
被看到了。会被畏惧吧？大概因为是自己捡回来的，所以柯诺尔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对方的看法。不希望被那孩子排斥，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厌恶的情绪，哪怕是自己也同样厌恶着被诅咒着的身体，更何况是其他人。
然而白色的孩子却没有显出意想之中的神情。他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柯诺尔会在中间停下一样，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伸出手去接那件斗篷，然后自顾自地脱掉湿透的衣服，把自己裹进比他要大上许多的黑色斗篷中。柯诺尔愣了一下，是不能理解黑色的不祥的诅咒，还是一点都不在乎？
“不害怕吗？当拥有着黑耳朵、黑尾巴和黑色图腾的事物出现之时，这个世界将被灾祸吞噬。”柯诺尔问道。
那孩子看了看他黑色的耳朵和尾巴，摇了摇头，继续用斗篷擦拭着身体。一只大手把多出来的布料盖在了他头上，让他的视野在一时之间陷入黑暗之中。他拼命摆动头部想要甩开遮住眼睛的斗篷，却被那只手拿住了。
那个低沉的男声从头顶响起，“别动。”
他的身体顿时僵住了，感受到柔软的布料在他的头顶轻轻擦拭，另一只大手伸进他的发间，灵巧地把缠在一起的头发分开。出乎意料的温暖。
“我的确是被诅咒着的，但带来灾祸的不是我。”柯诺尔见头发擦得差不多了就立即松开了手，没头没尾地说道。
那孩子把半张脸埋进斗篷里，又长又直的尾巴在身后摇晃着，小小的发闷的声音透过层层布料传了出来。“为什么没有杀了我？”他以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平静语气问道，好像在谈论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生死。
对自己曾经想杀掉他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呢。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毫无畏惧地跟在自己身边，果然不是什么正常的家伙。
“原来你会说话呀。”柯诺尔惊叹了一句，在那孩子执着的目光下耸了耸肩，“因为我们无冤无仇。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赏金猎人而已。”
“你不……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他低垂下眼睛，一副扭捏的样子，好像很害怕被抛弃。
原来也知道自己不太正常啊。还以为他天生就没有恐惧这种情绪可言。对了，毕竟亲人都已经死掉了，再被自己丢掉就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
柯诺尔用手指戳住那孩子的胸膛，隔着斗篷感只到胸腔的起起伏伏，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奇怪’这个词用得太浅了吧。你心里，藏着怪物。不要放它出来，否则我会杀掉你。”
那孩子显然被柯诺尔眼中真实的杀意吓得瑟缩了一下，把视线移了开来，抱着斗篷卷成一小团不再说话了。柯诺尔也乐得清闲，把湿衣服拧干水后挂在树枝上自然晾干，然后□□起了尾巴上的毛。
阳之月渐渐偏离最高峰，朝着东边移去。柯诺尔摸了摸晾着的衣物，把差不多干了的衣服扔回给小孩让他换上，自己则穿回了那件斗篷。尽管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目光，但黑色的耳朵和尾巴确实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必须要把诅咒的特征藏起来。整装完毕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那孩子，“你的村子是刹罗吧？”
在得到小孩肯定的回答后，柯诺尔估计了一下方向，然后迈开了步子。没走几步路，他就转身向后看去。白色的孩子没有跟上来，他踟蹰地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柯诺尔不是很耐烦地问道，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把那孩子扛起来带走算了。
“……谢利尔叔叔。”孩子小声嘟囔着说出了一个人名。
“哈？”柯诺尔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孩子的意思似乎是他在村子里还有个叔叔。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一只手盖在脸上，自言自语道，“搞得我好像是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一样……”最开始就不应该去多管闲事的。
他无可奈何地放下手，对着那孩子说：“所以你是想回去吗？”
“对不起。”那孩子看着地面，耳朵都垂了下去。
看上去好可怜。柯诺尔在他面前蹲下，揉了一把银白色的头发，把柔顺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才罢手。“还记得路吗？那你自己回去吧。”路上遇到山贼或者魔物死了的话，也不关他的事了。
假如是正常的幼崽在听到自己会被一个人留在森林里的时候可能已经哭闹起来了吧，那孩子却只是应了一声表示同意。柯诺尔眯了眯眼睛，最后拍了拍他的脑袋，起身背朝着他挥了挥手。
“我走了。”
“你要去哪儿？”
柯诺尔觉得回答这个问题好没有意义，知道了他去哪儿难道就会去找他么？不过他还是说了出来。“蓝闪。”
那孩子盯着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好像走反了吧。”
不是这边吗？柯诺尔狐疑地看了看他前进的方向，又看了看白色的孩子。双手突然一把抓住了小孩的肩膀，脸贴了近去，吓得他的瞳孔都缩成了一条线。
“你认识路？”
孩子犹豫了一下才说：“和父母去过一次。”
“是么……”柯诺尔抽出了剑，冰凉的金属贴在孩子细嫩的脖颈处。“那恐怕不能就这么让你走了。带路吧，到了蓝闪再放了你。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