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
幽静的森林中，传来窸悉簌簌的草叶晃动的声音。一把稍钝的剑从灌木丛中穿出，劈开了层叠的枝叶。柯诺尔从中踏出，将视线投向一棵矗立在前的巨树，目光定在了粗糙树干表面的一道浅色划痕上。
啊，又绕回来了。柯诺尔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不管其他本领随着阅历的增加怎样增长，唯有路痴这个堪称耻辱的毛病怎么都改不掉，反而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虽然这个时候的森林说不上多危险，偶尔游荡其中的魔物也不足为惧，但是本来就不算好的耐心已经在接连几天无头苍蝇般乱闯乱撞的迷路中耗尽了。
要是能遇上其他猫就好了，柯诺尔由衷地希望着。这么想着，隐藏在兜帽底下的耳朵动了动，撇向一边。
好像……有什么声音。
也许是魔物，也许是丽比卡。他把头转向细微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多犹豫就迈开了步子。虽然在探清情况之前就贸然行动显得十分鲁莽，但说是有恃无恐也没错。自己多少已经成长成了一名顶尖的赏金猎人，不时也会被人吹捧作“最强”，所以并不太担心会陷入过于危急的处境。
总之去看看吧。
顺着微不可闻的声响一路摸了过去，随着前进，杂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刀剑碰撞的声音。意识到这一点后，柯诺尔的步伐停住了。
作为被利克斯废弃的感情容器而存在的“柯诺尔”，本来就没有什么活着的意义。仔细想想，为什么至今都还不肯放弃生命，为什么想要倒转时间真是一个谜。即使回到过去也并不能改变他并没有自我意志可言的事实，所以是为了什么呢？是那件被遗忘了的重要的事在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吧？除此之外，这个世界对他来讲一点意义都没有，掺和进去只会给自己增添麻烦。就算找不到人带路，也不过就是多费几天的工夫而已，没有必要为了捷径自找苦吃。
理智很清醒地盘算着，但不知怎么，柯诺尔对远处的战斗的声音还是非常在意，就像是飞蛾被火焰深深吸引，无法控制。有哪里不对劲。这份按捺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直觉却在冥冥之中发出警告——绝对不能错过。
在脑子搞清楚之前，身体就擅自行动了。声音的源起地是一间紧挨林边的朴素小屋，更远处是更多的房子。应该是某个村子吧。从那间小屋里飞窜出几只山贼打扮的猫，脏兮兮的外衣尽数被血打湿，变成恶心的深褐色。不用多想，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恐怕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柯诺尔对这样的恶行没有任何感觉，既不憎恨，也不欣喜，柯诺尔对目睹这类惨案早就习以为常。在未来，彻底混乱掉，没有希望可言的世界里，丽比卡这个种族在走向疯狂。厮杀、抢劫、偷窃逐渐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是非善恶的边界已经混淆，似乎不这样去放纵恶欲，不这样去感受痛苦就根本不能活下去。不过印象里，这样的行为是错的吧？
他抽出剑，伏低身体对着山贼中为首的凶恶黄猫迎了上去。
“你是什么人？快滚开！不然连你也……”黄猫扬起手里还在滴着血的刀，嚣张地威胁道。但是柯诺尔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直直地就冲上前去，高高跃起，挥起的剑在阳之月的照耀下闪过一丝寒光，打断了山贼的话语。
“锵——”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铮鸣。慌忙之间，黄猫只来得及拿起刀勉强架住柯诺尔的攻击。柯诺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用快到看不清动作的速度又起刀斩了下来。黄猫的脚在巨力的冲击下不断后撤，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声闷哼，拿刀的胳膊颤抖着，却也不能阻止剑尖的寸寸迫近。
“……是怪物吗？喂，一起上啊！”黄猫的眉头紧皱，脸上因用力过猛而涨红，露出痛苦的表情。这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猫是怪物吧，怎么可能这么强？光是挡住他的进攻就已经十分吃力了，一个人是打不过他的。会被杀的。于是他扭头朝他的同伴们吼了起来。一时之间尚未反应过来的其他山贼这才回过了神，举起武器一拥而上。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黄猫镇定了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只多管闲事的猫被撕成碎片的结局。
“喂，别走神啊。”一个低沉而平淡的声音在耳边。黄猫惊了一下，反射性地向前看去，就看见背着光，面容隐没在兜帽之下的猫，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浅笑。是眼花了吗？分明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甚至是柔和的微笑，却让他感到一股彻骨的恐惧。接着，压在刀上的剑微微泄力，刀锋一转，剑面反射出的亮光占据了视野。眨眼间，噗呲一声，剑沿着刀面向前滑去，从眼球穿刺了过去。哐当，是刀具掉落地面发出的声音。
柯诺尔踹了一脚跪倒在地失去声息的尸体，抽出卡在头骨中的剑，都没有回头就向反方向挥出一剑。“啊！”一只猫发出惨叫，温热的鲜血飙出。他灵敏地侧身避开血液，转头去看包围过来的山贼们。山贼们在他的注视下畏惧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败家之犬一样地四散跑开。柯诺尔歪了歪头，没有放过的打算，一脚蹬在树干上，像一道风似的飞身冲刺上去，手中的剑翻飞着。每一次抬剑就会带走一条性命，血珠在空中划出红色的线条，□□被穿透的声音回荡在林间。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地上横七竖八地铺着尸体。从一开始这些山贼就不是柯诺尔的对手，连热身都算不上吧。柯诺尔面无表情地用尸体上的衣服擦拭着染血的剑，把它收入鞘中。搞半天还是除了麻烦什么都没有得到啊。
他看向旁边的那间小屋，脑中闪过重重思绪。要不要去看看呢？不，即使去了也毫无作用，里面只有更多的死尸。已经给自己惹了够多的麻烦了，再久留下去说不定会被人当作是杀人凶手。虽说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依旧抬起脚走了过去，从门口朝屋内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色。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四周的墙壁上也飞溅上了血滴。身体内居然能流出这么多的血，这真是件值得惊奇的事。两具尸体躺在最中央，像岛屿一样浮现于红色的血海之中。尸体明显有着大型种的特征，好像从哪里听说过名为“刹罗”的村子里都是大型种，这么来看自己可能就在刹罗。
在尸体的旁边坐着一个白色的孩子，一动也不动。白色的毛发被红色浸染，格外触目惊心。起初，柯诺尔以为那个孩子也死去了，但随即就发现他只是眼神空洞地发着呆。是父母都被杀了，只剩下孩子活着吧。似乎很可怜？柯诺尔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去。
“不会动了呢，死了的话也没办法呢……”
是那个孩子的声音。微弱却包含着不该有的冷静与残酷。心脏仿佛被什么触动，因这个白色幼崽的话而共鸣着。是同类呀，柯诺尔清楚地认识到。是因为遭遇了不能承受的痛苦之后疯了吗？如果不杀掉的话，以后或许会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吧。
他顿住了离开的步子，掉头回到屋内，踏着半干的粘稠血液走到那孩子身边，出鞘的剑刃对准了他柔弱不堪一击的后颈。而那个孩子像是毫无所查，坏掉的人偶般呆滞。是在渴望死亡，还是认命地等待无法逃离的死亡？
剑尖在空中悬住，始终没有落下。柯诺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收回了剑。他伸出手，手掌按在白色的孩子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
“还有亲人吗？”
沉默。
“没地方去的话，就跟我走吧。”柯诺尔没等对方回应，又或是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征求对方的意见，就把那孩子拎起来，夹在腋下。
这时，那孩子才恍若大梦初醒，眨了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沉默地抓住了柯诺尔垂下来的发辫。
柯诺尔低头瞪着他，眉头缩成一团，又觉得和一个傻掉了的小鬼斤斤计较实在是没意思，于是叹了口气。
“算了，随你抓好了。“
重叠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