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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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被灼烧的枝条发出星点脆响，逸散的火星伴随着烟雾在空气中升腾，明明灭灭好像天空中的星星。橙黄色的火苗舔舐着串在树枝上的新鲜肉类，不时有油脂滴下，发出嗞的一声。
火焰上的食物随着柯诺尔的不断翻动，散发出阵阵酥香，光凭味道就能判断是能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
“好了。”柯诺尔说道。他把烤好的食物分成两半，递给坐在火堆旁边的白色孩子。那孩子大概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正是需要大量能量的时间。从之前处理食材开始就已经垂涎欲滴了，甚至能够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他接过烤肉，狼吞虎咽地就把半只兔子吃得一干二净。
真是好胃口啊，没什么食欲的柯诺尔看得目瞪口呆。注意到那孩子投向他手里还没动过的肉那虎视眈眈的眼神，柯诺尔挑了挑眉，慢慢吞吞地咬下一块肉，小口小口地吃完了。
柯诺尔扔掉串肉的树枝，舔了舔手指，看向眼巴巴地盯着他的孩子，问：“还饿吗？”
孩子点点头。这么一点肉根本不够吃，被炙烤至酥嫩的肉弹牙多汁，源自食材本身的淡淡鲜甜和烟熏的异香充分融合，吃了之后只会感到越发不满足。
“别那么贪心啊，小鬼。火楼一带的村落这时候已经闹起了饥荒吧。”柯诺尔仰头望着满天星斗，露出一丝恍惚的神情，好像在怀念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过神来，问道，“你叫什么？”
目光和那孩子的视线对上了，柯诺尔莫名从中读出了控诉的情绪。把对方带在身边整整三天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似乎确实有点过分了，不过对方也没想过要问他叫什么就是了。那孩子低下头用烧黑的树枝在地上涂涂写写，闷闷地回答：“莱伊。”
“莱伊……”柯诺尔重复了一遍，让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翻滚。脑中突然闪过一抹思绪，快到让柯诺尔抓不住。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不过仔细去回忆的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姓名。大概是错觉吧，柯诺尔摇摇头，仿佛想用这样的方式摆脱杂乱的想法。
“柯诺尔。”作为交换，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起身用脚扬起尘土扑灭了火，自顾自地往一侧的一棵大树上爬。
“等——”
柯诺尔低头看着下方正仰视着他的莱伊，橘色的眼睛在夜里发着亮，看上去是与白昼不同的危险的赤红色。莱伊咽了口唾沫，闭上了嘴。看到莱伊一副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样子，柯诺尔哼了一声，说：“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说完，他就用斗篷把自己包了起来，舒服地躺在枝桠之间，闭上了眼睛。
莱伊叹了口气，蜷在尚留余温的灰烬附近睡下了。
半夜，莱伊被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惊醒，身体发着抖，四肢已经一片冰凉。时节近冬，风中萧瑟的意味愈发浓烈，他离开村子时穿着的单薄衣物渐渐无法抵御深夜的寒气。
再这样下去会被冷死吧，如果有火就好了。莱伊看了一眼树上缩成一团的黑色身影，立马放弃了向自己现在的监护人求助。经过三天的时间，他了解到柯诺尔是一个毫无同情之心的人。即使跟他说了，大约也只会招致嘲讽。更何况他似乎很讨厌火，不到必要的情况就不会生火，火燃着的时候更是一副恨不得有多远离多远的模样，根本不会出手帮助莱伊生火取暖。
要烤火的话需要柴薪吧。莱伊不希望把脾气古怪的柯诺尔超性，他轻手轻脚地走向树林，试图回想柯诺尔都是在哪儿捡到那么多枯枝的。
黑暗中的森林仿佛一只巨兽终于撤掉了白天的和善伪装，露出了可怖的獠牙。张牙舞爪的枝叶在阴之月惨淡的光线照射下更添几分惊悚，草木与昆虫发出窸悉簌簌的空洞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不过莱伊并不害怕，甚至有几分诡异的激动，沉睡在最深处的狩猎本能蠢蠢欲动，全身的血液都在因此而沸腾。不对，他可不是来猎杀的。莱伊控制住自己的冲动，眼睛扫视着地面企图找到可用的枝条。
拾了有一段时间之后，莱伊低下头数数手中的枝叶，觉得差不多了便打算返回，耳朵却在这时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声响。是从哪边发出来的？他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对上了一双艳红的眼睛，镶嵌在大得能把他笼罩起来的，漆黑的影子一样的东西。
那个东西有着牛的轮廓，但是全然感受不到它身上有动物的气息，反而让莱伊感到一种怪异的邪恶的扭曲感。那双眼眸中，充斥着满满的，唯一的杀意，是比兽性更强烈更恶毒的纯粹杀意。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魔物。莱伊是听着父母斩杀魔物保卫家园的故事长大的，虽然从没见过却也并不陌生。一瞬间，他的战意燃烧了起来。想要杀掉它，摧毁它，不是因为对魔武的憎恶，而是期待着能从厮杀中获得乐趣和温暖。然而他的理智在脑子里拼命叫嚣着逃跑，这只魔物是不可战胜的。
他深吸一口气，连手中握着的柴火都顾不上丢就拔腿朝着魔物反方向的树木上爬去。身下的树木在魔物的蛮力冲击下剧烈摇晃着，枝干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塌。莱伊抓住时机，接着树木倒下的冲劲荡到不远处的树冠上，躯干却被竖起的树枝划伤了。莱伊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脚步，轻灵地在连接在一起的林海上跑了起来。魔物似乎锁定了他的气息，不管他怎样逃跑都牢牢追在后面，横冲直撞地撞倒一棵又一棵的树。
可恶，这家伙难道不会痛不会累吗？莱伊边跑边向后看去，焦急地想。更糟的是，自己因为逃跑的时候过于慌忙没有时间注意路线，已经迷失了原路返回的方向，眼前的景色不知不觉陌生了起来。
……没有希望了吗？
就在这个绝望的想法冒出来的那一刻，莱伊的双腿早就因长时间的奔跑跳跃疲惫不堪，在跳跃到下一个树冠的时候微微一颤，身体就失去了正确的方向，与前方的树木擦肩而过，像失去羽翼的鸟儿般狠狠地坠落下去。
全身都因为坠地的冲击而疼痛着，骨头悲鸣着，背部被地上不平的砂石磨破，产生灼烧的错觉。但莱伊没去理会这过分的疼痛，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身，生理性的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必须要快点离开，不能被追上。可他刚走一步，就感到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唔。”一声痛呼从牙缝中挤出。莱伊脸色难看地扶住腿。好像伤得特别厉害，无法动弹了。
魔物袭来的巨响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莱伊气喘吁吁地拖着伤腿靠到一颗树边，紧紧闭上了双眼，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攒成了拳头。
不想死。这不是他想要的死法。
死亡的气息渐近，能够感知到魔物已经近在咫尺，明明恐惧得要命，一个奇怪的想法却不合时宜地占据了他的内心。自己死的时候——皮肤下的器官被拖出、撕碎，血流得满地都是，渗进土地里，会很温暖吧？
但他没有等到那一刻的来临。金属被撞击而发出的脆响尖锐刺耳，像是要把他贯穿了一样。他睁开眼睛，为眼前不可思议的情景瞪大了眼珠——黑色的体型娇小的猫像是要融入黑暗之中，双手持住的剑却在阴之月的照耀下闪耀着凛然的白光，抵挡住了巨大的魔物。
是在做梦吧？莱伊使劲眨着眼睛。这只魔物可是有着能够一下撞倒树木的巨力，怎么可能被挡住？虽然知道柯诺尔很强，也知道魔物并非不可杀死，但还没有听说过丽比卡能在比拼身体素质上赢过魔物。
凝神看下，柯诺尔竟还游刃有余，神情都未曾改变半分。他双臂的肌肉微微鼓出，压在魔物双角上的剑开始向前倾斜，将魔物向后推去，在土地上刻下一道长痕。他深吸一口气，腰背拱成弧形，然后大声吼叫了起来。
“啊啊啊——”伴着能撕破夜空的叫声，柯诺尔的后腿重重一蹬，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然后抵着剑向前狂奔。足足有柯诺尔五倍大的魔物根本无力抵抗，哀鸣着被推翻在地。柯诺尔一鼓作气，抡起剑一跃而起，刺穿了魔物。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咔擦一身，魔物化作黑色的碎片消失了。
柯诺尔背对着莱伊，双手驻着插在地上的剑，良久才转过身来。莱伊睁大眼睛，像是要将一切刻入骨髓般用力看着，没有错过哪怕一秒。在那个转身的刹那，柯诺尔的嘴角，好像在微微翘起。但当莱伊想要看清的时候，那若有若无的扬起已经为平日的面无表情所替代。
注视着提剑向他缓缓走来的柯诺尔，莱伊的心跳如鼓，后颈被冷汗浸湿，一动也不敢动。比遇见魔物时更可怕的……
柯诺尔举起剑，将剑尖抵在莱伊的脖子上。
“想死吗？我可以成全你。”
就算全身都在痛，脖颈间的刺痛依然那么明显。被划破了吧？莱伊能够感受到施加在剑尖的力逐渐增加，冰冷的金属贴在温热的皮肤上，仿佛要冻伤他。真的会死，莱伊想道。只是为什么？
“说了到蓝闪就放了你。自寻死路的话我也没办法。”柯诺尔眉头皱起，做出苦恼的表情，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感情存在。
莱伊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自己的行为是被误会成逃跑了吗？他张了张嘴，半晌从嗓子眼里挤出支离破碎的话语。“不……不是。”柯诺尔没有温度的视线扫过，让他顿了顿，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努力组织起杂乱的词语，磕磕绊绊地开口，同时举起手让柯诺尔看到手心里残存的断掉的枝节，“我，我冷。所以，火。”
在说什么呀，他挫败地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柯诺尔冷眼看着莱伊，奇迹般地从不成句的言语中弄懂了对方的意思。他收回了剑，一把将莱伊拦腰抱起，把他吓得叫唤出了声。
“还想要腿就别乱动。”
听闻此言，莱伊直接僵住了，乖乖伏在赏金猎人身上。这只猫绝对会因为他碍事而把他的腿剁了的。
回到露宿的地方，柯诺尔把莱伊放下，不知第几次叹了口气，接着再次进入到林间，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捧枝干。柯诺尔把枯枝随意地扔在他面前，点着火。莱伊不解地眨了眨眼。然而柯诺尔什么也没有解释，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话，爬回了先前小憩的树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