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不知的事》咖啡研磨机

4、自能到达的最高处（2） 时间的流逝

　　第二天，即使在双亲强烈的阻拦下，伍十一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了。

　　早操在第一节语文课之后，作为语文老师的班主任慢悠悠地走到伍十一的座位附近，敲了敲陈暮灯的桌子，说：“来我办公室一下。”
　　还没等伍十一揶揄的话说出口，语文老师紧接着说：“还有你，伍十一。”

　　周绕晴在教室门口看到的情景就是，伍十一一脸迷茫地跟在语文老师背后，身边是那个奇奇怪怪的陈暮灯。
　　“九九，你怎么也被叫去了，”她问，“要我陪你吗，你拄着拐杖不方便吧。”
　　伍十一五官都因为苦恼扭作了一团：“我不知道，我上课什么都没干，我发誓，只有陈暮灯在睡觉。”说完举起四根手指。
　　陈暮灯看了一眼周绕晴，突然开口：“你不要跟着，今天是副会长查早操出勤。”
　　伍十一连忙也说：“对啊绕绕你快去，没去副会长是不会留情的。”
　　周绕晴为难地点了点头，说：“那....我先走了，九九，你真的没事对吧？”
　　“嗯嗯。”

　　等周绕晴跑下楼梯，伍十一回过头，陈暮灯并没有先走，他放慢了步速，与伍十一并行走着。

　　青濑中学的两栋教学楼分别矗立在榕树的两边，高一高二在东边而高三的学生在西边的教学楼，两栋楼由两条交叉的走廊链接，它们分别位于高一所在的五楼和高二年级所在的三楼。伍十一很喜欢五楼的走廊，它足够高，既能看到那棵榕树，又能在另一边看到连绵的黛青色的群山和山尖处变换的云色。
　　陈暮灯顺着伍十一的目光望去，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被叫去”。
　　“什么？”
　　陈暮灯走到伍十一身旁，手扶着栏杆，与她一同望向远处，说：“是关于你当年的跳高比赛和跳高队，做好心理准备。”
　　还没有等伍十一再说什么，陈暮灯便离开她走向了办公室。她看着他离开，男生有点驼背，但这并不影响他看起来很酷，戴着灰色的毛线帽子，穿着棕色毛衣白色衬衫的冬季校服，仿佛对世界上其他的事情都毫不在意，走得惬意又潇洒。
　　早操的音乐开始了，伍十一用空闲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还想什么其他呢，快去办公室吧。

　　进到办公室时，老师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先摆摆手示意陈暮灯出去，对着男生说：“你之后上课还是要认真点。”语气相当无可奈何。然后转向伍十一。
　　伍十一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眼地站着，致使她没有看到陈暮灯送来的同情的一瞥。
　　“你这一个月内都没办法去跳高队对吧？”
　　“是的。”
　　“不算什么事情，你也才高一，不过你文化成绩还不错吧。“
　　“嗯。。。”伍十一有些支支吾吾，说：“数学和语文有点差。”
　　英语和物理堪称完美。
　　班主任拿起她的上学期成绩单，递给她说：“虽说可能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是我觉得，你要不要尝试一下用文考的方式，而且….”老师拿出抽屉里一个信封。
　　伍十一疑惑地收下。
　　”而且，这里面的一些事.....你还是先看看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想好了来找我吧。“
　　就这么没头没脑地结束了，伍十一拿着信封出来，不知所措。远远近近地能听到早操的音乐的声音，陈暮灯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边拄着拐杖边单手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和许多照片，她抽出信纸，第一行赫然写着：“贵校的体育特长生伍十一的跳高成绩并不属实。”
　　什么鬼，伍十一正准备看接下来的内容的时候，与转角处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信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五十一惊讶地抬眼，是副会长。
　　洛商也一副吓住的表情，手一下子抓紧了她自己的胸口。
　　“抱歉，学姐，我刚刚在看东西。“伍十一想蹲下，被洛商阻止了。
　　“没事，我来帮你，你怎么在这里？”
　　信在她的脚边，她顺手就拿起来了，说：“这是什么？”
　　伍十一有些惊慌，欲言又止，她移开视线说：“好像....是举报我什么的。”
　　“这个我知道，今早是学生会收到的这个，内容挺无聊的，”洛商起身，折好了信，交还给伍十一，顺便整理了一下裙角。用说着今天早饭是什么一样的语气。
　　也对，青濑中学作为私立中学，学生会掌管着几乎所有的学生事务，举报信这种东西应该也归学生会管。伍十一突然有些不自在，虽说只看到信的第一句，但大致的内容她已经可以猜到了。

　　那些，蒙上了灰尘的过去。

　　”嗯。”她低着头，接过信封。
　　“你以后，“洛商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以后走路小心点。”
　　若是周绕晴和会长在场，势必要大呼小叫了，一向把同学的死活当成数据来对待的副会长居然在关心人。洛商自己似乎也不太习惯关心人，看到伍十一还是那个低着头不敢与她说话的样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准备离开。
　　这时，伍十一突然抬起头，说：“学姐！”
　　洛商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她。
　　女孩子为难地咬着下唇，拄着拐杖，被晨光照得毛茸茸的，她说：“我可以，不，如果说，学姐你是我，你会放弃跳高吗？”
　　洛商转过身，眯起眼睛，风带起她的长发。洛商眼前的伍十一紧咬着下唇，很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让她没办法用平常那种漠不关心的口吻随意的敷衍。自从在校门口的那场意外之后，不过才过了几天，疯狂的数学教研组都还没有开始它们的小测车轮战，冬眠的动物们也还在静静沉睡，日光来来回回，从东教学楼的窗户移动到西教学楼的天台之上，也不过一只手可以数过来的次数。
　　时间的流逝是缓慢的，可是眼前的女孩，突然就与她熟悉起来。洛商看向伍十一受伤的腿，别过而后的长发，用同样认真的口吻回答：“伍十一，我并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我并不是你，所以我无法作出选择。”
　　伍十一低下了头，她喃喃道：“也是啊…”
　　“但是，”洛商弯起眼角，说：“我希望你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新一天的八卦是在早操结束之后开始加热出炉，伍十一回教室的时候，陈暮灯已经趴在桌子上了，头朝着窗外，她也不好确定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人群的声音逐渐传来。
　　突然，一个人急匆匆地打开门，“哐——”，吓得陈暮灯和伍十一同时看向门口。
　　周绕晴冲到他们面前，“九九，他们都在传，传，”
　　消息也传得太快了吧，伍十一想。
　　”是的，有人给学生会匿名写了封举报信，其实也不算举报信，就是说我当时跳高比赛的时候，本来有个女生比我更厉害，结果那天她生病了，所以我才能拿冠军，唉，”伍十一苦恼地扶头，“这件事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不过....”
　　”不不不，九九你根本没有弄清楚重点，“周绕晴严肃地握住她的手，说：“大家根本不在意举报信真正的内容是什么。”
　　“而是你收到了举报信和你的跳高成绩可能不属实这两件事。”陈暮灯接下话头。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人群喧哗的声音越来越近，伍十一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周绕晴瞥了一眼陈暮灯，接着说：“刚刚那个李瑶，说着什么自己是班长....”
　　“伍十一，”还没有等周绕晴说完，李瑶就走到了伍十一的桌前，高高的马尾，正气凛然的样子，“我作为班长，听到了一些对班级非常不好的传闻，想找你来求证。”
　　伍十一深吸了一口气：“可以先问一下班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所谓的不好的传闻呢？”
　　李瑶没有想到她这样的回答，皱着眉说：“来源并不重要，关键是我需要验证这件事的真实性。”
　　“真相就是，没有，我进这个学校是通过正规的渠道，你要怎样验证，质疑招生处吗？还是去问比赛主办方？”伍十一突然觉得脑袋被一股火气挟裹了。
　　“…我希望你给大家好好解释，本来我们实验班的成绩就被你们这些特长生一直拖着.....”
　　“班长，分班和这件事是两件事，分班的时候我们又不能自己做主，而且我文化成绩也并不差吧。”
　　“…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李瑶没再说什么，扭头就走了。
　　几个女生连忙围在李瑶身边，似乎在安慰她，李瑶抬起手，做出了类似擦眼睛的动作。

　　“她不会哭了吧？”周绕晴不可置信地说。
　　“哈？”伍十一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周绕青，又看向陈暮灯。
　　陈暮灯翻着他的漫画，感受到俩个女孩的视线后，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李瑶。
　　围在她身边的女生有几个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伍十一。
　　“大概是哭了吧，”他不咸不淡地开口。
　　“对了，上次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他们对班长说什么你物理成绩很好，可以让你当第三个物理课代表。”他补充道。
　　周绕青恍然大悟般地说：“李瑶是不是最讨厌别人超过她吗？”
　　“这什么展开啊。”伍十一皱紧了眉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