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不知的事》咖啡研磨机

3、自能到达的最高处（1）

　　1.
　　第一节课结束后，教室门后突然有人来找伍十一。她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距离后门很远，在她艰难地拿起身边的拐杖之后，教室后门突然变得喧哗起来，她听到了一声“会长”。然后那个名称的主人就朝她走了过来。

　　夸张一点说，就是青濑中学一千五百名少女的梦踏着光朝她走来。
　　“你知道吗，我觉得会长长得很像木村拓哉。”周绕晴曾这么告诉过她，用一种愤恨却又不得不心服口服的语气，“不过，更花心，更虚伪，”她补充道。

　　青濑中学的木村拓哉礼貌地朝伍十一点点头，站在她桌前，伍十一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稀薄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起身，脚疼阻止了她，“会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断句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请问你就是伍十一同学对吧？”
　　伍十一点头。
　　“我听说，听阿商说，你的腿受伤了，需要请半个学期的晨训。”陈述句。
　　说完会长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因为这个笑容太过眩目，伍十一感到背后冷汗直冒。
　　阿商，学姐？叫这么亲密果然是恋人吧，学姐不是说帮我搞定好所有吗，这个会长又来是要干什么？一时间无数念头在伍十一脑袋里飞过。
　　“你是体育特长生，训练被影响了没问题吗？”那灿烂的笑容还没有褪去，像挂在脸上似的。
　　“大概，有问题。”伍十一被戳到了痛处。
　　“学生会希望你能先去医院检查判断情况，再来申请跳高晨训的请假事宜，”会长的口吻越来越官方，“我已经跟阿商说过了，本来是她来通知你的，我刚好路过。”
　　他停下来，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伍十一，之前那文质彬彬的样子一下子消失。
　　“我就顺便帮她给你说了，下午的课你不用上了，去医院吧，我准你假。”说完，他伸出手，似乎准备摸伍十一的头。

　　“借过。”手还没有落下，而伍十一本也准备好后退躲避会长的“攻击”，后门传来了洛商的声音。祁别参收回手，放进裤子口袋里，彻底地从一个来警告人的严肃会长变成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洛商穿过人群，冷冷地看他一眼。
　　伍十一心情很复杂，她既高兴，不知道是因为会长副会长看起来关系很差还是副会长来救她。但她也很悲伤，不过是开学第一天，日理万机的学生会俩位大佬就找上了自己，真是前途未卜。
　　祁别参侧开身子，好让洛商能来到伍十一面前，副会长表情柔和了一些，她对伍十一说：“我联络了你的家长，他们等会儿在校门口来接你，我送你出去。”
　　“副会长，你别忘了马上要开的会。”会长轻飘飘地说。
　　洛商眼神暗下来。
　　伍十一连忙说：“学姐没关系的，我朋友可以送我出去。”
　　周绕晴早就在一旁不爽很久了，她走到洛商旁边，说：“我把九九送去。”伍十一简直像被释放了的死刑犯一样，死死抓住周绕晴的手。

　　告别了会长和副会长之后，周绕晴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看见没有，这个学生会，死板，官僚，装模作样！”
　　“可是他们毕竟取消了晨跑，只是对考勤太严了，不过，他们一起出现的时候好可怕。”伍十一拍拍心口，心有余悸。
　　“我觉得那个会长故意找你麻烦。”
　　“没必要啊，我又没有招惹他们。”
　　“我觉得，”周绕晴停下来，仔细地盯着伍十一盯了好一会，然后说：“算了.......”
　　“怎么了，你又乱想到什么了？”
　　”没有，我现在只是在猜测。”
　　“那算了，你的猜测都不靠谱，对了，等下等我爸妈的时候，我想吃榴莲冰淇淋。”
　　“你不是要很早起来去买吗？你都没买到？”周绕青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个..”伍十一摸了摸头，“起晚了….”
　　“唉，算了，谁叫我宠你呢。”
　　“绕绕世界第一好！”
　　“说到榴莲冰淇淋，我听说会长超级讨厌榴莲，有次学生会一个高一的男生买了榴莲糖，在学生会活动室吃，之后会长在活动室喷光了两瓶除臭剂。”
　　“这么严重？天哪，绕绕你快闻闻我身上是不是还残留了榴莲味？”伍十一慌张了起来。
　　“你不是没吃榴莲冰淇淋吗？”
　　“啊，对哦。”
　　“你......你骗我？你是不是想骗我再给你买一个！”周绕青生气地去挠伍十一。
　　“哈哈，不是啦，哈哈我错啦，车到了，我看到我爸了，你快去上课，下次记得给我买啊。”伍十一连忙一瘸一拐地离开，没心没肺地向周绕晴挥了挥手。

　　父母看到自己被层层裹住的腿时，立马大惊小怪起来，把伍十一押去了最近的医院了。
　　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一个月之内不能剧烈运动，算是个噩耗。
　　病窗前父母的脸色不算好。
　　突然，有一个人冲进病房，最可怕的来了，伍十一抬眼看着天花板，不敢面对那个访客。
　　“伍十一！”那个中年人吼道。
　　“舅舅好。”她有气无力地开口。
　　“你搞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我…“
　　还没有等解释，那中年人就开口：“你以为拿了一个市第一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跳高这种事情，训练一天都不能落下！你这个一个月都不能动，还跳什么高！”
　　耳朵都快听起茧的台词。
　　“你是不是觉得没什么，我给你说，你这个样子，就不要当体育特长生了，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控制不好了，还能做什么事！”
　　“张立！你别说了，这种意外，九九能控制吗？”妈妈似乎看到了伍十一眼底的泪光，有些心疼地握住了女儿的双手。
　　“张若！”
　　“别说了！”父亲也像生气了似的，“九九才高一，不用急，本来当年就没指望单靠着跳高，让九九单纯文考也是可以的。”
　　“你们根本不懂，这孩子是有天赋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凶孩子，以前去你那儿训练就遭受了多少罪了，五点半就起床，比谁都先去训练，然后比谁都要晚回来，暑假都没见过她出去玩。以前说好了就是玩玩，你当年没完成的事，干嘛要逼九九？”母亲像是这么多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身体微微发抖。伍十一握紧了母亲的手，她轻声说：“妈妈，别说了。”
　　舅舅像被戳中痛处，脸涨红地如同煮熟的虾，他怒不择言：“没有那些训练，她能拿市第一吗？她能被保送进那个私立高中吗？她考得进去吗？”
　　伍十一抓紧了母亲的手，垂着眼说：“我明天还要上课，能不能之后再吵，反正这腿也一天两天好不了了。”